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相公我来养》晚风叙旧笺

70、第70章 生意扩大 十月初九，

　　十月初九，霜降。
　　苏晴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便与阿福赶着驴车出城。车上是新制的三十坛酱菜、五十斤蜜饯，还有她亲手给林清河缝的冬衣。此去州府，一是送货，二是要在州府盘下个店面，开第四家分店。
　　驴车吱呀吱呀走在官道上，晨雾如纱。阿福坐在车辕上，忍不住道：“夫人，咱们在清河做得好好的，为何要去州府？那里人生地不熟，开销也大。”
　　苏晴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山峦，轻声道：“阿福，你知道州府的药材，比咱们清河贵几成吗？”
　　“约莫两三成？”
　　“是五成。”苏晴道，“同样的黄芪，在州府药铺卖八十文一两，在清河，咱们卖五十文。差价都被中间商赚去了。若在州府设店，直接从江南进货，省去一道手，咱们卖六十文，百姓得实惠，咱们也有赚头。”
　　阿福恍然：“夫人是想把州府也拿下来？”
　　“不是拿下来，”苏晴微笑，“是让更多百姓用上实惠的药。州府人多，贫苦人家也多。咱们的济生堂若开过去，能帮更多人。”
　　其实她还有一层心思未说。林清河若高中，将来或会留在京城，或外放为官。无论去哪，用钱的地方都多。她得多攒些家底，不让他为银钱发愁。
　　午时到了州府。比起清河，州府果然繁华数倍。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苏晴让阿福先去送货，自己则按牙人给的地址，去看要盘的店面。
　　店面在城南，原是个绸缎庄，老板要回老家，急着出手。位置不错，临街，前后两进，前店后坊，还有个小小院落。只是要价偏高，二百两银子。
　　苏晴细细看了，铺面宽敞，后坊可做药材加工，院落能住人，省了伙计的住处钱。她心里合算，面上却不露声色，只道：“贵了。这地段虽好，但绸缎庄改药铺，要重新装潢，又是一笔开销。一百八十两，若行，今日便定。”
　　牙人见她年轻，又是女子，本有些轻视。但听她说话干脆，账算得明白，不敢小觑，忙去与东家商议。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一百八十五两成交。
　　交了定金，签了契书，已是傍晚。苏晴又去看了几家供货商，谈妥了第一批药材的价钱。等忙完回到客栈，天已黑透。
　　阿福在客栈等得焦急，见她回来才松口气：“夫人可用过饭？”
　　苏晴这才觉出饿来，笑道：“还没，你吃过了？”
　　“等夫人一起。”
　　主仆二人在客栈大堂简单吃了碗面。正吃着，邻桌几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京城会试放榜了！”
　　苏晴手中筷子一顿。
　　“这么快？不是说要月底吗？”
　　“今年提前了，说是皇上要南巡，赶在之前把事办了。榜文昨儿个到的州府，这会儿怕是已经贴在贡院门口了！”
　　苏晴的心怦怦直跳。她放下碗，对阿福道：“你慢慢吃，我出去一趟。”
　　“夫人，天黑了......”
　　“无妨，我去去就回。”
　　贡院在城东，苏晴一路小跑。到得门前，果然见一群人围着榜墙，灯笼火把照得通明。有欢呼的，有痛哭的，有呆立不语的。她挤进人群，仰头看那长长的榜文。
　　从后往前看，没有林清河。
　　从中往前看，还是没有。
　　手心冒出冷汗。她深吸一口气，从最前面看起。第一名，王文远......第三名，李墨言......第五名......
　　第七名，林清河。
　　她眨了眨眼，又看一遍。没错，第七名，林清河，清河县。
　　中了！第七名！
　　苏晴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周围的声音都远了，只有榜上那三个字，清晰如刻。
　　不知站了多久，有人碰了碰她：“这位娘子，你没事吧？”
　　苏晴回过神，抹了把脸，笑道：“没事，没事，我高兴......”话未说完，又哽咽了。
　　她挤出人群，在街角蹲下，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哭这些年林清河的苦读，哭公婆的期盼，哭自己的牵挂，哭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回响。
　　哭够了，她起身，整了整衣衫，慢慢走回客栈。脚步轻快，仿佛踩在云上。
　　回到客栈，阿福见她眼圈通红，吓了一跳：“夫人怎么了？”
　　“中了，”苏晴笑着，眼泪又掉下来，“相公中了，第七名。”
　　阿福愣了下，随即跳起来：“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老爷夫人！”
　　“明日再说，”苏晴止住他，“今晚先写信。”
　　她向掌柜借了笔墨，在灯下铺开信纸。提笔，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写起。沉吟许久，方落下第一行字：
　　“相公如晤：见字如面。今日在州府，见会试榜文，知君高中第七。欣喜难言，涕泪交零......”
　　她写他中榜的喜悦，写公婆的牵挂，写家中的近况。写食品店新制的桂花糖卖得好，写布料店进了批松江细棉，写药材铺救治了城西李婆婆的风寒......写这些琐碎的、真实的日子。
　　最后，她写道：“妾在州府盘下一店，不日开张。君在京城，勿以家为念。无论殿试结果如何，无论将来身在何处，家中一切安好，晴与爹娘，盼君早归。”
　　写罢，她又拿出另一张纸，开始列单子。新店要进的药材、要雇的伙计、要置办的家具......一笔笔，清晰明了。悲伤喜悦都要放在心里，日子还要继续过，生意还要继续做。
　　信写完，单子列好，已是三更。苏晴却毫无睡意，推开窗，望着北方。京城在千里之外，但今夜，她觉得离他很近。
　　次日，她先去驿馆寄了信，加急，多付了一倍银子。又去新店，找来工匠，商议装潢之事。她要将店面隔成前后，前堂看病抓药，后堂加工药材。还要在墙上挂副对联，就写“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这是孙老郎中常说的话。
　　工匠头儿是个实在人，听了她的要求，道：“夫人这铺子，怕是赚不了大钱。”
　　苏晴道：“本就不是为赚大钱。能维持开销，能帮到人，就够了。”
　　三日后，她回清河。一进家门，林母就拉着她哭：“晴儿，清河中了，中了！”
　　原来州府的喜报也到了县里，县令亲自来道贺，还送了块“进士及第”的匾额。左邻右舍都来庆贺，林家小院挤满了人。
　　苏晴笑着应酬，端茶倒水，招呼乡亲。等人都散了，她才得空坐下，脚都肿了。
　　林父抽着旱烟，眼圈泛红：“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林母拉着苏晴的手：“多亏了你，晴儿。清河能安心读书，都是你在后头撑着。”
　　“娘说哪里话，是相公自己争气。”苏晴温声道。
　　当夜，一家三口吃了顿团圆饭——虽然缺了个人。林母做了林清河爱吃的红烧肉，摆上他的碗筷。烛光摇曳，三人都不说话，心中满满的都是那个在远方的人。
　　饭后，苏晴拿出账本，与林父商量州府新店的事。林父听她条理清晰，安排妥当，叹道：“晴儿，你比许多男子都能干。清河娶了你，是他的福分。”
　　“爹，”苏晴正色道，“有件事我想与您商量。相公若殿试得中，将来或留京，或外放，用钱的地方多。我想着，趁现在多开几家店，多攒些家底。不为他铺路，只为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能做个清正的好官。”
　　林父沉默良久，道：“你尽管去做。爹虽老了，还能帮你看看店。只是......别太累着自己。”
　　“我知道。”
　　十月中，州府“济生堂”分店开张。苏晴请了孙老郎中的师弟坐堂，又从清河调了个得力伙计去做掌柜。开张那日，她定下规矩：每月初一十五，义诊施药；贫苦人家抓药，一律本钱。
　　消息传开，来看病的、抓药的络绎不绝。有同行嗤笑，说她这般经营，撑不过三个月。苏晴只当没听见，每日忙前忙后，亲自核对药材，监督煎药。
　　月底算账，果然利润微薄，但够维持。更重要的是，城南的穷苦人家，有了个看得起病、抓得起药的地方。
　　十一月初，苏晴收到林清河的回信。信很长，写他殿试的准备，写京城的见闻，写对家人的思念。最后一段，他写道：
　　“晴儿，见信知你又在州府开店，既喜且愧。喜吾妻之能，愧为夫之失。家中重担，悉压汝肩，清夜扪心，常自汗颜。然汝之所为，正是吾之所愿——经商不忘仁心，致富兼济邻里。他日若得为官，当以汝为镜。盼重逢日，执子之手，话别后光阴。”
　　苏晴将信看了又看，最后贴在胸口，泪湿衣襟。
　　他懂她。懂她的辛苦，也懂她的心意。这就够了。
　　窗外，初雪悄然而至。苏晴推开窗，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凉丝丝的，像遥远的思念。
　　她忽然想起，该给林清河捎床新被子去了。京城的冬天，比清河冷得多。
　　还有，州府店里缺个捣药的伙计，得再雇个人......
　　她回到桌前，又铺开纸笔。烛光下，她的侧影沉静而坚定。这个男人在远方为理想拼搏，这个女人在故土为家园耕耘。他们相隔千里，却以一种更深刻的方式，紧紧相连。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清河县，覆盖了州府，也覆盖了通往京城的路。
　　但总有些东西，是冰雪覆盖不了的。比如思念，比如承诺，比如两颗心，向着同一个方向的跳动。
　　夜深了，苏晴吹熄灯，在雪光中睡去。
　　梦中，春天来了，林清河回来了。他站在开满桃花的院子里，对她笑：“晴儿，我回来了。”
　　她也笑：“回来就好。”
　　然后，一起看店，一起侍奉父母，一起过平凡而温暖的日子。
　　这个梦，很轻，很暖，像初雪，像春风，像所有值得等待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