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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君山视角 ...

  •   后面就轮到我爷爷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就是突然有一天,我爸妈回来了,走进了我的病房,拉着我的手,告诉我爷爷去世了。
      那天晚上,我剃光了头发,算是赎罪了。
      也不能说赎罪,我给家人的负担,是我赎不完的。
      我的病房就变的空荡荡的,请的护工只是帮我换换药,看看点滴,空闲时间就在玩手机。
      他很不称职,我爸妈高薪雇他来是让他陪我的,于是那一天,我说完三句话他还在看手机的时候,我朝他发火了。
      我扬言要辞退他,他朝我鞠躬,说了句对不起。
      走出病房开始打电话,声音很模糊,但我大概知道了,他家里的小孩也得了病,需要钱。
      到了晚上,我抱着枕头哭,老天爷凭什么这样对我,哭完又忏悔,忏悔自己不知足,有一段时间,我变成了很纠结的人。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辞退他,他看起来也好需要钱的样子,但是不能说因为他需要钱,我就忽视他工作的不称职。
      第二天,他没有来,我的心口却紧绷起来,但我没和我爸妈说这件事,就按他每天还来工作,该结的工资也一直打着,就当是给我爸妈积福了,这辈子摊上我这么一个病秧子,很倒霉了。
      我在网上找的跑腿,每周会帮我买一些书送过来,为了方便他来送,我跟医院的医护打了招呼,有背着包的陌生人进我病房的话,他们不会拦着。
      阴差阳错的,就撞上张才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icu门口坐着的闲人是丧葬中介,我讨厌张才,他让我离死亡好近好近。
      但是我又有一点点小期待,如果我真的死掉了,是不是会见到玉镜,爷爷奶奶会牵着她来接我,到时候我就可以去好多好多地方玩。
      去瑞士,去日本,去新西兰,去看外面的天。
      张才总是呆呆的,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我想他陪我。
      没有人会不需要钱,我感觉张才也是,所以我提出了我的条件,哄骗他来陪我。
      他走进门时,浑身都是汗,我看着他泛红的脸就知道,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被太阳浸透的张才,陪我聊前言不搭后语的天。
      我得出结论,张才是我的月亮。
      他不是必不可缺,但又那么重要,他的光不会像我一年级作文里写的那样,照亮我回家的路,但是足够告诉我,协和医院外的风是暖暖的。
      夏天没有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热,热的人满头大汗,忍不住用手扇风。
      我的病床下放着张才给我买的面包,那个牌子我见都没见过,劣质包装叫嚣着他的廉价,出于好奇,我用遗弃的针头划开了透明胶带。
      半盒都是空的,张才绝对叫人给骗了,但想到这小子的抠搜样,我没跟他说,本来就是心意,我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什么,我都领了。
      张才每天都来,但是只上午才在,我想他肯定是去跑他的生意了,十七岁,他为什么不去上学,但这是家事,我决定等我们再熟一点,我再问。
      突然有一天,我变的很吃力,干什么都吃力,我带着氧气罩,张才也来了。
      他呆楞了两秒,应该没想到吧,说什么长命百岁是逗他玩的,我活不了那么久没也不想活那么久。
      他第一次试着了解我。
      “你为什么叫楼君山?”
      要解释我的名字很麻烦,要牵扯到玉镜,我不想告诉他,于是我反问。
      “那你为什么叫张才。”
      他说是他爸起的,希望他有才又有财。
      我知道他没财,但不知道他有没有才。
      就像我知道他有财,但不知道我有没有才一样。
      财很好判断,看你吃什么住什么玩什么,那才怎么判断……困在病房的楼君山是有才之人还是无才之人,穿梭在icu的张才呢……
      他皱起眉头,我知道他不爱听我说话,于是转移话题。
      “看书吗?”
      我递给他一本《悉达多》,这本书我很喜欢,递给他这本,是有私欲的。
      他既然想了解我,那我就把我的暗语藏起来,看他是真的想了解我,还是客套。
      病越来越重,张才又来了。
      他的衣角脏脏的,脸上还挂着彩,看见他这副样子我就难受,胃酸不断往上涌,靠着床头动弹不得。
      楼君山又变成废人了。
      找了个理由,让他帮我去买葱油小馄炖,上次我妈来看我,我让她帮我买,她说没有卖的,所以我也就记住了。
      这样张才就要找一段时间,找不到自然就上来了,也不会多花钱。
      又是钱……
      他关上了门,我急忙趴在床边,开始吐,另一只手去按呼叫铃。
      黏黏糊糊的,是血包裹着没消化完的食物残渣。
      胃酸划过嗓子的感觉很难受,火辣辣的。
      和预想的差不多,张才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处理好了,和刚开始的样子一样。
      我还是有点包袱的,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疲态。
      头发又开始长了,我把推子递给他,要他帮我剃掉。
      张才走了,我就越发难受,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默默祈求他不要来找我,等过了这一段,他再来。
      他果真没来,我又有点难受,但是我爸妈来了。
      我妈坐在床边,眼里全是泪,攥着我的手,说要带我转院。
      我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我想回家,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回家了。
      我爸也看着我哭,氧气罩的带子很紧,勒着我的脸。
      死的时候,爷爷奶奶拉着玉镜来了,玉镜扎了个小辫子,和我想的一样,特别可爱。
      我爸和我妈都在我身边守着,秋天的风穿堂而过,掀起了我的衣角,窗外淅淅沥沥的,不知道是风吹树叶还是下起了小雨。
      我忘记留张才的联系方式了,不知道怎么才能告诉他。
      我好像失言了,死在家里的话,他是不是就赚不到我的丧葬费了。
      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有好多问题没有问他。
      比如生命尽头,为什么会想到你。
      或者说,楼君山为什么会想见张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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