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散步 ...
-
今日咖啡馆闭店，朔带着芝在近所散步。
从月岛咖啡出来，往离站方向走五十米不到就是一条河，蓝底白字的牌子上写着“浅川”。
河边上载有稀稀拉拉的水仙，嫩黄的花朵被绿油油的叶子包围着，珊珊可爱。
昨夜又下了雪，远山是一片白茫茫，河边的枯枝上也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太阳隐藏在乌云后面，透着白光，地上湿漉漉的，岸边的枯草上蒙着一层雪。枇杷树上也挂着一坨坨的雪顶，在深翠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
枇杷花已经开了，大概到春末，就能有橙黄色的枇杷做甜品吃，朔已经想好了季节限定的菜单。
二月初，热海的樱花已经开了，可浅川边的这一棵才刚刚冒出密密麻麻的花蕾，很小。
河边的小路上，自行车来来往往，芝好奇地望着他们——移动得那么平稳、那么快！
其中有一名中年男子，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骑着一辆红色的助力自行车，牵着一条皮毛松弛拉布拉多，正在浅川边遛狗。
那是拉面店的老板中村一郎，这片街区的人多叫他中村老爹。老爹家的拉面非常好吃，价格也很公道。
狗的名字叫托尼。托尼已经十三岁了，按照人的年龄换算过去，当是比老爹还要资深的老爷爷。
老爹没有孩子。
托尼是老爹的妻子还在世时，夫妻二人一起养的。现在人已去，狗还在。老爹早已把托尼当作自己的亲人一般，无论风吹雨打，都坚持每日出门遛它。
河对岸是个小土坡，房子依着缓坡往山的上面爬，都很矮，屋顶是五颜六色的，像故事书里的童话小镇一般。
过了桥，路就变得很窄了。
过马路的灯是需要手动按的，在等待信号灯变色的时候，芝回头看河面，水上不均匀地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在流动的地方依稀可以看见树影。
两只鸭子嗖的一下从河的那边划过来，像是在进行着什么比赛。
沿着河岸往前一直走，最大的那座桥尽头是一家罗森，远远就能看到它大蓝色的招牌。
罗森的旁边是一家两层楼高的美容室，房子的颜色很旧了，想必开了有些年头。
桥的旁边，是一个小型的儿童公园，有滑梯、有长椅、有秋千、有跷跷板。
在日本，这样的儿童公园遍布着每个社区。朔说是因为儿童公园的地基一般打得比较牢，所以地震时经常被作为临时的避难场所。
令朔感到新奇的是，儿童公园的入口栽种的居然是一棵黄连树，挂着枯瘦干瘪的果，浸润在水珠里。
若不是今日带芝出来逛逛，他是断不会这么快就注意到它的。
河边浪漫的芦苇荡里，栖息着很多鸟，画眉在梅花树丛间跳，搅动满川的芬芳。
浅野家的拓也放学了，与一众伙伴一起，骑车从桥底下过，见了朔，他们挥手喊道：“朔先生，您好！”
朔微笑着向他们招了招手，芝也跟着内向地点了点头，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忍不住粘在了拓也身下的自行车上。
两只轮子飞快地转动着，看不清上面的纹理。
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想：要不给芝也买一辆自行车吧？
桥底是蓝色的铁皮，有些褪了色，应是小鸟的功劳，山上的松子落到了铁皮上的土里，从缝隙中竟长出了小小棵的松树来。
巴士从桥上过，像一块放置在流水线上的、淡黄色的面包，涂着橘红色的果酱。
拐角处，河床上的石头铺得很人工，朔想应该是用于防治洪水的工程。
水鸟在汀洲上伫立，白鹭低飞，翅膀沉沉地扑打着，一下、一下……
再往前走，就靠近了八王子市中心。
河边木椅刷了油漆，蓝的、绿的，颜色很亮。
二人又从一座桥的桥洞下经过。桥头有两座雕塑，刻画的是两个女孩。面向来者，左边的那名在弹吉他，右边的那名在跳舞，头上飞了一只水鸟。
八王子市役所位于浅川边。现在是下午四点钟整点，音乐代替了铃声，悠扬地飘来，唯美动听。
对岸的工厂也很可爱，是两层楼高的小房屋，长方形的，房屋中间用红色的英文写着“factory”，起到一个让人知道它是工厂的作用。
外壳是奶油色的，没有一般工厂铁皮带来的那种冷冰冰的气息，感觉是很温暖的，像一块芝士蛋糕。窗帘是豆绿色的，嵌在工厂的墙上，就像点缀在蛋糕上的开心果。
再往前走，又是一座桥，桥身是苹果绿色的，栏杆是巧克力色的。
桥头有一棵非常大的白梅，其背后是一片糖果屋般的居民区。一水儿莫兰迪色系的洋房错落着，有的墙是淡黄色的，屋顶就是浅灰蓝色的；墙是浅灰蓝的，屋顶就是淡橘色的……
白色的蕾丝窗幔在水雾中飘着，旁边是从篱笆处攀爬至二楼的蔷薇花藤。这家的墙是米黄色的，门牌上写着“天野”二字。屋顶是豆绿色的，框着淡橙色的边缘。
“天野太太是基督虔诚的教徒。”朔对芝道，“浅野太太说她每周都固定去教堂做礼拜，无偿提供钢琴伴奏。今后你会认识这个和蔼的女人。”
天野太太，全名叫天野有希子，丈夫是东京二十四区的议员候选人之一天野秀明。
有希子年轻时曾有过进入修道院做修女的愿望，只是遇到了天野先生后陷入了爱河，主宽恕了她的私心，恩许她结婚做一名幸福的女人的同时，也欣然接纳了她对基督的信仰。
天野先生从不在公共场合谈及妻子的信仰。有人提起时，他总是笑着把话题带开——政治与神，本就不是应该结合在一起、相提并论的事物。
只是，他爱他的妻子。
二人往八王子站的方向走去，从北大路拐弯，先抵达了一个人类很熟悉，但对于芝而言是新世界的地点——超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散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