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思笔：陌上人如玉》yamino

3、组队

　　高缘像往常一样在图书馆自习。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宁静。脚步声在她附近停下，带着一丝犹豫。

　　高缘抬起头。

　　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站在几步开外，眉头微蹙，目光在地面和附近的桌椅下方逡巡。他身姿挺拔，四象学院的制服穿在他身上熨帖合体，袖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的学思笔笔夹——那是医科的学思笔。

　　他的气质与图书馆里大多数埋头苦读的学生不同。更沉稳，更冷静，像手术器械一样精确而克制。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高缘微微一怔。那双眼很干净，没有她预想中某些世家子弟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也没有避之不及的疏离，只是带着一点寻求帮助的礼貌。

　　“抱歉，打扰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吐字清晰，“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银色的、扁平的金属盒子？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约莫掌心大小。

　　高缘摇摇头：“没注意。”

　　少年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但语气依旧平和：“谢谢。我再找找。”他转身，又开始仔细查看附近的书架底层和桌椅缝隙。

　　高缘重新低下头，但心思却有些飘。

　　那个少年看起来不像在找普通的文具。金属盒子……会不会是装学思笔的专用笔盒？或者是更重要的东西？她想起自己那支朴素的绿色学思笔，平时只是小心地放在内袋里，从没想过要用什么特别的盒子来装。

　　几分钟过去了。

　　少年搜寻的范围扩大了一些，但显然一无所获。他停在高缘斜对面的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书架边缘。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份细微的焦躁还是透过挺直的背影传递出来。

　　高缘看着他，忽然动了恻隐之心。

　　少年看上去很焦急，而且他问询的态度……很礼貌。和姚筝、万音梦那种带着刺的打量，或者某些同学避之不及的眼神，都不一样。

　　对他印象还不错，要不就帮个忙吧。

　　高缘这么想着，从口袋里掏出学思笔。

　　笔身是温润的淡绿色，上面有着简单的、仿佛丝绸般的银色花纹。她轻轻握住，意念微动——

　　几根近乎透明的蚕丝从笔尖飘出，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它们贴着地面，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无声无息地向四周蔓延。

　　高缘闭上眼睛。

　　她与蚕丝共享观感——那是一种奇妙的体验。明明自己坐在这里，却能“看见”暖气片下的阴影，“看见”书架底层的灰尘，“看见”桌椅腿之间狭窄的缝隙。

　　蚕丝向斜后方、靠近暖气片的地方缓缓游去。

　　高缘屏住呼吸。

　　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牵引感。

　　找到了。

　　她睁开眼，站起身，走到暖气片旁，蹲下身。在暖气片与墙壁夹角的灰尘里，一个扁平的银色金属盒子静静躺着，表面已经蒙了一层薄灰。

　　高缘捡起盒子，用手拂去灰尘，转身走向那个还在书架间寻找的少年。

　　“是这个吗？”她将盒子递过去。

　　少年猛地转过身。

　　看到高缘手中的盒子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是如释重负。他立刻接过，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真正松了口气。

　　“是的！就是这个。”他看向高缘，眼神里的惊讶还未完全褪去，“太感谢你了。你怎么找到的？我明明在这附近找了好几遍。”

　　高缘指了指地面，简单地说：“它滚到暖气片下面了。光线暗，不容易看到。”

　　她没有提蚕丝的事。

　　少年看了看暖气片下方那个隐蔽的角落，又看了看高缘，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郑重地再次道谢：

　　“真的非常感谢。这里面是……”他顿了顿，似乎考虑了一下措辞，“比较重要的私人样品。如果丢了会很麻烦。”

　　他把金属盒子小心地收进制服内侧的口袋，然后重新看向高缘，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是祁钦，外科学专业。”他说。

　　高缘心中微微一动。

　　祁钦。

　　这个名字她听过。在宿舍里，姚筝和万音梦聊起各大家族时提过几次——现任异能仲裁庭大法官祁隆的独子。虽然祁家比不上四大家族，但大法官在学思界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高缘，蚕学专业。”高缘报上自己的名字和专业。

　　“你就是那个来自桑蚕村的高材生吧。”祁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手中的绿色学思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但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探究。他只是点了点头，态度依旧礼貌而平和：“很厉害。刚才多亏你了。”

　　他将金属盒子小心地收进制服内侧的口袋，然后看向高缘桌上摊开的书和笔记，问道：“在准备摸底考试的课题？”

　　“嗯。”高缘点头。

　　“找到队友了吗？”祁钦问得很自然，就像普通的同学闲聊。

　　高缘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我们小队现在还差一个人，你愿意加入吗？”他问。

　　高缘愣住了。

　　她本以为，在听说了她来自桑蚕村之后，对方即便礼貌，也难免会有些世家子弟特有的距离感。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道谢后便离开、从此再无交集的准备。就像她之前遇到的大多数人一样。

　　可祁钦没有。他待人有礼，却并不显得高高在上；他邀请她，是基于对她刚才表现的认可和对课题需求的务实考量，而不是出于同情或别的什么。这种不卑不亢、就事论事的态度，让高缘有些意外，也让她心里那层因为连日碰壁而竖起的无形壁垒，松动了一丝。

　　她需要这个机会。不仅仅是组队完成考试，更是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

　　“我愿意。”高缘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清晰而肯定。

　　-----------------

　　图书馆二楼，靠近栏杆的阅读区。

　　茂盛的盆栽植物形成了一个半隐蔽的角落。从这里往下看，能清晰地望见一楼靠窗位置的大部分区域。

　　方修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的视线越过栏杆的缝隙，落在下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高缘正坐在窗边，灯光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从二楼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的侧脸，能看到她专注阅读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然后他看到祁钦走了过去。

　　方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到两人交谈，看到高缘忽然站起身，走到暖气片旁蹲下，捡起一个东西递给祁钦。他看到祁钦接过东西时的如释重负，看到两人继续交谈，最后——祁钦似乎说了什么，高缘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互相添加了学思笔好友。

　　方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书页。

　　但那些文字在眼前浮动，一个也看不进去。

　　“啧，看来不用我们多管闲事了。”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张星野不知何时溜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他把玩着一支金色的学思笔，顺着方修先前的目光往下看，嘴角勾了勾，说道：“祁钦眼光不错嘛。居然能发现那小虫师有点特别。”

　　方修没有说话。

　　张星野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笑容促狭：“哟，这就护上了？之前是谁，明明负责迎新只到农学院报到处为止，却‘恰好’知道人家被分到哪个宿舍，还‘恰好’留意人家找没找到队友？方大少爷，你这关注度，有点超乎寻常啊。”

　　方修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她来自桑蚕村，入学不易。能帮则帮。”

　　“得了吧。”张星野嗤笑一声，手里的金色学思笔转了个漂亮的圈，“四象学院里‘入学不易’的多了去了，也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飘向下方那个已经重新开始看书的女孩。

　　“不过现在好了，人家自己找到靠山了。祁钦那小子虽然家世显赫，但为人还算正派，能力也出众。跟着他，你这只关注的小虫师起码摸底考试不会吃亏了。”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看着方修：“这下你放心了吧？你关注的小虫师找到队友了，你总该答应和南枫晚组队了吧？”

　　方修沉默了片刻。

　　南枫晚，南家如今为数不多的直系后人之一。谢家前任家主谢如许的丈夫南怀瑾正是从南家入赘的，张星野作为谢家养子，便称南枫晚是自己半个表弟。这次摸底考试组队，南枫晚确实通过张星野递了话，希望与他合作。

　　方修的目光再次飘向楼下。

　　那个穿着浅灰色衣物的女孩，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专注。

　　“嗯，我同意。”他说。

　　他合上书，站起身。目光在祁钦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那人正走向图书馆出口，步伐轻快，显然心情不错。

　　方修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张星野跟在他身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方修已经听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