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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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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妙敛下心思,不自觉摩挲手腕上的青玉凝脂镯,望着面前那道雕花小门,双眸微垂,冷冷道:“走吧。”
刚到拐角处,就瞧见柳嬷嬷正磕着瓜子,倚着柱子在那候着。
她见虞妙出来似乎怔愣了一下,接着脸上闪过一丝不屑,颇有些指点地开口:“虞主子,说好听点叫您一声主子,也是敬着您曾当过侯府的家。现在您不过是个姨娘,还要端着那天高的架子么?”
虞妙朝她行了一礼,似是未察觉她话中的讥讽,平静开口:“烦请嬷嬷带路。”
“虞主子请。”她暗暗打量了虞妙几番,似乎对虞妙的反应颇为诧异,转身领着人往前走。
刚踏上院内的石径小路,就听得外头一阵锣鼓喧天,热闹洋溢,顿时将她从屋内带出的那身阴湿寒意层层包裹起来,化成流淌的暖。
……
虞妙刚迈进屋子,就感受到几道火辣辣的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正厅霎时安静下来。
若是从前,虞妙定然百般不自在,作闹不休,非要在小事上寻些计较才肯罢休。但如今,虞妙没一点触动,可以说是毫不动容了。
废话。
自从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只是一本书后,虞妙对这些个人都提不上劲,哪里还会生半分气。
不过,这副场景在外人看来,那就是“前夫人耽于情苦,心境破碎,所见成空,形若槁木,不像个活人了”。
长宁侯府正厅内,打量过去,里头坐着的三位都是老熟人。
最靠近虞妙的这位是稚姨娘,着一袭桃粉绫裙,因着年纪最小,平日里不谙世事,更显天真烂漫。
右前方这位则是棠姨娘,稚姨娘的好姐姐,今日倒是应景,没穿她往日最爱的月白纱裙,而是一袭霁蓝绸裙,更衬得人淡如菊。
左前方这位身穿杏黄绣边裙,皱着眉看向她的女子,就不用多说了——张藏温,虞妙的死对头,两人在府里那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简直就是在女主陆芜来之前的“有她没我,有我没她”的极限二选一。
然令人惊讶的是,高堂之上,竟无尊长在侧。这倒是让虞妙有些诧异,毕竟陆芜可是白璟认定的真爱。
可惜女眷不得随意走动,不然虞妙真想去看看外头那些宾客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只要男女主是爱死的状态,这些细节都不必深究。
谁让这是个“浪子回头遇上真命天女,自此收心上岸,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烂梗合集。
不出所料,张藏温最先开口怪笑道:“哟,姐姐怎么来了,还以为这大好的日子姐姐不愿来呢。”
她这人一向嘴贱,巴不得由头到尾把虞妙给奚落个遍。
听到她这话,虞妙也没有多意外,只故作乖巧地笑,恶心她道:“既然是大好的日子,我自然是要来沾沾喜气的。毕竟这般盛景,也不是人人都见得。”
此话一出,别说张藏温,另外两个姨娘都频频转头望了过来,似是有点不可置信。
废话,这些阴阳话谁不会说,只是原先自己从来不屑。不过,现下虞妙倒是体会到这些酸话的妙趣了,端看张藏温那副瞪大眼,活要吃了她的样子,她就乐不可支。
张藏温自然听出虞妙是在刺她,本就不是从正门抬进来的,自然只能凑个热闹沾沾喜气了。
一向嘴快的张藏温没想到虞妙跟转了性一样,竟也说起那般弯弯绕绕的暗话,她一时气急:“你!”
她刚说了个“你”字,便被人打断,原是棠姨娘插话进来:“今日是侯爷的大喜之日,咱们侯府又要迎新夫人了。众姐妹能共赴喜宴乃是幸事,侯爷也是乐见其成,各位姐妹可不要辜负了侯爷的这番心意。”
不得不说,棠姨娘这人是会打太极的,能把顶头上司的话说得这么妥帖漂亮,还惯会敲山震虎、旁敲侧击。这要放现代,妥妥公务员没跑了。
听她这番话,张藏温也安静了,只愤愤地绞紧手中的帕子。
见状,虞妙无声地朝她笑了下,便低头坐下了。
倒是棠姨娘见两人互打机锋,暗自垂下眼眸,似乎若有所思。
“新人跨火盆,灾晦不沾身!前脚金,后脚银,朱门踏进万斗金!”
堂外传来喜婆中气十足的道喜声,厅内又热热闹闹起来。
白璟牵着陆芜进门时,不经意间往这撇了一眼,便见安坐一侧的虞妙,眉梢微挑似有讶异,微怔了数秒。
立在他身侧正盖着喜帕的陆芜,见状有些不解,轻唤了声:“夫君?”
白璟眼神一凛,骤然回神,低声回复:“无事。”
接着,他抬手轻扶,温声道:“脚下有台阶,小心一点。”
“嗯。”新娘子同话本中描的那般羞红了脸。
虞妙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前世今生的恨意铺天盖地地袭来,先前如死水般沉寂的内心重新被点燃。
她用力掐着手心,不惜留下一个个月牙般的痕迹,洞若观火般,审视着,规束着,接纳着,冷眼看着两人的琴瑟和鸣,恩恩爱爱。
她内心嘲讽:自己可真像一个提线木偶,就连恨都来得这么恰到好处!
翌日,晨定省时。
按规矩,大婚次日,旧妾需得给新夫人奉茶,行认主之礼。
棠姨娘、稚姨娘两人早早就到了,随后便是张藏温、虞妙,张藏温不早不晚,虞妙则是最后姗姗来迟。
不过这样,也令人匪夷所思。确切地说,她能来就已经出乎意料了。
但大家好像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环顾四周,虞妙内心:怀疑曾经的自己搞了一场针对所有人的服从性测试。
就比如说现在吧,虞妙是掐着时间来的,不过看样子,大家貌似都等了……一小会了?
再次感叹,陆芜定力是真的好,无论等多久,依旧是面色如常,端庄大方。
“奴婢棠雪给夫人敬茶。”
“奴婢稚微给夫人敬茶。”
“奴婢藏温给夫人敬茶。”
除虞妙外,三位姨娘都一一捧着枣茶跪下去敬了。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虞妙总觉得大厅内众人的目光一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
虽说已经穿来这么久,但这动不动就跪的破规矩,真是让人很不爽。
虞妙暗叹一声,不再犹豫,学着她们的样子,端杯枣茶跟着跪了下去:“奴婢虞妙,给夫人敬茶。”
不用抬头,虞妙也能猜到众人那震惊又雀跃的吃瓜表情。虽说她很想直接翻个白眼,当一个飒气十足的态度姐。
但,现在自己这身份,还是算了吧。
片刻后,端坐在朱红漆色高椅上的陆芜伸手来接,飞快地打量一圈,开口问道:“你就是虞妙么?”
虞妙点点头:“奴婢正是。”
“听说你进府最早,以后芜娘要是有不懂的地方,还要多请教了。”
温良恭顺,克娴于礼,不愧是“男主精选”!
虞妙礼貌性地挂上一个虚笑:“请教不敢当,夫人尽管吩咐就是了。”
寒暄一阵后,众人纷纷敛衽福身,起身告辞。
这厢虞妙也欲抬步离去,余光中忽觉身旁晃过一道黑影,紧跟着一股力道袭来。
“哎呀!”
“主子小心!”
虞妙脚下一个趔趄,身子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幸好莺儿在身旁,不然她非得四脚朝天,闹个笑话不成。
听见周遭低低的嗤笑声,虞妙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得老高,就上赶着找不痛快是吧。怎么?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虞主子恕罪,奴婢一时脚滑,绝非有意冲撞,还请虞主子开恩。”
说话的正是张藏温身边的大丫鬟——柳眉。语气倒是诚挚可怜,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不过,虞妙可不吃她这一套。何况方才那丫鬟膝盖未弯便已起身,分明是装模作样,当谁看不出来呢。
一旁的张藏温挥着丝帕,扭扭捏捏道:“哎呀,虞姐姐,柳眉也是无心冲撞,回去我定然好好罚她。”
说罢,她眼波一转,声音愈发软甜带蜜:“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她一个小丫鬟计较了。”
虞妙没理会她,只冷声道:“莺儿。”
莺儿立刻会意,移步上前,手腕猛地一扬。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柳眉捂着脸瘫倒在地,满目的不可置信。
那耳光来得又快又狠,众人皆闻。
这变故直教右侧的稚姨娘吓得失了神,不自觉拉紧身旁人的衣袖。
“主子,要是害怕,咱们就先走吧。”烟墨在她耳边小声絮絮。
“我……”稚姨娘嘴唇轻轻翕动,声若蚊蚋:“先等等。”
说罢,她瞅到一旁的棠姨娘,神色一松,声音也稍稍轻快了些:“这不是还有棠姐姐在吗?”
按理说,往日的棠姐姐早就过来安慰自己了。可现下她只盯着后头那两人看,竟连这边半眼也未扫过,稚姨娘心中有些不解。
后头的张藏温见自家丫鬟挨打,几步冲到虞妙面前,胸口剧烈起伏,怒道:“你竟敢……”
“有何不敢?”莺儿不卑不亢,从容应答,字字清晰,“柳眉以下犯上,冲撞主子,奴婢代为教训,倒也不必麻烦张姨娘回去管束了。”
“怎么?现在一个丫鬟也敢和我顶嘴?”这话虽是冲着莺儿,但她却死死盯着虞妙。
“张妹妹这话说的,”虞妙也学她不阴不阳的怪腔:“一件小事而已,哪里值得你生气?别伤了你我姐妹的情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道愠怒的声音自背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