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忘记你》闻惊舟

38、她得偿所愿了 “我填完志

　　我们笑着说以后要常联系，心里却知道，有些人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但那一天，我们都很快乐。

　　因为前程似锦这个词，第一次离我们这么近。

　　——郁轻舟

　　————

　　六月二十七日，晴。

　　青州高中的校园里挤满了回校填志愿的学生。

　　校门口停满了车，还有几辆电视台的转播车，车顶上架着高高的天线，白色的车身上印着“青州电视台”几个蓝色大字。

　　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线缆从车里拉出来，铺在地上。

　　郁轻舟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几辆车。

　　“电视台？”她爸也看到了，眉毛挑了一下，“来采访你的吧。”

　　郁轻舟没有说话，但手心里开始出汗了。

　　她上过台，发过言，辩论赛上对着几百人说过话。

　　但采访不一样，采访是别人问你答，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没事。”她妈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不紧不慢的，“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不想答的就说不方便。态度要好，但不用讨好。”

　　郁轻舟点了点头。

　　教学楼门口围了一大群人。有学生，有家长，有老师，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老周站在最前面，被一群人围着，满头大汗，衬衫腋下湿了两块。

　　“郁轻舟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郁轻舟感觉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老周从人群里挤出来，“轻舟！来来来，电视台的同志等你好久了！咱们填完志愿再接受采访。”

　　郁轻舟被老周领着往教学楼里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班长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志愿表。他见到郁轻舟，笑了一下，把那沓志愿表举高，晃了晃。

　　“郁轻舟，你的。”他从最上面抽出一张，递过来。

　　郁轻舟接过去。

　　是一张A4纸，上面印着“河南省普通高校招生考生志愿表”几个字。她看着那张纸，纸上的每一个格子，都装着一个未来。

　　她拿着志愿表，走进了机房。

　　机房在教学楼三层，是她们高一时候上计算机课的地方。那时候她们还在机房偷偷玩过扫雷，被老师抓到过。

　　郁轻舟找了台空机子坐下来。她登录系统，输入考生号，密码。

　　页面加载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沈予安。

　　沈予安正在对着屏幕发呆，光标停在第一志愿那一栏，一动不动。

　　李珩溪从另一边探过头来，悠悠地说了一句：“她第一志愿填了省内的。”

　　“你妈不是让你报省外吗？”郁轻舟问。

　　沈予安沉默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她后来改主意了。说省内也行，离家近，周末还能回来吃饭。”

　　郁轻舟看着她，没有说“那你的梦想呢”，因为每个人的梦想不一样。

　　她的梦想是去北京，沈予安的梦想可能就是周末回家吃一顿她妈做的饭。

　　没有高下之分，只有不同。

　　“挺好的。”郁轻舟说。

　　沈予安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勉强，郁轻舟看出来了，但她没有说。

　　有些事，不是安慰就能解决的。有些选择，只能自己消化。

　　屏幕上，页面加载好了。

　　郁轻舟深吸一口气，开始填。

　　学校：北京大学。

　　专业：中国语言文学类。

　　服从调剂：是。

　　她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

　　三年，一千多天，几百场考试，几十本练习册，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最后落在屏幕上，只有这么几行字。

　　机房的门被推开了，老周探进半个身子，“轻舟，填完了吗？电视台的人在外面等着呢。”

　　“填完了。”郁轻舟站起来。

　　郁轻舟走出机房，跟着老周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看到了电视台的人。

　　一台摄像机架在大厅正中间，镜头对着门口的方向。旁边站着一个女记者，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藏蓝色的裙子，手里拿着话筒，头发盘得很整齐。

　　她看到郁轻舟，笑了一下，走过来。

　　“郁轻舟同学你好，我是青州电视台的记者，姓林。”她伸出手，郁轻舟握了一下。

　　“你好。”郁轻舟说。

　　“我们想做一个简短的采访，大概十分钟左右，可以吗？”

　　郁轻舟点了点头。

　　沈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机房下来了，站在人群里，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李珩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包瓜子。

　　林记者示意摄像机开机。红灯亮了。

　　“大家好，我是青州电视台的林晓。今天我们在青州高中，采访一位特别的考生。在刚刚结束的高考中，青州高中的郁轻舟同学取得了全省文科第五名、全市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更令人惊叹的是，她的语文获得了满分，作文也是满分。这是省内近年来非常罕见的成绩。现在，我们就来听听郁轻舟同学的心得体会。”

　　话筒递到郁轻舟面前。

　　郁轻舟看着那个红色的录音灯，看着镜头后面那些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大家好，我是郁轻舟。”

　　林记者问：“查到成绩的那一刻，你是什么心情？”

　　郁轻舟想了想，很诚实地说：“其实不是我查到的。网站崩了，我没查到。是我的班主任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说我全省第五，成绩屏蔽。我当时……很懵，不太敢相信。”

　　“不敢相信？你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平时也是年级第一，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吧？”

　　郁轻舟摇了摇头，“考试这种事，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林记者笑了，“那你觉得，你这次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

　　郁轻舟沉默了一下。

　　“这个成绩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考出来的。”她说，“它得益于我的老师，我的朋友，我的家人。”

　　林记者又问：“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想写东西。”她说，“写我想写的故事。”

　　林记者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答案，“你已经写了很多了。你的作文被印成范文，全校都读过。你的校刊在你们学校非常有名。”

　　郁轻舟摇了摇头，解释道：“那是作业，不一样。作业有标准答案，我想写的没有。”她顿了顿，“我想写没有标准答案的东西。”

　　林记者看着郁轻舟，表情里多了一些什么。

　　“那你的理想大学是？”

　　“北京大学，中文系。”

　　“已经填好志愿了吗？”

　　“填好了。”

　　林记者笑了，“谢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祝你在北大一切顺利。”

　　“谢谢。”

　　采访结束，老周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郁轻舟面前，他推了推眼镜。

　　“轻舟，刚刚表现得很好，不卑不亢，说的话也很有深度。”

　　老周沉默了一下，表情忽然认真了，“我当了二十多年老师，教过很多学生。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会思考的学生。会思考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差。”

　　郁轻舟看着老周，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周老师，谢谢你。”

　　“谢什么？”老周推了推眼镜，笑了，“你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省心的一个，也是最让我骄傲的一个。”

　　沈予安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走，拍照去。”

　　李珩溪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手里还拿着相机。

　　“行，你们去拍拍照片逛逛校园吧，以后就逛不了了。”老周笑了笑，“学校还有事需要处理，我先忙去了。”

　　“好的，周老师再见。”

　　三个人走到那排银杏树下。阳光透过叶子，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予安举起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笑一个。”

　　郁轻舟弯了弯嘴角，连鼻梁上都像是有笑意。

　　咔嚓。

　　沈予安看着照片，愣了一下，“这张太好看了。你能不能每次都笑成这样？”

　　郁轻舟看了看她刚刚拍的，发自内心地夸奖，“不得不说，你拍照技术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了，我可是恶补了很多摄影知识。”沈予安很得意，但很快，她的表情变得很惆怅，“你们说，十年后我们会在哪里？”

　　李珩溪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不过也可能还在这里，在青州高中。”

　　郁轻舟笑了，“可能我在北京。你们来找我。”

　　沈予安看着她，雀跃道：“你说的。不能耍赖。”

　　“不耍赖。”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微热，也带来了分别的气息。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名字——“waiting”。

　　她打了一行字，果断发送：

　　“我填完志愿了。北大中文系。”

　　这一次，她没有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