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我以为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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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这就是传闻中那个急公好义的唐门啊？唐门的人要都像他这样还真有点可怕。你跟这个唐门很熟？
诸如此般的念头在叶无咎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被他说出口的却是：“东西能吃了没？我饿了。”
聂平远抬眼看看人，随手把已经烤好插在一边的兔子递过去。
“喂，说好了的，要好好相处。”叶无咎接过兔子啃了一口，“嗯！好吃！”
“唐会教我的。”聂平远拿起另一只兔子，语气淡然。
叶无咎一噎，有些无力地坐到地上：“我真搞不清你跟刚才那人谁才是唐门的了。”
“又不是只有唐门才能不招人待见。”聂平远撕下一条兔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其实唐门的人……都挺简单的。你待他好，他便待你好。你若是不求回报地待他好，……他或者就可以为你去死了。”
听到前半句还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叶无咎才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可世上又哪有那么多可以不求回报地待人好的人呢。”原本很好奇的东西因着这一句也变得有些问不出口，只好顺着话题继续说下去。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唐门。”聂平远弯了弯嘴角，“如果不是先见过我们队正和无觅公子……”
叶无咎静静听着，却终究没有等到后面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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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查一事，如果不是运气太差，其实是不至于那么巧总跟敌军撞个照面的。至少除了第一晚，叶无咎和聂平远就再没碰到过需要动手的时候。
“看来这次又可以平安回去。”舒展了一下筋骨，叶无咎的心情显而易见的好。
“你有没有遇到过被劫杀、只能分兵两路靠一个人把消息带回去的时候？”聂平远忽然开口。
沉默了片刻，叶无咎点点头：“有。我认识你那天就是这样。”
“那那个人后来……回来了吗？”
“听说没事。”叶无咎耸耸肩，“后来我就被派到别的路线去了。”还顺便换了个联络人，也就是现在这位，“当时应该算是他替我断后吧，毕竟要论脚程还是我快些。……那人是万花谷的，自保有余。”
聂平远“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喂，话头是你起的，好歹说完。”叶无咎扭头瞪着人。
“我也遇到过。”聂平远年轻的脸上古井不波，“然后唐会就再也没回来。”
叶无咎觉得自己如果哪天死了一定是蠢死的。他居然以为聂平远主动提出的话题里会没有唐会这个名字出现，这岂止是蠢，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
他承认他以前是对唐会很好奇，但、是，任谁每次不管开始什么话题最后都被转到同一个人身上都会觉得烦。尤其是转移话题的那个还从来都只浮皮潦草地提一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你敢提他，你敢详细说吗？
不过这一次，倒真是坐实了他对唐会死因的猜测。
“你可别说你当时应该跟他共存亡。”但话音里还是忍不住带了些讥诮。连他这个不是兵家出身的都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天策府出身的要连这都参不透可真掉价了。
“我只是想不通……”聂平远牵牵嘴角，“为什么我当时就能信了他的话，相信由脚程更快的我突围会更好。明明他更擅长隐匿踪迹，明明我更长于防守牵制。”
看着身边人空洞的神情，叶无咎莫名想起了那晚从那个唐门口中听到的话：
“唐家人的生死，只有唐家人自己能决定。”
（五）
回到大营交接了情报之后，新的任务却还没下来，是以两人也算是有了难得的几日空闲。
只是还没等叶无咎想好要怎么打发时间，访客便已先一步找上门来。——虽然要找的人不是他，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这当成个乐子。
来访的是那晚有过一面之缘的唐无觅，与他同行的则是个红袍银甲的天策府军士。
“这位是藏剑山庄的叶无咎，平远的新搭档。”看到倚着重剑坐在营房外面晒太阳的叶无咎，唐无觅向身边的天策介绍道。
“叶少侠，幸会。”男人抱拳长揖，“在下天策府天杀营，张清文。”
男人的礼行得太正经，就算是在这个层面上不是太拘小节的叶无咎也忍不住觉得有些尴尬：“幸会……那个，你们来找聂平远？”
“劳烦……”
张清文话还没说完，便被身旁的唐无觅一把按在脸上打断：“平远在吗？”
看着被摁了一把就成功闭嘴的张清文，叶无咎觉得有点好笑。然后莫明地想起了初见那天小天策坐在地上的模样。
“他嫌我烦，出去打猎了。”叶无咎耸耸肩。果然比起礼数周全的来，他还是更喜欢跟唐无觅这种说好听点是随性难听点就是无礼的人相处，“两位先进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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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平远扛着猎到的獐子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人坐成一排默默喝茶的平和场面。
看见他进来，唐无觅随手把茶杯一放，溜溜达达走到跟前把东西接过来：“行，涨行市了，猜着我要来？”
“不、不是，我就……”本来就不善言辞的人这下子越发显得拙嘴笨腮。
“你就跟你家队正好好叙叙吧。”照着聂平远前额来了一脑崩儿，唐无觅扭头招呼，“叶公子来帮个忙收拾收拾？”
“成啊，谁让多余我这号呢。”叶无咎茶杯一撂也跟着起身，“你们慢聊，我去跟唐公子偷个师。”
“偷师唐门，按规矩可是要剜眼割舌断手断脚的。”唐无觅笑得神清气爽。
“那我可更要做个饱死鬼了。”叶无咎笑得更是胸怀坦荡。
看着两人语笑颜欢地走出去，张清文满脸无奈地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子。
聂平远默默走过去坐下。
“还没有想通？”对这个年纪比自己略小几岁的部下，张清文其实更多是当做弟弟来看待的。而为人兄长的，又有几个不希望自己的弟妹平安喜乐地过一辈子、找到个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聂平远摇摇头。不是没想通，而是不去想。因为想得越多，心里的懊悔就越盛。他怕他有一天会扛不过这种懊悔，亲手糟蹋掉那人用自己换回来的这条性命。
“以前，无觅也曾代我身赴死地。”轻轻叹了口气，张清文讲起了自己的往事，“在不知他尚在人世的日子里，我也时时问自己‘你张清文何德何能，让他待你如斯’。后来他告诉我，‘老子乐意，与你何干？’……唐门子弟，大抵如此。”
“……他一了百了，我纠葛难过……也是我庸人自扰？”
“你肯记着他，于他而言便已足够。其余……于你于他，皆是无意。”
看着神色黯然的张清文，聂平远低低地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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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唐公子。”蹲在一边看着唐无觅收拾獐子，叶无咎终于决定把自己思考了好几天的问题问出口。
“叶公子何事？”
“唐会……是不是其实未死？”
（六）
“叶公子，有一个仅次于‘胜者为王’的好词你知道是什么吗？”唐无觅专心处理着手中的猎物，并未抬头。
“愿闻其详。”
“死无对证。”甩掉了庖丁小刀上的血迹，唐无觅转过头对着人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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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到底是威胁自己闭嘴的意思呢、还是嘲笑自己多疑的意思呢？直到数天之后，叶无咎也还是没想通唐无觅的话。但对方不希望自己继续琢磨这件事的意思倒是充分传达到了。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在这里面牵扯深了又有什么好事呢？死者不能复生，生者不愿放下。卷进这种纠葛里，最后只会落得一地鸡毛鸭血。
退一万步，万一唐会真的没死……叶无咎觉得那他应该能看到一个很大的热闹。甚至因此而产生了向老天爷祈祷的想法。真是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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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对自己曾经产生冒渎死者的想法的惩罚，这一次的探查让两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虽然是因为诸多巧合的叠加而产生的最坏结果，但“可能会死”的预兆却实实在在的清晰。
但手中的情报却无论如何要送出去。
只是……聂平远应该无论如何不会做这个人。而由自己突围的话，他大概会因为觉得得偿所愿而欣然赴死吧。
“完全无解了啊……”叹息着，叶无咎下定了某种决心。毕竟，让心存死志的人以他最希望的方式死去，有时也是一种仁慈。至于做出这个决定的人痛不痛苦，那是另外的事。
“闭眼。”暗哑晦涩的男声从空中传来。
听到自己联络人声音的叶无咎反射性照做。
极强的白光伴随着机关爆裂的轰鸣在四周炸开。
随之而来的是死亡的寂静。
有人落在了自己身边。叶无咎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已那位一直穿着黑色连帽斗篷的联络人。
与他背靠而立的聂平远此时也转过了身，在看清人的瞬间，长枪坠地。
（七）
一掌打昏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天策军士，黑袍的联络人把人打横抱起，并对叶无咎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兵器：“先回大营。”
……这可真是，中头彩了啊。扛起长枪，叶无咎边走边笑。念在自己奉陪了这么久的份上，这个热闹可一定要让我看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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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不出意外地唐无觅和张清文都在。
看到二出三归的结果，唐无觅露出了个有些恶质的笑：“想好怎么编了吗？”
用极轻的动作将聂平远放在榻上，联络人、或者说是唐会脱下了身上的斗篷：“说实话。”
“看，我就说这小子知道怎么拿捏平远。”唐无觅冲着身边人扬了扬下巴。
“啊，你们唐门嘛。”张清文露出了个有些无奈的笑，“不都这样？”
“嘿。”唐无觅愣了一下之后笑出了声，一把环住他的脖子，又冲叶无咎勾了勾手指，“叶公子，移步吧。”
“这么精彩的话本子都不给我个看全本的机会吗？”把搭档的枪杵在一边，叶无咎嘀嘀咕咕地跟了上去。
“营帐外也能听壁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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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平远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营帐的篷顶。而后，便是坐在自己榻边穿着黯蓝色武服的青年。
翕动着嘴唇，他却喊不出那个名字。
“我以为没有我你的人生就能回到正轨。”唐会叹息。暗哑晦涩的声音已经不复从前的清朗圆融。“娶妻生子、含饴弄孙。”而不是把心思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
“我人生的正轨只有保家卫国战死沙场。”聂平远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这样就可以不用看到对方颈间那道狰狞的疤。
“……到时候，就让我跟你一起死吧。”拉开对方的手臂，唐会双手支在聂平远的头边，从正上方直直地看着他。
……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希望你活着。迟到了很久的泪水终于涌出眼眶。忘记我、好好地活下去。就像你曾经希望我能做到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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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营帐内话音渐歇，外面的三人相视一眼转身离去。
“我这算赔了夫人又折兵吗？搭档和联络人私奔了啊。”叶无咎有些烦躁地抓着头发。
“要不……”张清文认真思考起了解决方案。
“要不你给他们当联络人？”唐无觅灵机一动，并觉得十分合理。
“……拿人当冤大头也要有个限度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