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篇·上】:
云珩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生在一个自诩老钱的家庭。可谁人不知哪来的什么老钱?往上三代谁又不是农户。偏他的父母不这么认为,执拗地要用金钱垒出一座空中楼阁。
自小学起,他的生活就没有定数。母亲听风就是雨,今天听说谁家的孩子去了上海的国际学校,他就会被匆匆送去。明天听说英国有所男校才是真正的贵族摇篮,他便被扔到阴雨连绵的伦敦。后天听说北京的圈子更稳固,他又得折返回去。
什么钢琴,马术,以及狗屁贵族礼仪他通通都得学。没有长期定居过的家,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朋友,连保姆都换得勤。生病了,也只是被司机送到医院挂吊瓶。几乎没人愿意坐下来和他聊聊,他时常玩玩自己的手指,自言自语。
“那朵花还蛮好看的。”
“今天表现还不错,应该没出错。”
“好难受啊……查查手机,这种症状需要吃什么药。”
“不想打针,可还是要打的吧。”
“作业写完了,今天该看哪本书来着?”
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孩在想什么。
小孩嘛,懂什么?转头就忘了。
直到大学毕业,生活总算安稳了下来。他进了父亲的企业从基层做起,原以为日子就这样枯燥下去了,母亲却又突然喊着要他联姻。
云珩看着父母只剩下利益算计的婚姻,只觉得疲惫透顶。
他其实……想拥有一个真正的家。
直到那天,他听见母亲给桃家打去电话。电话开了免提,那头是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
女孩大喊着:“爸爸你不许乱说话!”
紧接着是桃母宠溺的责备:“囡囡别闹啦,去给猫喂个饭。我马上打完电话,再等等好不好。”
待他母亲说起联姻,桃母爽利地应着:“好啊,正好之之平时忙得没时间认识男孩子,接触接触也挺好。”
远处的桃之插了一句:“妈妈介绍的肯定是最好的!”
不知为何,他突然就很想去看看。
相亲那天,果然如他所想。那个女孩漂亮得有些晃眼,坐姿随意且舒展,说话直白,甚至一眼就能看出他不爱吃那盘青椒。云珩全程脑子里乱成一团,事后甚至回想不起来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她自然地叫来服务员,将那盘菜撤走,语气无不纵容:“不喜欢就换别的,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
哄小孩吗?
随后,她支着下巴,眼睛亮亮地问他:“如果你愿意,想和我结婚吗?我们俩组建一个家。”
家吗?
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云珩握着手机,反复翻看着她的微信。甚至将她递来的简历都一个字一个字研读,试图从文字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桃之。
可他从小待在男子学校,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引起一个女孩的注意。只能干巴巴地发一些他自认为有趣的科普知识。
虽然……好像被嫌弃了。
但没关系,日子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