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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变 苏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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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
暮春的暖风卷着满城桃花香拂过城墙,却吹不散周怀瑾眉宇间的沉凝。
只见他凭栏而立,目光越过护城河,落在远方天际线处——那里正腾起滚滚尘烟,初时如淡墨晕染,转瞬便浓如乌云,隐约的甲叶碰撞声随着风势飘来,正朝着苏州城稳步压近。
待尘烟再近几分,方能看清那是一支阵列齐整的黑甲军队。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十万将士步伐一致,每一步踏下都似要震得大地微微发颤,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洪流,将江南水乡固有的温润气息冲得荡然无存。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面面随风飘扬的旗帜:红底之上,黑线绣就的龙首狰狞威严,金鳞在风里猎猎翻飞,正是驻扎在苏浙一带的神沂军标志。
周怀瑾望着这支不请自来的军队,神情却无半分意外,只抬手理了理官袍下摆,神色依旧淡漠。
他随即侧身转向身后。那里立着一位赤足白裙的女子,如瀑的金发用高马尾束起,同色的瞳仁在阳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她皮肤白皙,面容姣好,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里藏着几分冷意,却令人不寒而栗,其周身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
周怀瑾对着女子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却不谄媚,腰间的珠饰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接下来,便有劳诸位大人费心了。大人尽可放心,陛下向来倚重苏浙,此番调拨的十万铁骑,足以将苏州严密封锁。
想那蓝氏纵有通天本领,也断无插翅难飞之理,何况有几位大人在此坐镇统筹,机会必定会万无一失——那下官这便先行告退,向圣上复命?”
原来这女子并非旁人,正是与齐司义同列天子麾下“通文馆”的顶尖高手——花翎。
她身为通文馆“忍”字门门主,主修花道却暗藏杀机,能以繁花为利刃,功法诡谲难测;
更兼修得金刚不坏之身,攻防兼备。其本命法器“奇茸通天菊”,乃是世间罕见的奇花,一经催动,威力神鬼莫测。
周怀瑾话音落时,远方的黑甲军队已抵近城郊,龙旗在风里愈发张扬。花翎未开口,只对着周怀瑾微微颔首,金发随动作轻扬,赤足踩在冰冷的城砖上,却似踏在云端般从容。
周怀瑾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支逼近的钢铁洪流,转身沿着城墙阶梯缓步离去。
“驾——!”
一声沉雷般的呼喝划破苏州城一贯的静谧,城门缓缓洞开,沉重的铰链转动声与马蹄声交织,震得青石板路微微发颤。
为首将领身披玄铁重甲,面容冷峻如冰,腰间长刀出鞘半截,寒芒映着眼底的决绝,抬手直指城内方向,冷酷下令:“留五万人严守四门,封死所有街巷渡口,飞鸟不得出!余下人等,随我直捣云深,不得有误!”
军令既下,十万神沂军如脱缰猛虎,黑甲洪流顺着城门涌入。铁骑踏碎了街面的桃花瓣,甲叶碰撞声、马蹄轰鸣声震耳欲聋,将江南水乡一贯的温润宁静撕得粉碎。
沿街商铺慌忙闭门,行人四散奔逃,原本飘着柳丝与花香的街巷,瞬间被肃杀的军威笼罩,龙首旗在队列上空猎猎作响,如同一道黑色阴影,朝着姑苏城外的蓝氏仙府,迅猛压去。
……
蓝氏仙府
山门前,暮春的山风还卷着未散的樱花瓣,却被骤然压近的肃杀之气冻得凝滞。守山弟子们握着佩剑,望着山脚下那片如墨般涌来的黑甲军队,年轻的面庞上满是惊恐与茫然。
“你……你们是何人?!蓝氏仙府重地,不得擅闯!”为首的弟子强压着心头的震颤,依着蓝氏规矩高声喝问,指尖已扣住了腰间的信号符——他从未想过,清静绝尘的云深不知处,竟会迎来这般刀兵相向的阵仗。
有弟子见军队阵列森严、来势汹汹,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要往山内奔去通报:“我去禀报先生!”可他脚步刚抬,一道破空声便锐啸而至!
“咻——”
利箭裹挟着浑厚内力,精准无误地穿透了他的后心,箭簇带着淋漓鲜血从前胸穿出,死死钉入山门后的青石板中。那弟子身体一僵,双目圆睁,口中溢出腥甜的血沫,最终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息断绝。
“师弟!”
余下弟子见状,瞬间惊怒交加。生死关头,镇定压过了惧意,一名弟子厉声嘶吼:“快!开启山门结界,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掐诀,周身灵力涌动,正要催动结界符文——
“来不及了呦~”
一道娇嗔婉转的女声忽然自漫天飘舞的金色花瓣中传来,甜腻的语调里裹着刺骨的寒意。那些金瓣如活物般盘旋飞舞,在山门前织成一片如梦似幻的景象,将整个山门笼罩其中。
那名正欲开结界的弟子心头一惊,刚要回身戒备,背后已悄然浮现一道纤细身影。
那人金发高束如瀑,白裙曳地无履,琉璃般的瞳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是通文馆“忍”字门门主花翎。
“何时来的?!”
那蓝氏弟子闻声骇然回身,长剑“铮”地出鞘,剑尖微颤,映出他惊疑不定的脸。
却只听花翎一声娇笑,嗓音甜腻如浸蜜糖,字句却淬着寒意:“乖,小猴子~到姐姐这儿来。”
话音未落,侧里一道凛冽刀光已破空而至!
“放肆!”
出声的是一名随聂家大部队来此参加清谈会的聂氏弟子。他身形如电,家传刀法运至极致,刀锋携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劈花翎后心——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然而,就在刀锋及体的前一瞬,花翎头也未回,只漫不经心般回臂一甩。
“嗡——!”
漫天金色花瓣应声汇聚,在她身后瞬间凝成一道流光溢彩的护罩。刀锋斩上花障,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下一刻,一股磅礴巨力反震而出,那聂氏弟子虎口迸裂,长刀几欲脱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狠狠震飞出去!
他在空中强提一口真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借着余势猛地旋身,将长刀往地上一插!
“刺啦——!”
刀刃在青石板上划出一串刺目火花,他单膝跪地,终于稳住身形,随即抬头厉喝:
“都愣着干嘛!快去请蓝守仁长老!我来缠住她——山门结界必须开启!其余人,拦住他们!”
“……好,你务必坚持住!”
那蓝氏弟子神色挣扎,最终一咬牙,转身朝着内院方向全力奔去。
花翎目送他仓惶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长老蓝守仁么?若真让他开启了结界,确实会有些小麻烦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抬起手,指尖金光流转,花瓣凭空凝结。
“所以…可不能让你去打扰老先生的清闲啊。”
“休想!”
那名聂氏弟子见状,强提真气,再度挥刀斩来,试图阻截花翎。却见她指尖轻弹,那片金色花瓣倏然化作流光护盾,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刚猛刀势。
不待他变招,盾面骤然蔓出数道金色花藤,如灵蛇出洞,瞬间将他四肢紧紧缠缚。
这位聂家子弟,也就是聂峥,他本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宗内大比夺魁,甚至在宗主聂明玦刀下也能走过五招而不败。此刻,竟被如此轻易制住,不由得心头巨震。
花翎莲步轻移,在他身前站定,嫣然一笑:“小猴子,何必着急呢?人家虽想陪你玩玩,可惜……今日实在不得闲啊~”
话音未落,她翻掌猛的一拍。只听“铿”的一声脆响,精钢锻造的佩刀竟寸寸断裂!余劲未消,直透丹田气海,聂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地,再无声息。
再看那位奔向內院的蓝氏弟子。
他拼尽全身力气狂奔,肺叶如破风箱般剧烈抽动,长老院的黑漆大门已近在数百米外,门廊下的石灯轮廓都清晰可见。
希望就在眼前!
他几乎是扑向前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喊:“长、长老!有敌袭——!”
然而,“袭”字的尾音尚未完全脱口,一道金色流光已追魂而至——那片娇艳花瓣似缓实急,精准地没入他的后脑。
少年身形一僵,向前冲的势头被生生截断。他双眼圆睁,眸中希冀的光芒迅速黯淡,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缓缓软倒在地。
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涣散的瞳孔中,倒映出花翎俯身靠近的容颜。
她依旧笑靥如花,美得惊心动魄,金琉璃般的眼瞳里却无半分温度。只听闻那娇嗔婉转的嗓音,如情人低语般在他耳畔响起:
“哎~都说了嘛…今日清谈会,除了蓝启仁那些嫡系长老需在山顶迎宾,其余旁系的,可不都在这以隔音结界著称的内院里偷闲嘛?”
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嗔怪,仿佛在责备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何必……非要打扰他们的清梦呢?”
话音落下,少年的眼眸也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