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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的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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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农民房里第无数次传来玻璃杯粉身碎骨的声响。不是突发的事故,而是一种按部就班的仪式。
“我真是受够你了…离婚吧。”
女人褪了色的声音响起。
这样经典的话语楚阴已经听麻木了,年仅七岁的她还不明白“离婚”的意义,只是一个空洞的音节、墙角反复剥落的墙皮,除了昭示持续的破损,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是照常站在走廊中央,成为一个静默的注脚,看着父亲如同泥石流般怒吼着扑过去,再次对母亲拳脚相加。
“你这臭娘们…”
楚阴没有动,不如说她现在根本没有动作的功能,她只觉得浑身僵硬,连肺部都像是变成了石头,空气不甚顺畅的在她体内挪动,在寒冷的冬夜像是结了冰。
此后的记忆便消失了。时间在这里被掐断,成为一片空白的死寂。
只记得再恢复意识时,家里已经没有了母亲的气息。
不只是那个倦怠的身影。衣服、还有偶尔会派上用场的化妆品。
妈妈离开了,这次是真的。她这么想着。
其实这对她来说并没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毕竟母亲大多数时候都忙于工作,很少跟她见面,在她的世界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背景音。偶尔几次母女相处,来来回回也就是那几句话。
“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跟你爸离婚了……”
“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的工作吗?你爸那个人除了喝酒什么都不会干,一家子的重担都要落在我身上……”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真的好累……”
……
但母亲没有骗她。自从失去了母亲,家里每天只有日益增多的账单,还有一只又一只的绿色玻璃瓶。像一丛丛不会开花却不断分泌毒液的藤蔓。
偶尔父亲从酒精的深海里探出头,想起她,心情好就伸出粗糙的手掌,摸着她的脑袋说:“不用管你妈那个臭娘们,咱们父女俩一样能过好日子。”,心情不好也就是拳打脚踢,说点令人做呕的话。那些话语肮脏而黏腻,像是甩不掉的污秽,让她想把自己从皮肤里剥离出来。
当然大多数时候,父亲还是把出门觅食的楚阴忘在家门外。只剩被拉的无限长的影子,和一种庞大到能吞噬心跳的寂静。
于是伴随她的只有她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