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后会有期（唐策）》如旧长新

1、第 1 章 “唐家人的

　　（一）
　　叶无咎在接到新的任命的时候其实是疑惑了一下的。
　　因为新的搭档居然是个他认识的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自从第一任搭档死后，就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活着和他搭档第二次。
　　“跟他搭档？这是暗示我可以不用活着回来了？”抖着手里的文书，叶无咎笑得颇有些讥诮。他不畏死，但他不喜欢被送死。
　　“你的话应该可以自保。”联络人摇头。“其实他不是不会保护队友，只是其他人……不知道怎么被他保护。”
　　“除了唐会。”叶无咎淡然接上后半句。
　　可唐会已死。
　　对唐会其人，叶无咎其实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而在更早之前，他对这人就已有过耳闻。
　　只是没想到这人会加入轩辕社，更没想到这人会跟个天策府的一起行动。
　　·
　　对于轩辕社这个天策府为调查南诏动向而组建的组织，中原武林各派都派出弟子加入协助，甚至苗疆五毒教也提供了不少助力。唯有蜀中唐门，据说是送了精锐弟子过来，但却从未有人在明面上见过。再联系到唐门素日里亦正亦邪的风评，不少人都在私底下猜测所谓“送了精锐”是不是只是一句客套。
　　直到唐会现身人前。
　　那天叶无咎回大营回报近期探得的消息，刚走到辕门外，便看到个穿着唐门紧窄的黯蓝色武服的青年扛着一个和他身量差不多的男子走了过来。
　　然后以一种相当简单粗暴的动作把扛在肩上的人扔到了地上，干脆利落得像是在对待一个俘虏回来的敌兵。
　　但那人红衣银甲的模样明显更像是个友军。
　　“近身厮杀，我不行；远程偷袭，你不行。”居高临下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天策军士，戴着挡了半张脸的银白面具的唐门子弟冷腔冷调，声音清朗圆融、格外好听。
　　“想好好合作，就学会怎么把敌人都牵制在你身边并保自己不死。再像今天这样，信不信不用南诏人动手，老子就先超度了你。”
　　说完，扭头就走，压根不去看坐在地上一脸愧疚的人，更别说站在一旁傻了眼的叶无咎。
　　叶无咎觉得这个被扔下的家伙有点可怜，于是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像个温柔体贴的大哥哥似的开腔：“那个是你搭档？脾气可不怎么好。”
　　“是我太没用才会惹他生气。”抬起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看起来十分年轻、甚至似乎仍带着些少年稚气的天策军士摇摇头，“唐会人很好。”
　　“你说他是唐会？”叶无咎几乎怪叫出声。
　　“你认识……不对，你知道他？”
　　“知道……呵呵，不如说是久仰大名。”叶无咎笑得有些不可置信，“唐家旁系出身，一身本领却比着嫡系几个无字辈的人中龙凤也不逊色……难怪唐家敢说是送了精锐子弟过来。”
　　“唐门来的确实都是擅长追踪探查的高手。”点头附议。毕竟是那人亲自调集来的。
　　“……你到知道不少。”随口敷衍一句，叶无咎露出个笑脸，“我是藏剑山庄的叶无咎，你呢？”
　　“天策府天杀营，聂平远。”
　　·
　　自这一面之后，叶无咎便再没遇上过这对搭档。再后来，便听到了唐会战死的消息，而聂平远，也从此变成了天煞孤星。
　　·
　　（二）
　　见到聂平远的时候叶无咎发现自己愣是没办法把他和当初辕门外的那个小天策联系在一起。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进的气息，却让叶无咎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现在拒绝这个任命还来不来得及。
　　“藏剑，叶无咎。”不过思考也只是思考，反正聂平远的搭档不会是自己也会是别人。更何况，他其实对自己的联络人还是挺有信心的。
　　“我记得你。”怀抱长枪坐在窗前的天策军士点点头，年轻的脸上无悲无喜，“唐会第一次对我发火那天，你在场。”
　　“记得？记得就好办了。”叶无咎点点头走过去，解下腰间重剑立在一边，人也跟着坐了下来，“要不看着你这张‘近我者死’的脸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你搭话。”
　　“你可以不必搭理我。”抬眼看了看人，聂平远懒得多做寒暄。说到底，这人即便不死，也不会乐意同自己长久搭档下去，又何必一早就表现得那么亲近。
　　“你这人可真是……”张了张嘴，叶无咎失笑，“我可没那么不懂得惜命。要不我们立个约，我若是没一次被你克死，今后便好好同我相处。”
　　聂平远合眼假寐：“我不会护你。——你也不必在意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叶无咎嘿嘿一笑，也学着聂平远的样子合上了眼。这次的探查时间定在了入夜，白天的养精蓄锐才显得更重要。
　　·
　　探查时遭遇敌兵小队其实是件挺稀松平常的事，但对两个兵器不是长就是大的人来说，密林里遇敌可就不是那么好玩的了。
　　“聂平远，你是属蜡烛的还是属灯台的？这么远都能招来敌兵？”玉泉鱼跃追上前面的人，叶无咎忍不住嘲讽。
　　“比不上你这活动的金砖。”聂平远停步，执枪在手，“这里应该够宽敞了。”
　　接战。
　　两个精擅本门武学的高手对上十几个普通军士的结果并不会有太多种选择，更何况两人其实还算是有些配合。
　　轻剑行云流转，叶无咎轻巧将周围数条长枪引向聂平远，而后翻腕听雷，在一名敌军胸前留下长逾一尺的寸深伤口。
　　而面对突然转嫁过来的攻势，聂平远却也不见慌乱，长枪连刺逼退数人，正面承接枪势的一个更是被击飞数尺。
　　“打得好！”叶无咎哈哈一笑，高高跃起，手中不知何时已换上了重剑。
　　雷霆万钧一式已照着那委顿在地的敌军头上砸下。
　　血浆迸现。
　　或是觉得比起重在牵制的天策弟子，这个使剑的青年更加危险，剩余的南诏军再度朝他围拢过去。
　　风起。
　　灿金的身影回转，剑光卷起狂风。
　　风中，血沫横飞。
　　站在一地尸首中间，叶无咎抬手抹去颊上沾到的血迹，笑：“没想到，你还是铁牢律一脉的？”
　　“纵铸铁为牢，亦护不住那一鸿飞羽。”聂平远回手将长枪背回身后，掏出个蜡丸捏破丢在地上，“先找地方休整，这里会有人来处理。”
　　·
　　（三）
　　两人刚在某个山崖下找到个背风的地方安顿下来没多久，就听见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喀”的一声像是人踩到地上树枝的声音。
　　手握上剑柄，这个时候叶无咎甚至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脸上的血。
　　“小叶，是我。”林中人出声。喑哑晦涩，似是从地底溢出。
　　叶无咎收手，起身，转头对聂平远交待一句：“是我的联络人，我离开片刻。”
　　聂平远不说话，照旧在火上烤着顺路猎来的野兔。
　　耸了耸肩，叶无咎朝林中人的方向走去。
　　·
　　“需要换人么？”走入林中，联络人开门见山。
　　“还行吧。”叶无咎无声笑笑，“跟着个修铁牢的都能死，我都想下去问问我那些前任是怎么想的。”
　　“我说了他不是……”
　　“只是其他人不知道怎么被他保护。”叶无咎照直补上后半句，“但是我知道。”
　　点点头，联络人转身欲走。
　　“其实我以前见过他。”叶无咎扬声，“那个时候，他不是这样。”
　　“你想说什么？”联络人没有回身。
　　“唐会。”叶无咎言简意赅。
　　“你若能见到唐门在轩辕社的负责人，可以去问他。”摇了摇头，联络人径自离开。
　　“唐门在轩辕社的负责人？”盯着渐渐消失的背影，叶无咎失笑，“我怎么知道谁是。”
　　·
　　“这位是唐门在轩辕社的负责人。”看到回来的叶无咎，聂平远指着身边穿着黯蓝色紧身武服的男人介绍。
　　这算什么？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张了张嘴，叶无咎难得地觉得有点词穷：“……藏剑叶无咎。”
　　来自蜀中世家的男子笑笑，纵是戴着挡去了半张面孔的面具也依然看得出那是一副足以羡煞天下半数女子的容貌：“唐无觅。”
　　叶无咎这下是真的哑然。无字辈在唐家意味着什么他简直太清楚，更何况这人的名字即便不与排行挂钩也已足够耀眼。
　　“处理完尸首，顺便过来看看平远的新搭档。”唐无觅的口气很是稀松平常，就好像他只是云游的路上顺道走了个亲戚，“居然是个藏剑。”
　　叶无咎皱了皱眉：“我可有得罪之处？”
　　“我们兄弟同你们五庄主有些嫌隙。”唐无觅弯弯嘴角，“倒是与你没什么相干。”
　　叶无咎觉得头有些疼。自家的五庄主……啥时候才能让人省心呢？
　　“既来了，便好好保重自己。平远……”唐无觅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话音一转，改朝向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天策军士本人，“平远，唐家人的生死，只有唐家人自己能决定，只这一句我是不会诓你的。当放下时便放下吧。”
　　聂平远垂着头，不发一言。
　　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唐无觅抬手拍了拍眼前青年的后颈：“我先走了。这段时间的探查结束之后便回来一趟，你们队正有些惦记你。”
　　聂平远默默点着头。
　　“叶公子也保重。”向叶无咎知会一声，唐无觅撑开机关鸢滑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