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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满目疮痍   “魏青 ...

  •   “魏青程,你小时候原来这么可爱啊,”沈寒漪左手拖着那尖下巴,挑了挑眉毛,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人。
      像是在撩拨。
      “对了,魏青程,你是来收拾你母亲的遗物吧,”外公收好相册,拉着我去了那间处于走廊最深处的禁闭的房门。
      门锁发出滞涩的“咔哒”声,像是某种沉重的叹息。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久不见天日的霉味,青绿的霉斑长满了白墙壁。
      外公走到储物柜前,弯下腰,双手颤抖着拉开了最下层的抽屉。他捧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盒,动作轻得像是在捧着一捧易碎的月光。
      “你的大伯在你母亲死后一直想要拿走你母亲给你留的遗物和几万,我不同意,他就和我朝,吵架的时候把我推倒了,手腕受了伤,他原本从我这里抢走了所有的钱,我跪下来求他说‘这是程程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我求求你,不要全带走,’他就拿走了三万... ...”
      老人泣不成声,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木盒的边缘,像是抓住最后一块朽木。
      我不知道当时我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愤怒,惊讶?还是那种被恶意反复凌迟后的麻木?
      沈寒漪攥紧了我的手,却又故作轻松的说:“快打开盒子看看吧... ...”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我跪在地上,将额头靠在那一方小小的盒子上,我哭不出来,于是跪在地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将我那些见不得光的罪行悉数罗列,并对已故的人忏悔。
      似乎只能这样,我才能欲盖弥彰,才能宣判自己无罪。
      为什么,那把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迟迟不肯落下,为什么它不肯斩断我的罪孽,不肯干脆利落地砍下我的头颅,给我一个痛快?
      “妈... ...”我咬紧牙关,将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咽了下去,坚强的忍住想要哭的欲望,默念被害者的名姓。似乎这样我才能意识到自己依然背负着罪名活着。
      一小会儿后,我颤抖着打开了盒子,里面是我和妈妈的照片,为什么会有爸爸?
      魏卿国那恶心的脸猝不及防地浮现在我的眼前。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我猛地捂住嘴,忍不住作呕。
      他不配活着。
      愤怒,恐惧乱做一团麻,猛的撕开了我的心脏,就像是我将那张照片撕碎一样。
      脸红到了脖子,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眼底没有一点求生的渴望。
      外公看出来了我的心事,手拍在我的背上,安抚我:“魏卿国... ...你看过了吗?他好歹也是... ...”
      父亲?他不配!!!
      “看什么?他曾经是怎么对我们的?你难道想让我原谅那个害死我母亲还要把我杀了的chu牲吗?!!!”我对外公咆哮道,后者呆愣的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惊讶。
      我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撕裂般的绝望。痛苦的捂着发酸的眼睛,恐怖的镜头在颅内不断重演,最后定格在一个金色笼子里。
      我跪在地上,双手双脚被枷锁禁锢。
      “祂”把笼子打造得极尽奢华,连栏杆都镀上了刺目的真金。血色的光透过繁复的雕花窗棂折射进来,在血液还没有干涸的地面上投下斑驳而迷离的光影。
      我这里没有风雨,没有饥寒,只有永远高温的热风和永不凋零的假花。
      手腕上冰冷的金环便会发出细碎的脆响。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一句极其讽刺的嘲弄—-这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华丽的窒息,而我被困在畸形的悲剧段落,自虐着,沉浸于扮演一名受害者。
      “够了,不要在提他了... ...”我垂头丧气的将遗物抱在怀里,一步也不回头的出去了。
      车上沈寒漪怕再刺激到我就没再和我说话,我将手搭在车窗上吹冷风,那股寒意渗进我的骨骸,将哽咽活着风一起咬碎吞入腹中。
      这次我主动牵起沈寒漪的手,她先是愣了一下,提醒到:“在开车。”
      看我迟迟不松手,便默许了这种行为。
      然后抓紧了我的手,十指紧密的扣住,严丝合缝。
      “要去游乐场吗,散散心。”沈寒漪见我没拒绝接着说:“那里蛮好玩的,小时候经常去。”
      “... ...可以,”透过车的后视镜,我看见了我模糊不清的脸,风疯狂的吹,很刺耳。
      沈寒漪真的很关心我,开车的时候但又不方便,于是她用她的余光看我。
      “好看吗,”我冷不丁的问,带着浓重鼻音。
      “好看,如果你不哭就更好看了,”沈寒漪没有回避,很直白的回答,仿佛只是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我没哭,”我也很真诚的回答。
      “嗯对,你没哭,”显然沈寒漪不相信,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你可以多依靠我一些,”沈寒漪为我开门,我何德何能享受沈大模特的服务啊。
      “不用,”我伸手想要抓车把手却不小心蹭到沈寒漪的... ...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神经。这不禁让我想起了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梦。
      “抱歉,”我不自然的收回僵硬的手,被蹭到的地方还隐隐发烫。
      沈寒漪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咬指甲在那里研究起来。我用余光看着沈寒漪,她在一处地方停留了很久。偏过头去看:情侣最佳打卡地。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你对象的休闲时光了?”那几个黑字让我有些头皮发麻,我宁愿相信会是这么一回事。
      说起来最近的阳光可真够毒辣的,抬头向天上看,根本睁不开眼。
      “不是。”
      这句话像是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你说啊,你说你要和你对象约会啊!!!
      我崩溃的在内心咆哮。
      “我没对象,”沈寒漪皱紧眉头,嘴里依然咬着指甲。
      两人在太阳底下走了很久,我实在顶不住这该死的阳光了。将半截身子挂在沈寒漪身上哀求:“我好热,能不能去阴凉的地方待着... ...”
      话音刚落,两眼一黑就彻底挂在她身上展示我婴儿般的睡眠。
      “哎!”
      醒来时我头顶着一包冰袋,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了条冰棍,化开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沈寒漪见状递过来一张手纸嗔怒道:“热就那么挺着?魏青程你死心眼啊?!”
      一根冰棍下去热意消半,两根下去神清气爽。沈寒漪打了一把伞,是上次那把。
      出了一身汗,轻薄衣物贴在我身上,不想和沈寒漪贴太今,因为我很臭。
      沈寒漪换了只手拿伞,另一只牵起我的手。
      她的手指嵌入我的指缝中严丝合缝。两只手臂交叠一起,我出神地想:什么时候我们的关系又如同往日那般亲密了。
      “那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把钱给你,龙龙补课班还要钱呢,”一个牵着孩子体态臃肿的妇人朝身旁的男人骂道。
      这里的异动吸引了周围游客的目光。
      “看什么看!”妇人瞪了一眼最近的那个看戏的人,将痰吐在路人脚边。
      那人鄙夷地看了一眼,本着不惹事的原则走了。
      “*蛋的,还说什么要给程程,鬼知道是不是独享了!”我觉得她身旁的男人有点眼熟,等他转过身我便看清了他的脸。
      跟在她身旁吧小屁孩儿直勾勾的盯着远处小女孩手中的冰淇淋,朝妈妈喊:“我也要吃冰淇淋!”
      妇人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夹着嗓子说:“好,等会儿再给你买。”
      男孩儿一听不乐意了:“不要,我现在就要吃!”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周围都是人,男人觉得面子挂不住立马黑了脸。
      一巴掌扇过来时小男孩愣住了,捂着肿了的脸不知所措的看着爸爸。
      “姓魏的,你打孩子干嘛!”妇人蹲下身去安慰吓得尿了出来的男孩。
      “*的,滚一边去,要不然连你一块打!”男人扯开妇人,后者跌坐在地上不敢吱声。
      “***的,哭哭哭就知道哭,”男人对孩子拳打脚踢,有的路人看不下去了,上前制止。
      “老子的家事你少管!”路人只好灰溜溜的离开。
      发泄了怒火之后男人丢下老婆和孩子走了。
      “他... ..”沈寒漪小声询问。
      “是我大伯。”我冷眼看遍了整个过程,嗤笑一声。
      不愧是亲兄弟,简直如出一辙。
      沈寒漪一只手盖住我的眼睛,将我圈在怀里,捂住我的耳朵。
      当视觉、听觉、嗅觉被尽数剥夺,当所有感官都在这一刻消失……现在,我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在这片令人安心的黑暗里,我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猛烈而鲜活的心跳声。
      “别听,怕脏了你的耳朵,”那个声音是从胸腔传来,那埋藏在皮肤底下的骨骼,在骨髓里幽幽说道:“我爱你。”
      2024年7月9日:面对着这满目疮痍,我只希望你不是我的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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