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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收徒 山间,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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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江南贺江生倒是头一次来,之前在夷陵城里待了差不多两个多月,竟是一次都未曾过江。
江南不比江北城中,多是些脚店,零星的农户,除开山脚下有些连片的村庄,不过其实也没多少住户就是了。
灵洞仙湫乃是夷陵八景之一,石门洞道观更是有洪武年间朱元璋敕赐的“灵济”金匾,香火不可谓不盛。
这一路上走着便能遇见不少同行上山的香客,有当地的农户,也有不少是外地来的,衣着华贵,一看便是外地行船入川做生意去的的商贾。
也不知是不是他穿的有些过于招摇,便有些过来攀谈,只是他并不善与这类人物打交道,遂让弥愿来应付,弥愿便说这小公子是哑巴,来山上是为求疾愈给挡了回去。
于是惹来一阵唏嘘。
毕竟这样好的年纪,这样俊俏的模样,看着穿着,那更是此般出众的家世。
偏偏是个哑巴。
贺江生凶恶着眼神瞪了弥愿一眼,接着往人胸前给了一肘。
力道并不重。
弥愿附耳。
“如此便无人再来烦你。”
说罢挺直了腰身,垂着眸,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不苟言笑,倒是有几分出尘,任谁看了都心底明了是高僧。
贺江生索性不看他,心里暗自腹诽。
衣冠禽兽,假正经。
然而还是没忍住,又瞥了过去,看着这张脸,气又下去了。
长叹一口气。
弥愿不解。
“怎么了?”
贺江生不理睬他,往前大跨了几步,闪到人前面去了。
大殿里人来人往,步云用手托着腮,头时不时左右偏移下点,手里的蒲扇全赖一根绳结勾着手指才没掉下去。
八仙桌就摆在偏门处,桌子上还摆着签筒。只是众人见道长似乎兴致并不算高,所以也没人来打搅这清梦。
无法,昨日夜里与杜家兄弟放灯后便同郭平谦坐船过江回庙里了。两人本意是劝他俩就宿在寺里算了,可毕竟府君圣诞刚过,正是热闹的时候,若是起早回山又没有船家,索性赶夜回来了。
只是到殿里便已经是深夜,早上起来做早课,如此这般,实在困顿。
咚。
桌子猛的被叩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步云惊的一颤,头一歪险些摔下椅子。
“小师父,能帮我算个事儿吗?”
步云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
“你说说看……哈啊……”
“你猜。”
听见这话,他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人是不是存心来找茬的?
刚要发作,抬眼见到来人的一瞬间却呆愣在了原地。
“怎么?不睡了?”
贺江生站在桌子前,对着人戏谑的笑了笑。
眼睛直愣愣的望着,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怎么过了些时日反而越发痴傻了?”
说着用食指顶住人的额头往后一推。
“祖……祖师……”
见人要喊出来了,贺江生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步云看了出来,将嘴巴闭上点了点头。
看着他的模样,贺江生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
再正眼去看,却发现小孩儿的下巴皱成一团,嘴巴抿的可紧,一双眼睛里面眼泪直打转。
贺江生伸出手,用大拇指揩去他的泪水,又捏了捏他的脸。
谁料小家伙直接将交椅一挪下了身,跑到桌子前将人一把抱住。
贺江生不由得叹了口气,怎么今昨两天见了他都是抱着就哭。
“行了,别抱着哭了,这人来人往都看着呢。”
闻言,这才将人给放开了。
贺江生摆了摆手,让他去忙自己的事儿,不用管他。
离了人群和弥愿周围转了一圈,心说这地方委实好,灵气充沛,倒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又落在龙脉上,靠山绕水,要换做之前他是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道场能落在这样一块洞天福地。
“你给我选的?”
贺江生在漱玉亭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挑眉问着弥愿。
谁料弥愿只是摇了摇头。
“否。”
“那是谁?”
“向秋茁。”
听见这个名字,他不禁有些意外。
“向秋茁?他有那么大能耐了?”
不过想想也是,按说他这个年纪的世家少爷,成婚生子也早,他走了这五年,今年刚好也到了二十岁,是行冠礼的时候了。
思及此,心中不免懊恼,啧了一声。
“我这不刚好错过了他的成人礼了?”
弥愿点了点头。
“不过既寻礼下界,想来他今日便会来寻你,届时与人一叙,他会高兴的,不必太过挂怀。”
贺江生有些闷闷的。
“好吧……”
一直坐到晌午,人潮终于散去。
因为咸福殿并没有多余的住观道士备菜做饭,所以也没有设专门的斋堂。
好吧,其实是地皮小,向秋茁当时为了步云勉强加了一间僚舍和灶屋,这之后便已经没有多余的能加塞的地方了。
所以也从来不会有香客留下用饭的情况。
该下地的早早来了便走了,不着急的这时也该饿了,得下山吃饭。
等殿里的东西都拾掇完后步云便飞奔了出来,找了半天没见着人,跑了几处还以为人走了,这快到山门才发现两人坐在亭子里。
贺江生见小家伙来了,招了招手,示意人过去。
“小谦呢?”
步云心领神会,连忙跑到咸福殿门口的崖边,对着对面的安庇观大喊几声。
“郭平谦——”
“郭平谦——”
贺江生同弥愿缓缓跟在后头。
见人还没出来,贺江生道;“是不是不在?”
步云摇了摇头,又朝着对面喊了一声。
这次话音还未落,观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只见一个小姑娘,发髻盘得利落,穿着藏青道袍,手里持着一柄拂尘。
“何事?”
“祖……”
步云刚想告诉她贺江生回来了,可话甫一出口还未说完,郭平谦便看着他身后的人愣了神,只一瞬便回过神来往旁边山道上跑。
“诶,别跑。”
贺江生将她叫住,轻翻手掌,一道罗纱般的浮烟凭空升起,在山崖间铺成一条小路。
“过来吧。”
郭平谦虽不解,但想着贺江生应当不会戏弄她的,走到崖前,试探着落脚。那烟看着虚浮,可脚落在上头却如同落在实地上,结结实实被托住了。
她小跑了过来。
看着面前的人久久说不出话来,良久,将袍摆一撩起便要跪下去,贺江生只是微微伸手,郭平谦便觉得膝盖前有什么东西将她抵住。
“跪我因何?拜我又因何?”
她仍旧低着头,声音坚定。
“恩人救我,替我及我家人报仇雪恨,恩重如山,此生难还。”
贺江生只是笑笑。
“那是你自己的造化,与我又何干?若论,郭瑕一脉举族赴死,才是真功德。”
郭平谦还想说什么,贺江生却没给她机会,只是上前一步,托住人的小臂将其扶了起来。
“如今你魂魄稳固,这几年内修小有所成,平日修行想来刻苦。”
郭平谦只是摇了摇头。
贺江生叹了口气。
“我今日前来,是想收几位弟子,不知你二人可愿意入我门下啊?”
听见这话,步云和郭平谦皆是一怔,二人相识一笑,旋即挪了脚步站在一处,面对着贺江生弯腰行礼。
“弟子愿意。”
“弟子愿意。”
贺江生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起身吧。”
说罢便凭空书写了起来。
“此后你二人便入我洞湫门下。”
转头看向郭平谦。
“为师赐你道号汲元,既于山中清修丹道,便作汲元山人。”
接着又望向了步云。
“你此后便叫径寻了,行事倒是不拘不羁,便为径寻散人。”
说完将先才空中所写的文书一挥,竟凝成实体,青玉质地,飞落二人怀中。
“此为我洞湫玉牒,你二人既入我门下,此后便是上清境洞湫仙府弟子,已录仙籍,为我亲传门生,若有要事相奏,或请为师显法,玉牒通禀,我自然会知晓。”
接着又道:“授你二人太上正一盟威经箓,行走人间,除众生疾厄苦楚,此后便可独自主持道场法会。”
接着手掌一翻,几缕仙气飞向两人。
落在汲元的手腕和腰间,化作南红与墨玉嵌套镯子,南红镯上镶着一圈镂着金乌逐日的银边,而墨玉镯上则是镂金的金蟾吐月,两镯相套。
而腰间则多了一柄拂尘,这拂尘非比寻常,黄杨木材质,底下是张口虎头,尾巴如大毫笔杆子般粗。自然蜿蜒向上,末尾编织马鬃垂下,虎口咬着一颗红珊瑚珠子。
“这镯子乃乾元日月套,可大可小,可纳万千。”
接着又指了指她腰间的拂尘。
“这拂尘杀伐功力了得,你纵是往石头上劈也能顷刻碎裂,丹道自古便是内外双修,于武修上亦不可轻慢。”
径寻亦有两件,手中一柄头雕柿子纹,柄身镂刻藤蔓枝叶的一尺七寸羊脂白玉如意,腰间一柄素面缂丝紫竹团扇。
“你这柄柿柿如意可散福德,可打妖邪,至于这扇子嘛……”
贺江生从他腰间抽了出来,朝着面前轻轻一挥。
霎时间林中风起,而风所过之处,原本枯黄的枝头竟一下生出了新芽绿叶。
“这其余的用处,便由你们自行琢磨了。”
说罢他将手一摊。
两件朱红织金暗纹法衣便落在掌心中,顺带着还有两本经文与一枚法印。
两人将东西接了过来,径寻则是翻起了经书。
《洞湫上慈妙常福佑真人敕赐福运经》
“这是……?”
贺江生清了清嗓子。
“这是为师的本经,里面还有一套附经,《上慈转运度一切苦厄咒》,从明年起,十月廿九便要开始办法会了。”
径寻啊了一声。
贺江生敲了一下他的头。
“啊什么啊,你们俩明日便开始背,都是仙家弟子了,这都不会,那让其他仙僚怎么看为师?”
汲元应了一声。
贺江生这才点点头。
“记住,上清境上慈妙常福佑真人,凡遇不可平之事,便报为师名号,总之,一切有为师在。”
两人对视一眼,朝他又行了一礼。
“弟子谨记。”
“多谢师尊。”
贺江生不言,只摆了摆手,转身便往山门口走去。
弥愿叹了口气,笑着摇头,让两人回去,便也缓缓跟了上去。
行止山腰,一丝冰凉的触感落在了了贺江生的面颊上,他伸出手,又一滴。
抬眼望向天空,只见雨滴飘散,落在了泥土里,激起阵阵土腥味。
“下雨了……”
忽的,一把伞遮住了他抬头仰望的视线,于是偏过头去看这执伞的主人。
“你什么时候带的伞?”
弥愿只是摇摇头。
贺江生索性也不问了,与他并排走在一起。
“和尚,我晚上想吃酸菜烧饼。”
“嗯,去买。”
“还想吃什锦炒饭。”
“都依你。”
“那……”
与越来越大,淅淅沥沥的打在树上,不少农户扛着背篓正往家里赶。
山间,两个人撑着同一把伞,徐徐往江边去了。
一如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