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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心念念 被公主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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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长啸,收紧羽翼,猛地向下俯冲,劈开重重云层,迷蒙尽散时:
青翠山峦,旷野大江,尽收眼底。那万丈高空带来的晕眩与恐惧还未及蔓延,便被胸中翻涌的、近乎窒息的震撼全然淹没。
头顶云海翻滚,身下大地作迎。
一入王霸,前尘皆散,众人在迈入山庄的那一天前尘往事就消散在了清风之中,记忆所及除了乐宴集市,便是静宁山这一方天地。可就是乐宴中再好的无上幻境也不及眼前所见。
长风中衣袍翻飞,白鹤俯冲向下,紧贴河面掠过,惊起清泉湿衫,勾连出清冽的余味。来不及回念那俯冲而下的兴奋,就又冲向了树冠之上,疾风呼起沙沙作响。斑驳绿影托着众人又向山行。
白鹤长翼展平,振翅间,皑皑白雪贴近,寒意漫延,已然临近山巅。
这一切哪里有半分幻境的样子,分明就是真切的现实。
沈宴惜正回首望向天际残影,忽觉眼前棕光一闪——
“哎哟!”
“砰!”
下一瞬,众人齐刷刷跌落回冷硬的学堂地面,七倒八歪。
“诶呦我的老腰……不对,是我的尊臀!”陆绎龇牙咧嘴地揉着摔疼的地方,率先痛呼出声。
“咳咳!”极乐真人掩饰般地抹了把脸,原先那仙风道骨的气势消散无踪,只余几分仓促,“为师……为师突然想起还有要事!今日便、便先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他已脚下生风,身影晃了几晃,竟真如一缕青烟般溜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堂内面相觑的众人。
“看吧,”小五揉着惺忪睡眼,闷闷地丢下一句,“我就说师父哪使得出这般高阶的术法……怕是灵力早已透支,强撑面子罢了。”
她说完,便习以为常地晃了晃身子,寻了个还算舒服的角落,靠着墙根滑坐下去,转眼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
“得,又睡了。”陆绎见怪不怪地拍拍衣袍站起身,一把揽过旁边静立不语的苏沐,“走了小沐,找老李头打铁去!今儿个加把劲,我那宝贝刀应该就能出炉了。”他潇洒转身,顺口问道:“大师姐,要不要同去?”
邀请如石沉大海。
他这才发现,学堂里哪还有大师姐那高挑的身影?
“大师姐一回来便急匆匆出门了,”苏沐适时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许是去寻三师姐了。”
这话及时止住了陆绎那像拨浪鼓一样四处转动的脑袋。
“对哦!”他一拍脑门,眼神忽地狡黠起来,“也不知现下什么时辰了……小绥绥大病初愈就去挑水,这会儿指定累坏了。”他眼珠一转,蹑手蹑脚蹭到师父平日打坐的案几旁,鬼鬼祟祟地伸手,从那不起眼的花瓶里摸出几锭银子。
“师兄,这是师父的私……”苏沐的话还没说完,陆绎已一个箭步窜回,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自家师弟那张过于诚实的嘴。
“嘘——!”陆绎压低声音,眼中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亮,“什么你的我的,师父的就是大家的!走,咱俩溜去乐宴,给你三师姐捎点好吃的回来,也好犒劳犒劳我们劳累了一上午的‘小绥绥’嘛!”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银子,笑容灿烂得晃眼。
后山小径
草丛簌簌一阵乱响,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艰难地从里面钻了出来,发髻上还挂着几根草叶。
“唉,这活还真是不好干啊。”李绥苦着脸,小声嘀咕,“这身体素质,连当年体育课躲在大树后面偷懒的我都不如。”
这原主身体四肢协调性差得惊人,还没挑满几桶水,左脚就莫名其妙绊上了右脚,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像个圆溜溜的皮球,“咕咚”一下就滚进了茂密的草丛里,连个缓冲都没有。
幸亏山间林木茂盛,草丛厚软,远不如之前坠崖伤得厉害。可疼还是真疼啊!她干脆自暴自弃地原地坐下,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腿。
只见左边小腿上,一道新鲜的擦伤正透过破损的布料渗出斑斑点点的血渍,在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完了……”李绥心里一咯噔,“这要是让师父知道,我头一天干活就又挂了彩,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偷懒、装伤避事啊?”
她盯着伤口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算了,也不是什么重伤……还是别声张了吧。” 她低声自语,想起之前卧床时众人忙前忙后的照料,脸上有点发烫,“才刚能下地,要是又躺回去劳烦大家……也太不好意思了。”
山风穿过林间,带着草木的清气。李绥独自坐在草丛边,看着腿上那点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疼痛,撇了撇嘴,心里那点关于仙门大比、御剑逍遥的幻想,似乎也被这笨拙的现实撞得晃了晃。
草丛忽然传来窸窣声响,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惊得李绥一颤。她慌忙扯下卷起的裤腿,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却因腿上的刺痛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一抹素白的身影拨开繁茂的枝叶,蓦地闯入这片凌乱的绿意之中。
“小绥?”沈宴惜的声音里带着来不及掩饰的诧异与担忧,“你怎么……在这儿?”
眼前的人儿发丝沾草、满脸尘灰,模样着实有些狼狈。沈宴惜蹙起眉,不由分说地上前一步,绕着李绥细细打量起来,目光如扫描般掠过她周身。
“摔着了?”她的语气已近乎肯定。
“啊……是、是不小心绊了一下,没什么大碍,真的……”李绥赶忙摆手,试图挤出轻松的笑。
话还没说完,沈宴惜已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当当地横抱起来。
“大师姐!我真没事!就是轻轻摔了一跤,不用这样……”李绥顿时慌了,在半空中徒劳地蹬了蹬腿。
“你是大师姐,还是我是大师姐?”沈宴惜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当、当然是你……”李绥被她那突如其来的严肃噎得有些心慌。
“那就听话,别乱动。”
李绥整个人僵住了。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公主抱”。双臂悬在半空,简直不知该往哪里摆,全身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两人相贴的地方。
“手,搂住我的脖子。”沈宴惜轻声提醒,语调已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柔和。
“哦、哦!好!”李绥像得了指令,赶紧笨拙地环住她的脖颈。
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沈宴惜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吸时轻柔的气息。李绥脸上发烫,极不自然地将脸扭向一旁,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开了朵花。
“怎么,”沈宴惜察觉了她的僵硬,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故意逗她,“还怕师姐把你摔了不成?”
“哪有!大师姐您可是王霸山庄首席大弟子,别说抱个人了,就是抱座山也……”李绥语无伦次地找补,干笑起来。
沈宴惜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步履平稳地朝林外走去。
李绥向来不是个习惯与人亲近的。从前和同学朋友出门,连挽着手臂都会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总需要刻意忽略那点皮肤相触带来的微妙存在感。
可此刻——被人稳稳地抱在怀里,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呼吸近在耳畔,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随着轻笑传来的细微震动——这远远超出了她习惯的安全距离。
她整个人僵了僵,大脑像是被骤然抽空,只余一片空白。
阳光透过叶隙,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草丛间只余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某个心跳如擂鼓之人的细微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