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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三 · 七年 结婚三周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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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三年,沈清欢升职了。
她硕士毕业后进了省城一家知名的建筑设计院,从助理设计师做起,两年时间就独立负责了两个小型项目。第三年年初,院里接了一个重要的公共文化设施项目——一座位于新城区的市民艺术中心。方案竞标中,沈清欢的方案脱颖而出,她被任命为主创设计师。
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林晚星做了一桌子菜庆祝。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牛腩汤,还有一瓶从超市买来的气泡酒。沈清欢回到家,看着满桌子的菜和一盏摇曳的烛光,站在玄关处愣了好一会儿。
“愣着干嘛?洗手吃饭!”林晚星围着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冲她扬了扬下巴。
沈清欢换了鞋,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她看着面前的碗筷和冒着热气的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晚星差点把汤喷出来的话: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什么叫‘什么时候学会的’?”林晚星放下汤碗,一脸不满,“我一直都会好吗!只是以前懒得做!”
“你大一的时候煮泡面都能把锅烧干。”
“那是意外!”
“大二的时候煎鸡蛋,蛋壳掉进锅里,你用筷子捞了五分钟。”
“那个……那个是因为鸡蛋不新鲜!”
“大三的时候——”
“沈清欢!”林晚星红着脸打断她,“你到底要不要吃饭?”
沈清欢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好吃。”
林晚星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
“比学校后门那家好吃。”
“那必须的。”
“比我们常去的那家川菜馆也好吃。”
“废话。”
“比——”
“你再夸下去我要飘起来了。”
沈清欢看着她,认真地说:“那你就飘着吧。我接着。”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但沈清欢看见她的耳根红了。
结婚纪念日在五月。
但今年的五月,沈清欢的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她几乎天天泡在设计院里,加班到深夜是常态,有时候干脆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林晚星给她送过几次夜宵,每次都看见她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图纸眉头紧锁,旁边摊开的参考书籍摞成小山。
五月二十一号那天,林晚星没有提醒沈清欢。
她知道沈清欢最近忙,不想让她分心。她甚至做好了沈清欢会忘记这个日子的心理准备。毕竟三年前在冰岛度蜜月的时候,沈清欢就说过:“我对节日没什么概念,对我来说每一天都一样。”
林晚星当时还因为这个跟她闹了小别扭,后来想想,算了。她就是这种人。她记不住纪念日,但她记得住林晚星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生理期是哪几天、画画的时候喜欢听什么歌。
细节比仪式更重要。林晚星这样说服了自己。
所以她决定,今年的纪念日不过了。等沈清欢的项目忙完再说。
然而五月二十一号那天下午,她收到了沈清欢的消息:
“今晚早点回家。我有东西给你看。”
林晚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心跳漏了一拍。
傍晚六点半,沈清欢回到家的时候,林晚星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周围堆满了画框和画纸。
客厅的茶几被推到了墙角,地板上铺了一张旧床单,上面散落着各种尺寸的画框——有装裱好的成品,也有画了一半的半成品,还有揉成一团的废稿。颜料管、调色盘、画笔散落一地,场面堪称灾难现场。
沈清欢站在玄关处,看着这片狼藉,沉默了两秒。
“……你在干什么?”
林晚星抬起头,手里还握着一支沾满颜料的画笔,表情有些心虚。
“呃……我本来想给你画一幅肖像画的,但是……”
她指了指周围的废稿。
“……画毁了十二张。”
沈清欢走过来,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废稿一张一张地看。每一张都是她的肖像——有的是正面,有的是侧脸,有的是她低头工作的样子,有的是她站在阳台上看夜景的背影。有的画得很像,有的构图出了问题导致五官比例失调,有的颜色搭配不太协调。
但每一张都能看出来,画的是她。
沈清欢一张一张地看完,然后把它们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
“画毁了十二张。”她重复了一遍。
“嗯……”林晚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画了一整天都不满意。越画越烦躁,越烦躁越画不好,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沈清欢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画架前,拿起一支干净的画笔,蘸了一点颜料——是林晚星调好的群青色。
然后她转过身,在林晚星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林晚星愣住了。
“你干嘛?”
“那就画第十三张。”沈清欢说。
“……现在?”
“现在。”
“可是——”林晚星指了指周围的混乱,“这里都成这样了——”
“没关系。”沈清欢在画架前坐下来,调整了一下角度,看着她,“我就在这里。你慢慢画。”
林晚星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她重新拿起画笔,换了一张新的画纸,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画布上落笔。
这一次,她不再焦虑了。
因为沈清欢就坐在她面前,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安静的植物。她没有玩手机,没有催促,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看她一眼,偶尔看向窗外的暮色,耐心得像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
客厅里很安静。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冰箱压缩机运转的低沉嗡鸣。夕阳从西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林晚星画了很久。
她画了沈清欢的眉眼——那双总是平静如水、却在看她时会泛起波澜的眼睛。她画了她的鼻梁——挺拔而秀气,侧面看过去线条利落。她画了她的嘴唇——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淡,但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跟着亮起来。
她画了很长时间。
当她终于落下最后一笔,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沈清欢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沈清欢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平稳而均匀,睫毛在路灯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晚星放下画笔,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沈清欢面前,蹲下来,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
七年前,高二,她在天文台第一次见到沈清欢。那时候她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表情冷淡,说话简洁得像在发电报。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七年后,这个人会成为她的妻子,会在她面前毫无防备地睡着。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沈清欢额前的一缕碎发。
沈清欢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刚醒来的她眼神有些迷茫,看见林晚星蹲在自己面前,眨了眨眼。
“……画完了?”
“画完了。”
“我睡了多久?”
“不久。”林晚星笑着说,“就一会儿。”
沈清欢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看向画架上的那幅画。画布上的她栩栩如生,眼神平静而温柔,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她只有在林晚星面前才会露出的表情。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这张没毁。”她说。
“嗯。”林晚星笑了,“这张没毁。”
沈清欢站起来,走到画架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画布上自己的脸。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晚星。
“纪念日快乐。”
林晚星愣了一下:“你记得?”
“当然记得。”
“你不是说你记不住节日吗?”
“我记不住普通的节日。”沈清欢说,“但和你有关的,我都记得。”
林晚星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清欢。”
“嗯。”
“你犯规。”
“什么规?”
“说好不说肉麻的话的。”
“我没说肉麻的话。”沈清欢的表情一本正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晚星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扑上去抱住了她。
“纪念日快乐。”她把脸埋在沈清欢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沈清欢环住她的腰,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第七年了。”
“嗯。”
“还有好多好多年。”
“嗯。”
“每一年的这一天,我都会记得。”
林晚星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沈清欢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路灯亮了一整夜。
客厅里,那幅没有画毁的肖像画靠在画架上,颜料还没有完全干透。画面上的沈清欢微微笑着,眼神温柔得像盛满了整个宇宙的星光。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手机备忘录里写道:
“结婚三周年。
她记得。
她一直都记得。
我给她画了一幅肖像,第十三张,终于没有画毁。
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说,这张没毁。
我说,因为你在我面前。
因为我画的是我爱的人。
怎么会画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