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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五 · 归途 照片上,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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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仪退休的消息,是沈清欢打电话告诉林晚星的。
“我妈退休了。”电话那头,沈清欢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说想把省城的房子卖了,搬回老家住。”
林晚星愣了一下:“回老家?她一个人在那边住,方便吗?”
“她说她想清楚了。那边的房子大,有院子,可以种花。”
“那……需要我们帮忙搬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也是这个意思。”沈清欢说,“问我们周末有没有空。”
林晚星听出了沈清欢语气里那一丝微妙的不自然。她知道沈清欢和她母亲之间的关系这些年虽然缓和了不少,但始终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膜。她们不像普通的母女那样亲密无间,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
“那就去吧。”林晚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那座图书馆。”
“……嗯。”
周末,她们驱车回了省城。
陈静仪住在省大附近的一套公寓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林晚星来过这里几次,每一次都觉得这间屋子像它的主人一样——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却少了些生活的温度。
她们到的时候,陈静仪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打包好了。客厅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纸箱,每个箱子上都用马克笔标注了编号和内容物。不愧是大学教授,连搬家都这么有条理。
“来了。”陈静仪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壶茶,“喝茶。”
“谢谢妈。”林晚星接过茶壶,放在茶几上。
陈静仪点了点头,转向沈清欢:“书房里还有些东西没收拾,你来看看哪些要留、哪些要扔。”
沈清欢应了一声,跟着陈静仪走进了书房。
林晚星没有跟进去。她知道这对母女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她在客厅里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环顾四周。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陈静仪的笔迹——工整的楷书,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字。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沈清欢高中毕业时的照片,穿着学士服,表情一如既往地淡然。
林晚星的目光落在那个相框上,看了很久。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沈清欢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她的表情有些异样——不是难过,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林晚星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沉默。她手里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已经磨损发毛。
“怎么了?”林晚星站起来。
沈清欢没有回答。她把纸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
里面装着的东西,让林晚星愣住了。
纸箱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沈清欢从小到大所有的奖状和荣誉证书——小学的三好学生、初中的奥数竞赛一等奖、高中的物理竞赛金牌、大学的国家奖学金证书……每一张都被仔细地塑封过,保存得完好无损,没有折痕,没有污渍。
林晚星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知道沈清欢优秀,但她从来没有如此直观地看到过这份优秀的全貌。这些奖状和证书,像是一份沉默的档案,记录着沈清欢从一个天才少女成长为顶尖建筑师的每一步。
而在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也有些磨损,但画面依然清晰。照片上,两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站在天文台门口,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灿烂。
面无表情的那个是沈清欢。笑容灿烂的那个是林晚星。
林晚星盯着那张照片,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她完全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这是……”她抬起头,看向沈清欢。
沈清欢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张照片,目光很深。
这时候,陈静仪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她看见茶几上打开的纸箱和那张照片,脚步顿了一下。
“找到了?”她问。
“嗯。”沈清欢的声音很轻。
陈静仪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她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这张照片,是你高二那年秋天拍的。”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陈静仪。
“那天你来找清欢补课,我在校门口等清欢放学,正好看见你们从天台上下来。”陈静仪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你们站在天文台门口说话,阳光很好,我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就用手机拍了下来。”
林晚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不知道陈静仪拍过这张照片,更不知道陈静仪会把这张照片保存这么多年。
“后来清欢去了省城上学,我一个人在家收拾她的东西,看到这张照片,就放进去了。”陈静仪顿了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可能就是觉得……那个画面挺好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清欢伸出手,从纸箱里拿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静仪。
“妈。”
“嗯。”
“谢谢你。”
陈静仪愣了一下。她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个从小就沉默寡言、从不轻易表露感情的女儿——此刻正握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说着谢谢。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但她很快别过头去,站起身,走向厨房:“我去看看中午吃什么。”
午饭是陈静仪做的。
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味道却出乎意料地好。林晚星吃了两大碗饭,由衷地赞叹:“妈,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
陈静仪面上不动声色,但嘴角几不可见地扬了一下:“以前一个人带清欢的时候练出来的。”
“那沈清欢从小岂不是很有口福?”
“她?”陈静仪看了沈清欢一眼,“她小时候挑食,不吃青椒,不吃胡萝卜,不吃洋葱。为了让她多吃点蔬菜,我把那些东西剁碎了混进肉丸子里,她才肯吃。”
林晚星忍不住笑了,转头看向沈清欢:“原来你也有挑食的时候?”
沈清欢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现在不挑了。”
“那是因为我剁了十年的肉丸子,把你治好了。”陈静仪淡淡地说。
林晚星笑得更厉害了。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的陈静仪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学教授,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会为了让孩子多吃蔬菜而费尽心机的母亲。
下午,她们继续收拾东西。
林晚星在整理书架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旧相册。相册的封面已经有些褪色了,里面的照片大多都是沈清欢的——满月照、百日照、幼儿园的毕业照、小学春游的合影……她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她从未见过的照片。
那是一张沈清欢大约五六岁时的照片。她穿着一件小小的白色连衣裙,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一棵很大的桂花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认真地看。
林晚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很难把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和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沈清欢联系在一起。但仔细看的话,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专注的眼睛,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在看什么?”沈清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星回过头,举起那张照片:“这是你?”
沈清欢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嗯。”
“好可爱!”林晚星举着照片舍不得放下,“你看你小时候多可爱!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还会扎小辫子!”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什么叫过去的事?你现在也很可爱啊!”
沈清欢沉默了两秒:“……可爱这个词不适合用来形容我。”
“适合适合,我说适合就适合。”
沈清欢无言以对,索性不说话了。
林晚星笑着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相册里,然后转过头,看着沈清欢:“你小时候一定很乖吧?”
“还行。”
“什么叫还行?肯定很乖。你看你从小就爱看书,不像我,小时候天天在外面疯跑,膝盖上永远挂着伤。”
沈清欢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倒是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可以疯跑。”沈清欢说,“我小时候不敢。”
林晚星愣住了。她看着沈清欢,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清欢的童年,是在陈静仪严格的规划下度过的。什么时候该学什么,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都被安排得清清楚楚。她没有时间去疯跑,没有时间去犯错,没有时间去当一个普通的孩子。
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清欢的手。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你敢了吗?”
沈清欢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现在有你带着我疯跑。”
林晚星笑了,握紧了她的手:“那以后我带你去做所有你小时候没做过的事。”
“比如?”
“比如——在雨中踩水坑,在草地上打滚,在大街上吃冰淇淋吃到满嘴都是。”
沈清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听起来不错。”
“那当然。”
傍晚,她们告别了陈静仪,驱车返回省城。
车上,林晚星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借着路灯的光看了又看。
“你说,妈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主意的?”她忽然问。
沈清欢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很早。”
“多早?”
“可能从她偷偷拍下这张照片的那天起。”
林晚星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自己,和那个面无表情却站在她身边的沈清欢,心里涌起一股温热的潮水。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爱是疯狂而精密的工程。
陈静仪的爱,大概就是那种精密的部分。她不擅表达,不会说柔软的话,但她用她的方式,默默地记录下了女儿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瞬间。
“沈清欢。”
“嗯。”
“我们以后常回来看她吧。”
沈清欢沉默了两秒。
“……好。”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手机备忘录里写道:
“帮妈搬家的时候,发现了一张照片。
高二那年,我和沈清欢站在天文台门口,她拍下来的。
我一直以为她不喜欢我。
但原来,她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接纳我了。
爱有很多种形状。
有些爱像火焰,热烈而灼人。
有些爱像星光,遥远而清冷。
但只要你抬头看,它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