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番外六 · 时光 那是她们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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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十年，沈清欢收到了一份礼物。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没有珠宝，没有奢侈品，甚至连包装都很朴素——一个牛皮纸色的扁平方盒，系着一根深棕色的细麻绳。沈清欢拿到手里的时候，掂了掂，很轻。
“这是什么？”她问。
“打开看看。”林晚星站在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故作镇定，但沈清欢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绞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沈清欢解开麻绳，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本画集。
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画着一片星空——天文台屋顶上方的那片星空。猎户座清晰可见，三颗腰带星连成一条直线，在深蓝色的夜幕上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右下角用烫金的字体写着两个字：
《时光》
沈清欢的手指停在封面上，没有立刻翻开。
“画了多久？”她问。
“一年。”林晚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从去年结婚纪念日开始画的，画到今天。”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沈清欢垂下眼睫，翻开了第一页。
扉页上，是林晚星的字迹——不是打印的，是她一笔一划手写的：
“献给我的爱人，以及我们共同的时光。”
沈清欢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翻到了第二页。
她愣住了。
画面上，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一个扎着高马尾，表情冷淡，手里抱着一本书；另一个短发齐耳，笑容灿烂，正踮着脚尖试图去看对方手里的书。背景是天文台的望远镜和满天的星光。
画面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你好，我叫林晚星。”
那是她们故事的开始。
十六岁。高二。天文台。第一次对话。
沈清欢记得很清楚——那天她正在天文台整理观测数据，一个陌生的女孩忽然推门进来，大大咧咧地问她：“同学，这里能看星星吗？”她头也没抬地回答：“不能。”然后那个女孩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凑过来，笑嘻嘻地说：“你好，我叫林晚星。你呢？”
她当时觉得这个女孩聒噪又自来熟，烦得很。
但她还是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沈清欢的手指轻轻抚过画面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指尖微微发颤。然后她翻到了下一页。
——天台。夕阳。那个赌约。
——教室。课桌前。她给林晚星讲数学题。
——天文台。望远镜前。她们第一次并肩看星星。
——雨夜。公交站台。她把自己的伞递给了林晚星。
——学校的林荫道上。银杏叶落了满地。她走在前面，林晚星踩着落叶跟在她身后，偷偷拍了一张她的背影。
——高考考场外。她穿着白裙子站在警戒线边，等着那个人走出来。
——省城火车站。出站口。她拖着行李箱走向她。
——那个两室一厅的小家。朝南的阳台。她们一起组装书架的那个傍晚。
——天文台紧闭的门前。她从背后给林晚星戴上那枚素圈戒指。
——毕业典礼的展示台上。她单膝跪地，在全场师生的注视下求婚。
——冰岛的雪地里。极光在头顶流转，她们相拥而立。
——婚礼那天。红毯尽头。白纱和白西装。
——每一个纪念日。每一次争吵后的和解。每一个平凡的早晨和夜晚。
一共三十六幅画。
从十六岁，到三十二岁。
从相遇，到相守。
从第一句“你好”，到“我愿意”。
沈清欢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没有说一句话。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林晚星注意到她翻页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翻到最后一页时，沈清欢停下了。
最后一页不是画，而是一封信。
林晚星的字迹：
“沈清欢：
十年前，我们在婚礼上说‘我愿意’。那时候我以为，那就是我们故事的结局。
但后来我发现，那不是结局。那只是一个开始。
这十年里，我们一起搬了两次家，一起养死过三盆绿萝，一起在凌晨三点爬起来看流星雨。你学会了在我生气的时候主动认错——虽然认错的方式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学会了在你加班的时候不去打扰你，只在你桌上放一杯温好的牛奶。
我们吵过架，冷战过，有过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时刻。但每一次，都是你先伸出手，或者我先低下头。
有人说，爱是激情，是轰轰烈烈，是不顾一切。
但我觉得，爱是日常。是每天早上醒来时看到的那张脸，是晚上回家时亮着的那盏灯，是无论发生什么，都知道有一个人在等你。
谢谢你，陪我走过这十年。
谢谢你，让我成为你漫长岁月中的一部分。
未来的每一个十年，我也想和你一起走。
——林晚星”
沈清欢读完最后一个字，合上了画集。
她沉默了很久。
林晚星站在她面前，紧张得手心冒汗。她准备了一年，画了三十六幅画，写了一封信，但她不知道沈清欢会不会喜欢。沈清欢向来不是一个情感外露的人，她甚至不确定沈清欢会不会被这种形式打动。
然后沈清欢抬起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
林晚星愣住了。她认识沈清欢十六年，见过她生气、无奈、无奈到叹气、被她气笑，但她从来没见过沈清欢哭。一次都没有。
“沈清欢……”
沈清欢没有说话。她站起来，伸出手，把林晚星拉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
紧到林晚星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很喜欢。”沈清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三个字说出来，“很喜欢。”
林晚星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你喜欢就好。”她说，“我画了一年，就怕你不喜欢。”
“喜欢。”
“真的？”
“真的。”
“那你以后不许再说我画画浪费时间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画画浪费时间？”
“你没说出口，但你的表情说了。”
沈清欢沉默了一下：“……我以后注意表情管理。”
林晚星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在她怀里笑得一抖一抖的。沈清欢没有松手，依然抱着她，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坐在阳台上。
夏夜的星空清澈而明亮，猎户座高悬在南方的天空。十年了，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变了很多，远处的楼房越来越高，灯光越来越密。但头顶的星空没有变，猎户座依然在那个位置，三颗腰带星依然清晰可见。
沈清欢手里依然握着那本画集，时不时翻一翻，在某几页上停留很久。
“你这幅画得不太好。”她忽然指着其中一页说。
林晚星凑过去看——是那幅她们在冰岛看极光的画。她不服气地说：“哪里不好了？我觉得挺好的啊。”
“我的脸画歪了。”
“哪里歪了？”
“这里。”沈清欢指了指画面上自己的下巴，“下颌线的角度不对。”
林晚星仔细看了看，还真有点不对。她瘪了瘪嘴：“你都看出来歪了，当时怎么不说？”
“当时没仔细看。”
“那你现在仔细看了，是不是觉得我画功退步了？”
“没有。”沈清欢合上画集，转头看着她，“比以前更好了。”
林晚星看着她，月光落在沈清欢的侧脸上，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十年的时光在她脸上留下了细微的痕迹——眼角多了一丝细细的纹路，鬓边多了几根若隐若现的白发。但她依然是林晚星十六岁时在天文台遇见的那个人。
“沈清欢。”
“嗯。”
“下一个十年，我们也一起过吧。”
“好。”
“再下一个十年，也一起过。”
“好。”
“一直到我们老得走不动了，也一起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沈清欢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握住了林晚星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和十六年前一样。
和十年前在婚礼上一样。
和每一天一样。
“好。”她说。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手机备忘录里写道——不，她现在不用手机备忘录了。她在画集的最后一页，那封信的下方，又添了一行字：
“结婚十周年。
她收到画集的时候哭了。
认识她十六年，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原来她也会哭啊。
原来她也会被这样朴素的礼物打动。
原来这十六年，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一直都在。
她会一直在。”
“而我，也会一直在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番外六 · 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