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透太阳》叙言乐

29、告白

　　“陈池？”许枕安刚从机场回来，瞧见陈池瘫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许枕安没穿拖鞋，踮着脚凑去。
　　时机到了，许枕安轻轻一跃，手撑着沙发的靠边，蹦进陈池视线中央，喊：“陈池！”

　　“哇，”陈池失焦的瞳孔急速收缩又放大，像受惊的鹿，肩膀剧烈的一耸，“许枕安，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你在想什么呢？喊你都没反应，入神了。”
　　许枕安的身体架在陈池身上，清秀儒雅的脸靠得极近，近得，能看清许枕安虹膜中陈池的脸。
　　陈池喉结滚动，转头，轻碰许枕安的手臂推去说：“那个，你先起来。”
　　“哦，”许枕安乖乖起身，坐在一边，“怎么了？”
　　“没怎么啊，想问问你下个礼拜的周末有空吗？”
　　“有空。”
　　“那我们出去玩吧。”
　　“好。”许枕安没有一丝犹豫，回答地轻盈又简短。
　　陈池站起身向次卧走去说：“好，那早点休息。”

　　说完，“砰——”地关上了门。

　　许枕安呆坐着嘟囔：“今天这么早就休息了？”

　　“喵。”小九跳上沙发，窝在陈池刚走留下的余温中。

　　周一中午，云端筑境总部。
　　陈池拍开陈思筠办公室的大门：“哥啊。”
　　陈思筠正仰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回：“你别这样叫我，我害怕。”
　　陈池跑去，推搡着陈思筠的椅子说：“怎么办哥。”
　　“说，怎么了。”
　　“我约了许枕安这个礼拜周末出去玩。”
　　“那很好啊。”
　　“可是我什么都还没有想好，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陈思筠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有些呼吸急促，手部微颤的陈池，握住他的手问：“你有按时吃药了吗？”
　　“啊？我中午吃完饭才吃了。”
　　“哦，”陈思筠站起身，拉着陈池向暗门走去，里面是一间能让人呼吸都慢下来的茶室，“你是有什么计划吗？”
　　“我想和许枕安表明心意。”

　　“哦？”陈思筠莞尔一笑，臭弟弟终于想明白了？
　　“来，先坐下，给哥沏壶茶。”

　　陈池文雅地坐下，熟练地拿起器具，双手逐渐稳定、舒缓，注水时水流如丝，悬停时稳如磐石。每一个提腕、低斟的动作，都去除了所有冗余、遵循着内在的韵律。

　　“普洱熟茶”
　　陈池将茶汤递至陈思筠面前，正好七分满。

　　陈思筠接过那盏温热的茶，细细啜饮，随后说：“冷静一点了。”
　　“嗯。”
　　“表白这个东西，真心最要紧，而这个东西，你明显已经有了。”
　　“说得容易，可是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那就想想平时许先生喜欢什么，按他喜欢的安排。”
　　“哦。”

　　陈池饮完茶，皱着眉离开了，回到办公室就开始苦思冥想。
　　陈思筠自己续上茶，嘀咕：“我的傻弟弟，不管你怎么告白，许先生都会答应的。”

　　晚上下班路上，陈池望着车窗外，雪，雪，白茫茫一片雪，大冬天的连花都没有，“啊——”，陈池焦虑得吼道。
　　旁边车：“叭——”
　　“吵什么吵，吓我一跳。”陈池将车窗按下，俯首望去，不甘示弱地按下两声车喇叭，回敬了两声短促的鸣笛，“就你有喇叭？”

　　许枕安：“我回来了。”
　　“回来了，”陈池摆放着碗筷，“快洗手吃饭吧。”
　　“来了。”

　　陈池盯着许枕安问：“你觉得电影院怎么样？喜欢吗？”
　　许枕安咀嚼着，愣愣地看着陈池，电影院怎么样？周末是要看电影吗？那他不应该问我喜欢看那部电影吗？他怎么问我电影院怎么样？

　　许枕安：“很黑。”
　　陈池点点头说：“我也觉得，那你喜欢看画展吗？”
　　许枕安：“一般。”
　　陈池：“去餐厅吃饭怎么样？”
　　许枕安语气肯定地说：“吃饭行。”
　　陈池：“海边呢？你喜欢海边吗？”
　　许枕安的筷子停滞在空中，带着紧张的音调，皱着眉说：“不喜欢。”
　　“好，”陈池夹了一块肥瘦相间地肉放进许枕安碗里，“知道了。”

　　周末一早，陈池抱着小九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他的手指陷进猫暖烘烘的绒毛里，动作却失了往常的悠闲，变得局促且机械。
　　“陈池？”
　　主卧的门轻轻拉开一条缝，许枕安像只警觉的小猫，穿着居家服从房间探出头来。那双透彻的双眸从陈池的头发丝开始，一路滑到脚尖。

　　“嗯？”
　　还没等陈池反应过来，许枕安便带着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嗖”地一下将头缩了回去，只留下房门轻合的声音。

　　那副偷偷打量又害羞逃跑的样子，融化着陈池冰封的心脏。

　　“扑通——”
　　好可爱。

　　没一会，许枕安换好衣服——是和陈池同色系的灰色调，从房间走出来说：“我们走吧。”
　　“好，走吧。”

　　陈池瞬间从沙发上弹起看向许枕安，许枕安身着一套庄重的灰色西装，彬彬有礼地望向陈池。

　　许枕安：“怎么了？不适合吗？”
　　陈池害羞地回：“不，很好看，平时很少见你穿西装。”
　　许枕安笑笑，朝门口走去，说：“好看就行。”

　　许枕安问：“所以，我们去哪里？”
　　陈池：“一会就知道了。”

　　陈池：“到了。”
　　许枕安往外一看问：“这是？蛋糕店。”
　　“嗯。”
　　“这里今天怎么没人啊？”陈池带着许枕安来到后厨，许枕安兴奋地问：“我们能进后厨吗？”
　　“可以，我提前沟通过了，今天就是来带你做蛋糕的，喜欢吗？”
　　许枕安开心地说：“喜欢。”

　　陈池拿起边上的花边围裙给许枕安系上，许枕安已经拿起一旁的蛋糕胚和抹刀，摆弄起来。
　　陈池在一边清洗水果，许枕安踮起脚看着水槽问：“是什么水果？”
　　陈池：“你喜欢的车厘子。”
　　“好。”

　　陈池洗完水果就被赶到一边，许枕安推着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说：“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你再这坐着。”
　　“为什么？”
　　“你还是离厨房远点，对厨房比较安全。”
　　“我想和你一起做。”
　　“水果你洗的，算一起做了。”

　　陈池抗议，抗议失败。

　　厨房里弥漫着奶香与糖分，连空气都是甜的。许枕安有些笨拙地切开蛋糕胚，放入水果，挤上奶油随后抹平。又隔水融化了一些巧克力，挤在台面上，做出各种各样的图案。
　　陈池趴在台面上，看着许枕安笨拙却可爱的样子，看着他专注思考的脸和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微微弓起的脊背和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奶油点……
　　一种无声的、澎拜的幸福感溢出陈池的心头。

　　许枕安：“好啦。”
　　陈池单脚跨过凳子，两步就来到许枕安身边，伸出手扶着他做好的蛋糕，歪着头宠溺地看着许枕安。

　　陈池：“这是？小九吗？”
　　许枕安抬眼看向陈池问：“不像？”
　　陈池单手端起蛋糕放在台上，说：“像。”
　　陈池给小小的蛋糕上，插上一排爱心蜡烛，许枕安看着问：“需要插这么多吗？”

　　陈池沉默不语，紧张地喉结滚动，他关上灯，单手套兜转出打火机，“叮——”点燃一排蜡烛。
　　许枕安问：“是要许愿吗？”
　　陈池温柔的嗓音略带颤抖说：“是，请闭眼，许枕安。”

　　许枕安嘴角上扬，弯起的眼睛慢慢闭上，双手放在胸前，自然地合十，我希望……

　　许枕安缓缓睁开眼，朦胧的房间里是绝对的寂静。
　　当他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微微摇曳的跃动火苗，其次，是陈池柔情似水的眼睛。

　　陈池一手举着蛋糕，一手捧着向日葵红玫瑰花束，蜡烛的光晕很小，小到只能照亮陈池；蜡烛的光晕很大，大到能看清陈池的整张脸，每一处细微的表情。

　　陈池深吸一口气，坚定温柔地询问：“许枕安，我喜欢你，往后余生的蛋糕，请让我承包吧！”

　　许枕安睁眼的一瞬，鼻子就像被无形之手捏住，酸楚不已，眼眶在听见陈池的声音的一瞬，饱含泪水。他的视线变得朦胧，眼角笑着一弯，滚烫地泪水便从通红的脸颊划过。

　　陈池慌乱地喊着：“许枕安。”
　　许枕安伸出右手捂住陈池的嘴，看着他回：“我也是，最喜欢陈池了。”

　　被许枕安的手挡住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轻声庆幸：“吓死我了，许枕安。”

　　“承包？”许枕安笑笑，“陈总只承包我以后的蛋糕吗？”
　　陈池习惯性地说出口，面红耳赤地回：“不，我想所有，只要你愿意！”

　　许枕安带着哭腔的嗓音说：“我们，一起吹蜡烛吧。”
　　“好。”

　　“呼——”

　　烛火化作青烟，飘在香甜的奶油里。这一次，许枕安不愿被世俗裹挟，甘愿坠入热烈的爱意里。

　　陈池的爱向来炙热张狂，他自己却不知。
　　至此，他的爱有了归途，心亦有了名正言顺的归处。

　　陈池牵着许枕安慢慢走上车，坐在主驾驶座位一动不动，许枕安问：“为什么不开车？”
　　陈池的右手牵着许枕安不肯松手，说：“开车可以牵手吗？”
　　许枕安笑着扒开陈池的手，说：“不行，这位司机请安全驾驶。”
　　“哦~”

　　陈池一路贴着许枕安直到主卧门口，许枕安转身说：“我要进去休息了。”
　　陈池不情愿地磨蹭着，松开紧握的手：“哦。”

　　许枕安：“你蹲下一点。”
　　陈池乖乖蹲下，蹲至脸与许枕安齐平，屏住呼吸看着他，许枕安笑着伸出手摸上陈池的头，揉搓头发，说：“晚安。”

　　靠得太近了，只需轻轻一靠，鼻间就能触碰。许枕安的脸瞬间红晕，立马转身开门回房，动作一气呵成，似乎都忘记了呼吸。

　　只留下陈池一人愣在原地，伸出手搭上自己的脑袋，痴痴地傻笑。
　　“晚安，许枕安。”

　　虽然两人正式确定了关系，但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陈池：“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等一下，”许枕安小跑来，“你先别换鞋，和我一起去把门口那个快递搬回来。”
　　陈池：“是门口那个很大的？”
　　许枕安迅速穿好鞋拉着陈池出门说：“是。”

　　陈池一人扛着快递快步走回来，问：“你买的什么呀？”
　　许枕安已经撕开胶带，拆起来说：“给小九买的恐龙玩具，我在网上看见的，感觉很可爱。”

　　陈池宠溺地扶稳快递说：“你真是太宠小九了，自此你来了，小九每天都有新衣服穿，新项圈戴。”
　　许枕安：“因为每次看见感觉都感觉小九戴上肯定很可爱，就买了。”
　　“哼。”陈池嘟着嘴扶着快递盒子。

　　许枕安：“你，吃醋了？”
　　陈池：“没有。”
　　许枕安站起身，靠在陈池的右边说：“就是。”
　　陈池扭过头说：“没有。”
　　许枕安跟上站在左边说：“就是。”
　　陈池又扭过头说：“没有。”

　　许枕安双手捧上陈池的脸说：“我当然有给男朋友买礼物啦，只不过还在挑选中。”
　　陈池垂下眼眸问：“真的吗？不过，我都还没有送你什么，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许枕安：“真的啊。我喜欢，我喜欢你。”

　　陈池挣开许枕安的手，垂下头埋在许枕安肩上说：“我已经是你的了。对了，马上过年了，你今年过年会回家吗？什么时候走？”
　　许枕安僵硬地一动不动说：“我今年不回去。”
　　陈池扭过头，面向许枕安的脖颈问：“不回去吗？那你过年和我回老宅吧。”

　　许枕安：“可以吗？”
　　陈池：“这有什么不可以，如果你不愿意，我就陪你留在家里。”
　　许枕安回：“那，我陪你回去。”
　　陈池：“好，说好了。”

　　许枕安僵硬地微微点头。
　　陈池笑着将头从许枕安肩膀上抬起，将僵直的许枕安挪到一边，拆开快递。

　　【电话】
　　陈池：喂，哥。
　　陈思筠：快说，很忙。
　　陈池：过年，我会带枕安一起回去。
　　陈思筠：是以什么身份带回来过年啊？
　　陈池：男朋友。
　　陈思筠：行。
　　陈池：爷爷那边。
　　陈思筠：我会先和爷爷说一下。
　　陈池：知道了。

　　玉泉书院内。
　　管家：“陈老爷，二少爷回来了。”
　　陈池板正地站在桌前喊：“爷爷。”
　　陈老爷笑着招招手说：“到爷爷跟前来，我看看，好像长胖了。”
　　陈池走到爷爷身边，俯下身说：“没有啊，还是和以前一样。”
　　陈老爷：“不一样，听思筠说，这次过年你要带个人回来，爷爷高兴坏了。”
　　陈池：“真的？他是我的爱人，但是，爷爷，您不会建议他是个男子吗？”
　　“传宗接代爷爷另有人选，你喜欢他、觉得幸福才是最要紧的。”
　　“谢谢，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