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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楼君山要我的联系方式,我支支吾吾的说出来了住址。
      “我问的是联系方式……加个微信?或者其他?我没现金。”楼君山摇了摇手机。
      他看着我,但是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旦说到这些话题我还是会不自觉的低头,深吸一口气:“我没有……”
      “不想加就不加,拒绝的理由这么假。”楼君山应该是不耐烦了。
      可他再不耐烦我也没办法,没有就是没有,我又不可能说变一个出来。
      之后的几天,我总是去陪楼君山,相处下来,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每次一进屋,就能看见他捧着书,配上他那个光头,总感觉不该在医院,该在雍和宫里吃斋念佛。
      一想到这,我就忍不住偷笑,他板着脸,拿起旁边的书就要砸我。
      我也是被他灌了迷药,这明摆着是一嚣张跋扈的少爷做派,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他安安静静看书的时候,倒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不过也只有那一小会儿是这样。
      我只在上午陪他,陪到下午一点蹭完一顿饭,就要回店里。
      打着去ICU招揽生意的名号,其实是去找他的。张老板对我总是往医院跑这件事,只是说了一句让我赶紧找业绩,别光想着玩。
      张老板盯着我,眼神仿佛能洞察一切,和他对视时,我总是心虚。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感觉他好像知道我的事一样,但是没有戳破,他不戳破我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就这样凑合着过。
      看在楼君山是个钱多的大头,既然他愿意给,我哪有不收的道理。
      我和往常一样,准备出门去找他。
      按照往常的话,张老板早上是不会来店里的,但今天,他却来了,这很反常,我做不到问心无愧,身不正,自然也怕影子斜。
      他扔给我一沓纸,说是入殓师考试的资料,要我好好准备,等成年了就去考。
      点了点头,接过了这份资料,我清楚,这是张老板在拉着我往前走,我得抓住这次机会于是就更不敢怠慢。
      黑色的皮包边角已经有些微微的掉渣,想来这东西应该也用了很久了,印象中这个包从我小时候就有了。
      张老板的手伸进去,又拿出一个金属材质的东西。
      边边角角全是划痕,光透过店面的窗户,照在那上面,显得痕迹更加明显。
      应该是很老旧的款式了。
      张掌柜把手机递到了我手中:“现在社会,你没手机不行,这是家里用旧的,你凑合吧。”
      我激动的接过来,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我终于不用再站着售票机前,看着被机器吐出的,不成样子的纸币。
      “里面插了电话卡,给你注册了聊天软件,银行卡也绑了,工资会至今打进去。”我叔说这话时一脸心疼,应该是在可怜我。
      其实我很讨厌这种可怜,也很恶心这种心疼,潜意识告诉我,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看不起。
      但我没骨气,我真的很需要一部手机。
      旧手机用起来很卡,但我还是照猫画虎的用,甚至开始幻想,等以后赚了钱,买更好的来用。
      我叔又开口了:“今天下午,我去医院入殓,你和我一起去。”
      我点了点头,张老板也拍了拍我的肩:“今天下午,好好学。”
      那天下午,张老板入殓的是一位老太太,到医院的前一脚,张老板的电话响了,家属说话的声音穿过无线电,淅淅沥沥的流进我的耳朵里。
      大概就是老太太快不行了这种话。
      到了医院,张老板直接领着我去了icu病房,我路过楼君山的房间,他还是低着头,应该在看书,来不及多看几眼,就被张老板带走了。
      老太太身边围着一群人,全都在抽泣,连带着我也有些难受,虽然素昧平生毫无交集。
      老太太死了,我跟在张老板身后,陪着他把尸体往外运。
      张老板拉着我,朝老太太鞠了躬,后面就走在旁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咱走喽——您以后身体健康事事如意,不在医院遭罪了——”
      我不知道呆楞愣的看着板子上躺的人,从今以后,他的胸腔不会再有起伏。
      这是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生死都是一瞬间的事,看着身后痛哭的家属,我愈发无言。
      心里也在害怕,楼君山的病房和老太太的病房挨的这么近,死神点名,他又能挨多久。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去想这些事。
      到了殡仪馆,我跟着张老板进了殓房,应该是这样说的吧,我没入行,自然也不懂这些。
      殓房很冷,是刺骨的寒凉,再看到老太太的时候,他浑身都是血。
      我惊恐的往后退,那场景,像恐怖片。
      但张老板只是麻木的给她擦着身子,轻轻解开那身蓝白色的病服。
      我控制不住的反胃,入目全是腥红。
      “有些病,死了就会七窍流血,别大惊小怪,擦干净就好。”
      张老板说的很平淡,但我却做不到不大惊小怪。
      等清理干净换完衣服后,张老板打开了那个黑色匣子,一排的刷子,他开始给老太太化妆。
      轻柔的粉扫的面中,是在模仿血色,他让我上前学。
      不小心碰到了老太太的手,是冰的,硬的。
      我又愣神,还是会不自觉的去想楼君山,以前对死亡没概念,到了现在反倒恐惧起来了。
      我期待的业绩,是拿人命换来的吗。
      越想越憎恨,我憎恨在icu徘徊的殡葬中介,到底,还是憎恨自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也没别的事,就是在浏览器搜索心肌炎的死亡率。
      [心肌炎死亡率受多种因素影响,差异较大。
      ……
      ……]
      浏览器上的病例解析很多,但是我看不进心里,最后也只能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发呆。
      窝囊的把这一切理由都怪在我妈身上,都怪她当时跑了,她要是没丢下我,我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想到这,我好像很久没有和张有福见面了,不过我也不想跟他见,他那样的人渣才是该去死的。
      盯着天,呆愣愣的看云遮住月亮,又显现出月亮。
      月亮暗暗的,也有可能没那么暗,只是街道的灯太亮,压住了他而已。
      那天晚上的云,是一缕一缕的,像穿久了的棉衣,还像下水道周围泛起的油污,总之,我感觉这云应该是胡同里出来的,因为他丑的不像是京城的云。
      京城的云应该是一朵一朵的,像锦绣,像胡同口小贩卖的馒头。
      翻过身去,小阁楼的夏天很闷热,我的后背已经出满了汗,只能拿起一旁的蒲扇轻轻的扇。
      总感觉耳边有蚊子在飞,但是夜太深,我看不清。
      突发奇想,如果打死蚊子的话,他们会有入殓师吗,或者说蚊子会伤心吗?
      想完又忍不住低头轻笑,这是傻透了,魔怔了。
      晚上熬夜的后果就是白天泛倦,我坐公交坐到了医院。
      路上明明可以看手机,但之前老是看窗外发呆,养成习惯了。
      就是单纯的发呆,想一些天马行空的事来打发时间。
      幻想自己是有钱人,是成功人士,或者是什么救世主。幻想一群人围着我转,离不开我,以我为偶像。
      坐在病床前,楼君山竟然戴着氧气罩,他神色恹恹的,没有精神。
      我看着他,突然就想问,说直白点,应该是更想了解他。
      “你为什么叫楼君山?”
      结果楼君山又开始反问我,他的声音隔着氧气罩,听起来闷闷的。
      “那你为什么叫张才。”
      我看着他,一提起这个名字心中就五味杂陈:“我爸起的,他说才是才艺,又是钱财,估计是希望我发大财吧。”
      楼君山笑了笑,还是调侃我:“你没钱我知道,你有才吗?”
      我不说话,我很不喜欢他这幅看不起人的嘴脸。
      “看书吗?”他不戴眼镜的时候,更显儒雅。但楼君山也只是长了一幅君子模样,实际上的性格天差地别。
      我点了点头:“看。”
      他拿起旁边的书,递给我,是黑塞的《悉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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