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难杂症》吞咽

8、第 8 章

　　最后纠结了半天，我还是两手空空的回去了，我买不起那一碗葱油小馄炖。
　　应该是前几天的雨没下透，虽然今天的太阳很大，但还是飘了点雨滴。
　　雨是突然下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淅淅沥沥的，听着人心烦。
　　我低着头，手插在兜里，指甲掐着指腹，心虚的不敢看他。
　　楼君山让我坐到他床边的凳子上，他没问我那碗葱油小馄炖，像是选择性遗忘了，而是莫名其妙的跟我提之前早就聊过的话题。
　　他的声音很小，但刚刚好能让我听清：“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楼君山吗？”
　　突然提这个问题，我心里莫名紧张，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哈啊哈，之前不是聊过了？”
　　现在想到这，我就特别后悔当时打断了他，我一直在思考那个答案。
　　可笑的就是这没来得及诉出的后半句，反倒困扰了我后半生。
　　楼君山的头顶长出了小绒毛，他却递给我一把推子，要我全剃了。
　　之前不了解他的病，后面查了查手机，我才知道其实是可以不用剃掉的。
　　也是有私心的吧，我好奇他留头发的样子，一定比现在好看。
　　但楼君山的态度很坚定，他要我剃掉。
　　我只能顺着他，心底是止不住的疑惑：“为什么要剃这么光？”
　　他摇了摇头，全然没了往日的嚣张语气：“你不懂……”
　　小绒毛掉进了我的衣服里，是扎扎的，手上也开始泛痒。
　　楼君山没有再给我钱，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要，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我甚至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没有买那碗葱油小馄炖，要不然连店都回不去。
　　说是庆幸，其实更多的是愧疚，双手捂住脸，泪就直接落下来了，从指缝漏在地面，地面上还有深深浅浅的小水坑，是刚才晴天雨留下来的。
　　忘了从哪听的一个说法，说晴天雨是好运的象征，但张才和楼君山都没有淋到这场雨，那好运会有我们俩的份吗？
　　想完又忍不住傻笑。
　　回到店里后，我又被张老板带着去学习。
　　这次处理的尸体是车祸遗留下来的。
　　一进房间，是扑面而来的腐肉腥味，我忍不住的干呕。
　　再抬头时，原本盖在尸体上的那张布已经被张老板拉开了。
　　血肉模糊，还混杂着蠕动的白色虫子，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甚至呕不出来了，只剩下恐惧和不安。
　　他的眼球在托盘里放着，面上就是血和碎骨渣，还有两个血窟窿，五官已经完全变形，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的身体肿胀的很厉害……
　　我只想逃。
　　张老板用镊子在他脸上夹来夹去，开口招呼着我：“受不了就出去吧，把门关严实。”
　　关上门的一瞬间，我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入殓师我干不了，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倒也不是接受不了血腥，就是会不由自主的去想，躺在操作台上任你处置的东西。
　　在此之前会说会笑。
　　楼君山……我不要业绩了，在那一刻，我甚至天真的想，我可以穷一辈子。
　　楼君山，我想要你长命百岁。
　　身体只剩下麻木，我好像比以前，更恐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