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思笔：陌上人如玉》yamino

14、数据牢笼

　　第二天上午，高缘和钟傲雪告别了钟子欣，踏上回程的路。

　　昨晚高缘睡在钟傲雪的房间里。这是钟傲雪主动要求的——“好不容易带朋友回来，当然要彻夜长谈啦！”

　　她这样说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高缘没有拒绝，于是她们真的聊了一整夜。

　　钟傲雪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聊她第一次见到方修时，那个小大人一样的男孩板着脸说“你好，我叫方修”，然后被她逗得脸红。聊他们一起在方家后院捉蚂蚱，方修不小心摔进泥坑里，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别告诉我妈”。聊方修第一次用学思笔让野花在她手心里绽放时，她惊讶得差点哭出来。

　　“他从小就那样。”钟傲雪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对谁都很礼貌，但其实特别容易害羞。你多看他两眼，他耳根就红了。”

　　高缘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没有告诉钟傲雪，自己七岁那年就见过方修了。

　　在桑树林里，在阳光下，在她手心里绽放的那朵野花。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天快亮的时候，钟傲雪终于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高缘却一直醒着，望着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她突然有点羡慕钟傲雪，从小就认识他，知道那么多他小时候的事，可以大大方方地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而她，只能把七岁那年的记忆，藏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车渐渐驶出素问行省。因为昨晚过于亢奋，钟傲雪现在困得不行，她靠在座椅上，很快睡着了。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安静又满足的睡颜。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高缘其实同样很困，可她睡眠浅，在车上睡不着，因此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高缘率先察觉到异样。车身猛地一晃，把她从座椅上甩了起来，额头狠狠撞在前座的靠背上。

　　“怎么了——”钟傲雪也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从车外传来。

　　那是轮胎爆裂的声音，紧接着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尖啸。车子剧烈摇摆，然后猛地停下，高缘整个人往前冲去，又被安全带狠狠拽回来。

　　她抬起头，透过车窗望出去——

　　瞳孔骤然收缩。

　　路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劲装，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却照不进那些眼睛里，只照出一片死寂的暗。

　　高缘注意到这些面具很有特点，统一白底，图案各不相同，太阳、雨滴、雪花、旋风、沙尘……

　　这些图案如果单独出现，高缘可能不会留心，可此时它们同时出现，高缘立即发现：它们是天气预报的标识。

　　晴、雨、雪、大风、雾、冰雹、沙尘暴。一共七个，整整齐齐。

　　司机已经晕了过去，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整个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紧张的呼吸声。

　　现在是留在车上安全，还是下车安全？

　　高缘正思考着，有人替她做了选择。

　　那个戴着太阳面具的人举起手中的学思笔。没有任何预兆，四面八方突然涌来黑压压的一片——

　　是细菌。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潮水一样从路边的草丛、从地底的缝隙、从空气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它们单个微小到看不见，但聚在一起时，就是一片移动的黑暗。

　　“你是生物技术专业？”高缘挥笔迎战。

　　那些蚕丝在喷出的瞬间，就被菌群吞噬了。像墨滴落入水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钟傲雪也试图反抗，同样毫无作用。

　　那些细菌已经涌到车门前。它们虽然微小，但数量庞大到足以产生物理力量——车门被硬生生拉开，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紧接着，无数细菌蜂拥而入，瞬间将钟傲雪和高缘团团围住。

　　高缘试图挣扎，但那些细菌无孔不入。它们钻进她的衣领，缠上她的手腕，堵住她的口鼻。她感觉自己像被一片黑色的潮水淹没，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越来越模糊。

　　意识消失前，高缘听见那个戴沙尘暴面具的人说：“要我说，抓一个小女孩而已，犯得着要我们七个人出动吗？”

　　那是一个很知性的女声。

　　戴雨水面具的人回答道：“主要是为了防梅惊笛出手。”

　　这是一个很低沉的男声。

　　然后是那个戴太阳面具的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的粗粝：“如果梅惊笛真来，我们七个一起上也不够他看的。”

　　他们在说什么？

　　高缘快速思考着。

　　看样子，他们的目标是钟傲雪，目的可能是威胁梅惊笛。至于她，大概是被牵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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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修邀请张星野每晚来方家庄园对练，已经持续一周了。

　　地点在后院那片岩生植物区旁边的空地上。

　　说是对练，其实是方修单方面在挨打。

　　“再来。”他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从地上爬起来。

　　张星野皱着眉，手里那支金色的学思笔转了半圈，却没有再发动攻击。

　　“你疯了？”他说，“这都第几次了？你那股理科学思笔异能根本压不下去，越用越活跃——你没感觉出来吗？”

　　方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支翠绿色的学思笔静静躺在掌心里，笔身温热，像往常一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使用它的时候，那股陌生的、不属于他的能量就会像蛇一样游走出来，缠绕在藤蔓上，渗进土壤里，挥之不去。

　　“再来一次。”他说。

　　“方修——”

　　“再来一次。”

　　张星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重新举起学思笔：“行，你自己找的。”

　　金色的光芒亮起，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从地面浮起，在空中旋转、组合、成型，眨眼间化作数十把锋利的刀刃，朝方修激射而去。

　　方修抬手，翠绿色的光芒暴涨。藤蔓从地底疯狂涌出，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厚实的巨网——

　　刀刃刺入藤蔓的瞬间，那股熟悉的、不属于他的能量又从笔尖涌了出来。它混在藤蔓里，像一道暗流，让原本纯粹的绿色染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颜色。

　　藤蔓碎了。

　　刀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方修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你看。”张星野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了没用。”

　　方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地面，盯着那些碎成一段段的藤蔓，盯着藤蔓断口处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他的光泽。

　　“这东西就像长在你身上了。”张星野在他旁边蹲下，语气难得认真起来，“不是你想不要就能不要的。易家那帮人给你灌进去的，你得想办法把它化掉，或者学会用它。”

　　方修抬起头：“学会用它？”

　　“对。”张星野说，“你现在每次用学思笔，它都会自己跑出来。压不住，那就让它听你的话。让它变成你的，不是易家的。”

　　方修沉默了很久。

　　“我做不到。”他说。

　　张星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机器人正朝这边跑来。是方家的机器人女仆凯瑟琳，谢毅赠与的最新型家政机器人。

　　机械女声响起：“钟家小姐……还有高缘，她们在回来的路上，被人绑架了。”

　　方修一愣，第一时间想询问消息真实性，可凯瑟琳在这方面从未出错。

　　“什么？”张星野几乎是吼出来的，“谁干的？人呢？现在在哪儿？”

　　“信息不足。”凯瑟琳的机械声音依旧平静，“司机被打晕，醒过来时人已不见。现场发现大量微生物残留，疑似生物技术专业学思笔使用者所为。”

　　微生物残留。

　　生物技术专业。

　　方修的拳头慢慢攥紧。

　　“凯瑟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能追踪吗？”

　　“正在尝试。”凯瑟琳说，“但对方很可能使用了计算机专业学思笔构筑虚拟空间，常规追踪手段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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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傲雪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她眨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不是眼睛的问题，是真的没有光。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被绑着。手腕上缠着什么东西，冰凉冰凉的，像是金属，又像是某种特殊的材质。她挣扎了一下，那东西纹丝不动。

　　“缘缘？”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缘缘！”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一丝颤抖。

　　“我在。”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带着一丝虚弱，但确实是高缘的声音。

　　钟傲雪差点哭出来。

　　“缘缘……你在哪儿？我看不见你……”

　　“就在你旁边。”高缘的声音近了一些，“我被绑着，动不了。你呢？”

　　“我也被绑着。”钟傲雪使劲往那个方向挪了挪，什么也碰不到，“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看不见你？绑着我们的是什么东西？”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然后高缘的声音响起，很轻，却异常平静：“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计算机专业学思笔构筑的虚拟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使用者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总而言之，我们被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