《等我忘记你》闻惊舟

42、不重要了，不记得了 “我大概已

　　郁轻舟本硕博连读的第四年，秋天，她去了一趟杭州，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北大中文系和浙大联合举办的一个论坛，关于现当代文学的。

　　她的导师说，你去吧，就当锻炼锻炼。

　　于是她就去了。

　　十一月的杭州，比北京暖和一些。她住在浙大附近的一个酒店里，每天早上去会场，下午听报告，晚上回酒店写论文。

　　第三天下午，会议结束得早，她一个人在浙大校园里走了走。

　　浙大很大，也很美。

　　树很多，叶子黄了一半，在阳光下很好看。

　　她走得很慢，漫无目的。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几个男生，站在路边，像是刚下课。他们笑着闹着，声音很大，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清。

　　她本来没在意。

　　但其中一个人说的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林叙迟，你高一那事儿是真的假的？”

　　林叙迟。

　　她愣住了，这个名字，她已经五年没有听见了。

　　她以为她早就忘了。

　　但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她没有动，站在那里，隔着几棵树，听着那边说话。

　　另一个男生在问：“什么事儿？说说！”

　　第一个男生说：“你不知道？林叙迟高一的时候，为了一个高二的学姐，和高三的学长打了一架！”

　　“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那个高三的傻逼说学姐瞎了才会看上他，还说了别的难听的话。林叙迟听见了，直接冲上去就打。”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被教导主任逮到了呗。叫到办公室，准备处分。”

　　“那后来呢？”

　　“后来那个学姐闯进去了，替他解释。说不是他的错，是那个高三的先挑事。”

　　有人吹了声口哨，调侃道：“英雄救美啊。”

　　“什么英雄救美，是美救英雄吧。”

　　几个人笑起来。

　　郁轻舟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记得那件事。

　　那个男生还在说：“那个学姐好像挺厉害的，学习好，还会跳舞，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林叙迟那会儿经常去找她，两个人还一起散步。”

　　“后来呢？”

　　“后来林叙迟转学了。再后来听说那个学姐考上了北大，本硕博连读。”

　　“卧槽，北大？”

　　“嗯。现在应该还在读吧。”

　　有人问林叙迟：“哎，你现在还和那个学姐有联系吗？”

　　郁轻舟站在那里，等着那个回答。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五年了，他的声音变得更沉了，但那股熟悉的感觉还在。

　　他说：“是吗？不重要了。不记得了。”

　　不重要了。

　　不记得了。

　　郁轻舟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很凉，把树叶吹得哗哗响。有几片叶子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拂掉。

　　她站在那里，看着几米之外的那群人。

　　他们还在笑着闹着，说着别的事。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那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不重要了。

　　不记得了。

　　她忽然想笑。

　　五年。

　　她等了五年。

　　从高二到大四，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

　　她以为，也许有一天，他会回来。

　　她以为，也许有一天，他会来找她。

　　她以为，那些话，那些日子，那些记忆，对他也很重要。

　　原来不重要了。

　　原来不记得了。

　　她想，她该走了。

　　她转过身，刚踏出一步，就听见身后有人说：“林叙迟，你干嘛？那边有什么？”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看见她了。

　　“学姐。”

　　两个字，和五年前一样。

　　她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离她只有几步远。

　　他长大了，比五年前高了一点，轮廓更深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

　　他穿着深色的外套，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眼睛里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风把树叶吹下来，落在他们之间。

　　他终于开口了，“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郁轻舟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没有想象中的眼泪，没有想象中的心跳加速。

　　只是平静，像一潭死水。

　　她等这个对不起等了五年，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了。

　　郁轻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要化在风里。

　　她说：“我听见你刚才说的话了。”

　　他的脸色变了。

　　她继续说：“不重要了、不记得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没有让他说。

　　“林叙迟。”她喊他的名字，说：“五年了。这五年，我每次下雪都会想起你。每次看到深蓝色的东西，都会想起你的头像。每次有人问我过去的事，都会想起你。”

　　她顿了顿，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把自己等待的悲伤也吐出，“我以为你会回来。我以为你也会记得。”

　　“但你刚才说，不重要了、不记得了。”

　　她看着他，很坦然地说：“所以我知道了。”

　　她忽然觉得这五年，好像一场笑话。她等了五年，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她想了五年，想一个早就忘记的人。

　　她以为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原来早就结束了，只是她一个人，还在演。

　　“林叙迟。”她说，“我大概已经等到了不想等的那天。”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不是你的错。”她说，“是我自己愿意等的，现在不想等了。”

　　她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你好好过。”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走过那条路，走过那个路口，走过那些黄了一半的银杏树。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浙大的门很大，很气派，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酒店里。

　　窗外是杭州的夜景，灯火辉煌。

　　她拿出手机，想给沈予安发个消息。

　　她想说，我见到他了，想说，我等了五年，等来一句对不起。

　　但最后她什么也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