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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举家搬迁 固安县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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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安县城外,苏晴最后一次清点车马。十辆大车满载家当,从樟木箱笼到女儿嫁妆,从厨房陶罐到书房碑帖,连后院那株从江南移植来的桂花树也连根掘起,裹在湿麻布里。
“娘子,真要搬?”老管家攥着钥匙串,指节发白。苏晴望着院中梧桐,叶尖已染上秋霜。这是她在华亭置办的第一处宅子,后窗正对着她初遇林清河时的茶楼。
“相公在京操劳,昨夜来信说又咳血了。”她将一匣地契推回老管家手中,“这些铺面你替我看着,价高便卖了吧。”
真正的难处在于母亲。老太太坐在堂前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我老了,挪不动窝。你带着娃儿去吧,逢年过节捎些京货来看看就行。”苏晴跪下磕头时,感觉膝盖下有东西硌着——是母亲偷偷塞的一对和田玉镯,水头极好,想必是压箱底的陪嫁。
车队启程那日,华亭百姓沿街相送。绸缎庄的绣娘们集体跪在道旁,每人捧着一双千层底布鞋。苏晴在马车里数,整整三十六双,针脚密得像她此刻的心情。
行至扬州,船遇大风耽搁三日。苏晴带着儿女住进客栈,夜里听见儿子哭闹要找爹爹,便抱着他站在窗前看雨。雨水顺着黛瓦淌成珠帘,她忽然想起那年林清河进京赶考,她也是这样站在客栈门口,看他消失在晨雾里。如今角色倒转,倒是她追着他去了。
入京那天,林清河特意告假来接。他穿着新制的青绸官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苏晴下车时,他伸手扶住,触到她掌心粗糙的茧——那是常年盘点货物磨出来的。两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化作他袖中悄悄递来的暖炉。
新宅在宣武门外,是个三进的四合院。虽比华亭宅子小些,但枣树、石榴树样样齐全。最让苏晴惊喜的是后院竟挖了口井,井台边放着个竹篮,里头是邻居送的白菜和冻豆腐。
“怕你初来不惯北方饮食。”林清河说着,从袖中取出个食盒,里面装着她最爱吃的玫瑰酥糖。糖纸印着“苏州采芝斋”字样,想必是他托人快马从江南捎来的。
安顿下来第一夜,苏晴清点箱笼,发现少了一箱嫁妆里的苏绣。林清河讪讪道:“前日户部尚书夫人做寿,借去当了贺礼……”话音未落,苏晴已笑出声来。月光透过窗纸,照见墙上两人的影子,一个在解官服玉带,一个在拆包袱皮。
真正的挑战在开春。苏晴试图重振旗鼓,在京开设绸缎分号,却因不懂北地客商习性,赔了本钱。那晚她对着账本掉泪,林清河默默坐到她身边,将一支新得的湖笔放进她手心:“当年你支持我弃商从考,如今换我陪你重头再来。”
渐渐地,苏晴找到了新活法。她用剩余本钱开了间南北货栈,专营江南土产。林清河休沐时便来帮忙盘点,夫妻俩一个算账一个捆扎,常有熟客笑问:“林大人这是在体验民情?”他便认真答:“是在学习经商之道。”
深秋某日,苏晴带女儿去慈宁寺进香。小姑娘指着琉璃瓦惊呼:“娘,这屋顶像不像咱们华亭的茶楼?”苏晴怔住,忽然明白所谓故乡,不过是心安处。回家时,她特意绕道买了林清河爱吃的糖炒栗子,热乎乎地揣在怀里。
那晚林清河归来,见妻儿围坐灯下剥栗壳,碎屑撒了满桌。他悄悄将固安县令刚送来的万民伞收进柜底——伞上“清正廉明”四个字,终究不及眼前这盏灯来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