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灯塔》地平线以远

20、第 20 章

　　“滴滴——”
　　996圆滚滚的金属身体滑进房间，头顶的蓝色光眼扫描到床上空无一人，立刻发出轻微的警报声，它滚轮哒哒地移动到床角，蓝色光眼凑近迟予，瞬间捕捉到他异常的体温数据。
　　“警告！体温39.7℃！超出正常范围！”996的金属手臂立刻伸出进行测温，确认数据后，毫不犹豫地接通了家庭医生的通讯，“紧急呼叫！指挥官宅邸二楼卧室，客人出现高热症状！”
　　“迟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996焦急的呼唤着迟予。
　　迟予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得看不清眼前的996，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他想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却发现手臂重得像灌了铅，稍微一动，浑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疼，后颈的腺体和身体隐秘的部位更是传来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
　　“水......”996立刻去接了一杯温水，试图喂他喝下，但迟予的喉咙痉挛着，根本无法吞咽，大部分水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打湿了衣领。

　　“怎么办怎么办？”996原地转了两圈，蓝色光眼飞快闪烁，先去储物格中取出降温贴，小心翼翼地贴在迟予的额头和后颈，最终还是拨通了北辰烬的通讯。
　　此时的北辰烬正在军部的作战指挥室，全息屏上显示着废弃区的最新巡逻部署。接到996的通讯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什么事。”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指挥官！迟先生发烧了，体温快四十度！我已经联系家庭医生，但他现在意识模糊，喝不下水！”996不停地在转圈。
　　北辰烬握着通讯器的手指猛地收紧，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迟予蜷缩在床上、泪水浸湿枕头的模样，还有他抗拒却无力的挣扎。一股莫名的烦躁和焦虑涌上心头，让他原本就不算稳定的信息素微微波动。
　　“让医生立刻过去，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他沉声吩咐，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林锐能明显感觉到，指挥官周身的压迫感比刚才更重了。

　　挂断通讯后，北辰烬盯着全息屏上的地图，眼神却有些涣散。他原本以为，只要让有着那股草药味的Beta留在身边，信息素就能稳定，却从未想过，那个从尘埃区来的、常年营养不良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他的索取。
　　“指挥官？”林锐小心翼翼地提醒，“接下来是第三舰队的汇报......”
　　“推迟一小时。”北辰烬打断他，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这里交给你，我回去一趟。”
　　林锐愣住了，自从北辰烬成为指挥官以来，从未因为私人事情中断过军务。他看着北辰烬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越发好奇那个被指挥官带回宅邸的 Beta，到底是什么来头。
　　北辰烬的悬浮车以最快速度赶回宅邸，刚踏进卧室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汗味，家庭医生正在给迟予做检查，996站在一旁，蓝色光眼依旧是焦急的红色。
　　迟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的降温贴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听得人心头发紧。

　　“情况怎么样？”北辰烬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迟予毫无血色的脸上。
　　家庭医生转过身，恭敬地领首：“指挥官，迟先生的高热主要是由三方面原因引起的。一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身体免疫力低下，二是过度劳累和精神紧张，三是体表和体内的多处软组织损伤引发的炎症反应。”
　　他调出迟予的身体数据报告，投影在半空中：“您看，他的基础体能远低于正常 Beta水平，长期缺乏蛋白质和维生素，骨骼密度也偏低，加上这次的损伤比较严重，身体无法承受，才引发了高热。”
　　北辰烬的视线落在报告上那些刺眼的红色数据上，又看向迟予身上隐约露出的青紫痕迹，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烦躁，有不耐，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
　　“怎么治？”他言简意赅。

　　“需要先降温消炎，补充营养，最重要的是让身体得到充分休息。”医生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指挥官，恕我直言，迟先生的身体状况非常脆弱，在他完全康复前，不建议再发生亲密关系。过度的身体接触会加重他的损伤，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这对您需要的稳定效果也会产生影响。”
　　北辰烬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他盯着迟予沉睡的脸，脑海里闪过昨夜他失控的模样，还有迟予流泪哀求的声音，他一直把这个 Beta 当成稳定信息素的工具，却忽略了这个工具也是有血有肉的，会疼，会生病，会承受不住。
　　“我知道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冷硬，“按你说的治，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调用。”
　　医生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是，我这就安排用药和营养补充方案。”
　　医生离开后，卧室里只剩下北辰烬和 996，996小心翼翼地给迟予换了新的降温贴，又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嘴唇。

　　北辰烬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迟予，这个从尘埃区来的 Beta，有着最普通的黑色头发和黑色眼睛，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能让他濒临失控的信息素平静下来。他像一株生长在废墟里的野草药，普通、坚强，却带着能治愈他的奇异力量。
　　“指挥官，您要不要坐一会儿？”996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小声提议。
　　北辰烬没有动，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迟予：“他醒了立刻告诉我。”
　　“好的！”
　　北辰烬转身走出卧室，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迟予一直处于昏睡和半昏睡状态，996 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按时给他喂药、擦身、补充营养剂。
　　北辰烬每天都会回来几次，站在床边看着迟予一会儿，有时会问 996 他的恢复情况，却从未再碰过他。

　　第四天清晨，迟予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卧室的天花板和精致的吊灯。
　　“迟先生！您醒啦！”996 的声音立刻响起，蓝色光眼兴奋地闪烁着，“太好了！您都睡了三天了！”
　　迟予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水......”
　　“马上来！”996 立刻滑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用特制的吸管递到迟予嘴边。
　　迟予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喉咙的灼烧感渐渐缓解，他环顾四周，熟悉的卧室让他瞬间想起了那晚的屈辱和疼痛，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的腺体，那里还有淡淡的痛感。

　　“别害怕，指挥官这几天都没有来打扰您！”996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说，“医生说您身体太弱了，让您好好休息，指挥官答应了！”
　　迟予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
　　“他......没说什么吗？”迟予犹豫着问。
　　“指挥官每天都会来看看您，问您有没有醒，有没有好好吃药。”996 的金属脑袋歪了歪，“不过他看起来还是很凶，那天医生建议说不能再发生关系时，他的脸黑得像乌云，我还以为他要把医生扔出去呢！”
　　迟予沉默了，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北辰烬是真的关心他的身体，还是只是不想失去一个能稳定信息素的工具。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他不敢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对了对了！”996 突然想起什么，兴奋地说，“医生说您醒了之后，可以在花园里散步休息，晒晒太阳对身体恢复有好处！不过不能走太远，也不能做剧烈运动！”
　　迟予点了点头，挣扎着想坐起来，996连忙用金属手臂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柔软的靠枕。

　　“慢点慢点！您身体还很虚！”
　　迟予靠在靠枕上，感觉浑身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比之前那种昏沉灼热的状态好多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骨裂疤痕已经淡了一些，又新增了皮带绑过的淤青，身体深处的疲惫和隐痛还在。
　　“我给您拿早餐来！”996 说着，就准备滑出去。
　　“等等。”迟予叫住996，“这几天......谢谢你。”
　　996 的蓝色光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星星一样闪烁：“不用谢不用谢！照顾您是指挥官的命令，而且您人很好呀！比以前那些冷冰冰又高傲的客人好多了！”
　　它顿了顿，又开始嘀嘀咕咕地吐槽：“这个宅邸每天都冷冰冰的，指挥官除了工作就是训练，以前的机器人同事，要么被他失控时揍到报废了，要么就是因为一点小事被他赶走了，我都怕哪一天也会被报废呢！”
　　迟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个宅邸确实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