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忘记你》闻惊舟

37、我们各自努力，山顶见 但她想告诉

　　我做到了，去了我想去的地方。

　　——郁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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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轻舟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也没梳，脸也没洗，穿着皱巴巴的旧T恤和拖鞋，盯着客厅里这十几个人。

　　北大？清华？在她家的客厅里？现在？早上七点多？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胸前印着一只卡通猫，猫的表情很呆，嘴歪眼斜的，和她此刻的状态完美同步。

　　她下意识地用双臂挡住胸口，但那只呆猫已经被在场的十几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妈后来告诉她，北大的刘老师事后跟同事说：“那个T恤挺有童趣的，一看就是热爱生活的孩子。”

　　“轻舟，先来坐。”她妈指了指沙发正中间的位置。郁轻舟走过去，坐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北大的那位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轻舟同学，你好。我是北京大学招生办公室的刘老师。”

　　他从帆布袋里抽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打开，放在茶几上，动作行云流水，“你的成绩，我们已经看过了。全省第五，语文满分，作文满分。这样的成绩，北大欢迎你。”

　　他把文件夹推过来，郁轻舟低头一看，是一份预录取协议，“北京大学”四个字印在最上面，只等她签字。

　　清华的那位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北大的大一些，语速也快一些，“轻舟同学，我是清华大学招生办的陈老师。”他把一本厚厚的宣传册放在茶几上，推到郁轻舟眼前。

　　封面是清华的二校门，闪着金光。“北大的刘老师说得对，你的成绩确实很优秀。但我想说，清华也很欢迎你，而且我们认为，清华可能是更适合你的地方。”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微妙。

　　老周坐在旁边，端着一次性纸杯，尴尬地喝了一口水。校长坐在他旁边，嘴角有笑意。

　　郁轻舟坐在沙发上，左手边是北大，右手边是清华。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两块磁铁同时吸引的铁，被拉向两个方向，哪一边的力量都在拼命地拽。

　　刘老师清了清嗓子，微微侧身，正对着郁轻舟，身体微微前倾，“轻舟同学，北大的中文系是全国最好的中文系，这一点，相信你很清楚。”

　　他顿了一下，留出空隙让这句话的重量落下来，“我们的师资力量、学术传统、校友网络，都是国内顶尖的。你来北大，可以跟最好的老师学，跟最好的同学一起成长。”他把语速放慢了一点，目光扫了一眼沙发对面，又收回来，“而且我们提供本硕博连读的机会。只要你愿意，从本科到博士，一路读上去，不用再考。”

　　客厅里有人发出了很轻的吸气声。

　　陈老师几乎是在刘老师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接上了，“轻舟同学，清华的综合实力，不用我多说。你来了清华，享受的是整个学校的资源。”他微微一顿，嘴角的笑意多了一分，“而且，清华的环境好，食堂好，这是公认的。”

　　郁轻舟听到“食堂好”三个字，差点没绷住。清华的老师用“食堂好”来拉人，这个角度她真的没有预料到。

　　刘老师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反击，“北大图书馆的藏书量是全国高校第一。一千三百万册，你一辈子都读不完。”

　　陈老师立刻回了一句：“清华的食堂数量比北大多。二十多个食堂，每个都有不同的菜系，你四年都吃不完。”

　　“北大有未名湖。未名湖是活的，有诗意的。”

　　“清华有荷塘。朱自清写的《荷塘月色》，就在清华。”

　　“北大有博雅塔。”

　　“清华有大礼堂。”

　　“北大的银杏树秋天特别好看。”

　　“清华的银杏树也不差，而且我们还有二校门，拍照好看。”

　　两个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两个在打快板的相声演员，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客厅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她妈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她见过无数场对峙，法庭上控辩双方的激烈交锋、谈判桌上的你来我往……

　　但她从未见过两所中国最顶尖的大学为了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在她家的客厅里比谁的银杏树更好看。

　　她哥靠在厨房门框上，他的目光在北大的三个人和清华的三个人之间来回扫，表情像在看一场激烈的球赛，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好”，被她妈瞪了一眼，立刻闭嘴。

　　刘老师深吸一口气，使出了杀手锏，“轻舟同学，北大中文系已经为你准备了专门的培养方案。你的语文满分、作文满分，中文系的老教授们非常看重。他们有几位已经退休了，但听说你的事，主动表示愿意指导你。你来北大，可以直接跟着他们学习，多对一，量身定制。”

　　客厅里安静了。

　　陈老师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轻舟同学，清华的文科也在快速发展。我们的中文系虽然不如北大的历史悠久，但我们有自己的特色和优势。而且——”

　　他把语速放慢了一些，语气真诚了几分，“清华的校园氛围，可能更适合你。这里自由、开放、包容。你来清华，可以学中文，也可以选修其他任何你感兴趣的课程，不受限制。你想学建筑、学设计、学音乐，甚至学计算机，都可以。清华能给你的是无限的可能性。”

　　郁轻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她爸终于开口了，“各位老师，能不能给孩子一点时间想一想？”

　　刘老师和陈老师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我们完全尊重轻舟同学的个人意愿。”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她妈站起来，招呼大家喝水吃水果。茶几上摆满了杯子和果盘。

　　郁轻舟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两份东西。

　　左边是北大的预录取协议，红色文件夹，白纸黑字，端端正正，像一扇打开的门。右边是清华的宣传册，二校门在阳光下闪着光，精致、明亮、充满现代感，像另一扇打开的门。

　　两扇门，通往两个方向。她知道不管推开哪一扇，门后面都是光明的。

　　北大的刘老师放下西瓜，补充了一句：“北大中文系的老教授们已经看过你的作文了。你之前写的《时间的形状》，他们打印出来，在系里传阅了一遍。一位老先生看完之后说‘这孩子，对时间的理解，不像十八岁。’”

　　他顿了顿，“他说他等你来。”

　　郁轻舟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清华的陈老师没有再说了。他看了刘老师一眼，眼中透露出“行，你赢了”的认可。

　　郁轻舟抬起头，声音平静，但坚定，“刘老师，陈老师。”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我想去北大。”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刘老师笑了，他伸出手，和郁轻舟握了一下。

　　“北大欢迎你，轻舟同学。”

　　北大的另外两位老师也笑了，互相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

　　刘老师翻开文件夹，把签字页摆正，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

　　陈老师表情温和，伸出手，和郁轻舟握了一下。

　　“北大很好，你选对了。”他说，“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如果——”

　　他顿了顿，“如果你以后想换换环境，换换口味，清华随时欢迎你。转学也好，读研深造也好，清华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刘老师几乎是在同一秒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不会转学的。北大不会让她转学的。”

　　陈老师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恭喜北大，得到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轻舟同学，祝你前程似锦。”他转向郁轻舟，将一个纸袋递过去。

　　“拿回去看看，”他说，“不报名也可以参观。清华的食堂，对外开放。”

　　郁轻舟接过去，纸袋很重，里面的东西很多。她低头看了一眼，扇子、保温杯、巧克力、宣传册，还有那封手写的贺卡。

　　她把纸袋抱在怀里，对陈老师笑了笑，“谢谢陈老师。我一定会去清华吃饭的。”

　　陈老师哈哈大笑，对刘老师说：“北大好好培养她，别浪费这样优秀的人才。”

　　然后他对着清华的另外两位老师点了点头。三个人起身往门口走去，她妈连忙起身送客。

　　门关上之后，客厅瞬间空了一大半。北大的三位老师继续谈具体事宜。

　　她妈拿出纸笔一样一样地记，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字迹快得飞起来。她爸在旁边补充，两个人一问一答，配合默契，像是开了一场临时的家庭董事会。

　　郁轻舟回到卧室，换了衣服，洗了脸，梳了头。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手机一直在震，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消息已经两千多条了。

　　有人在讨论清华北大来抢人的事，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大概是老周，让他保守秘密比让他不拖堂还难。

　　有人发了消息：

　　“听说北大清华的人都去郁轻舟家了？”

　　“真的假的？”

　　“卧槽！”

　　“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郁轻舟你出来说句话啊！”

　　沈予安在群里发了一长串感叹号，从屏幕左边一直排到右边，数不清多少个。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我打电话给轻舟，她没接。我问我妈，我妈说让我别管闲事。”

　　李珩溪回了一条：“你的闲事已经管了三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然后李珩溪又发了一句：“她选北大。”

　　群里安静了一秒。

　　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李珩溪回了一颗瓜子的表情，然后说：“因为她说过的。”

　　郁轻舟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她以前在宿舍随口提过一句，那时候她们都在聊以后想去哪个大学、想学什么专业。

　　她说了“北大中文系”，没想到李珩溪还记得。

　　郁轻舟在群里回了一条：“谢谢大家的关心。我选北大了。”

　　然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但我可能要先去清华吃顿饭。”

　　群里又炸了。

　　沈予安发了一堆问号：“你要去清华吃饭？？你不是选北大吗？？”

　　李珩溪悠悠地回了一句：“你不知道？清华的食堂对外开放。”

　　群里笑成一团，表情包像雪花一样往下掉。

　　有人说“郁轻舟你是去上大学的还是去吃饭的”，有人说“北大的食堂不服”。

　　郁轻舟没有再回。

　　她退出了群聊，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waiting”。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她想发些什么，但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还不是时候。

　　她想亲口告诉他。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不知道他会不会出现，不知道他还在不在等。

　　但她想告诉他，我做到了，去了我想去的地方。你也要做到，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们各自努力，山顶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