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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   第1章重生

      初冬的雨落得稀碎连绵,街上寒风呜呜咽咽,带起彻骨的寒。

      长宁侯府西南角的一处院子里。

      一女子仅披缟色中衣,散着发趴在地上,一张脸藏在黑暗中,看不清面目,只依稀听见:“孩子,孩子,是娘不好,没护住你,是不是很痛,别哭,娘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边上围了一圈的仆妇婆子,为首那婆子体态横胖,身穿一件蜜合色对襟褙子,耳边戴着双鎏金镶玉小坠,隐有几分财气,只一双眼呈倒三角,向下耷拉着,让人瞧着心里发怵。

      此人正是定平侯的奶娘——柳嬷嬷,因着小时候喂养过侯爷,在府上自是腰板硬、声气粗。

      只见她手里捏着一只镶着缠绕花纹的鎏金小杯,轻抬下巴,冲着那女子道:“虞主子,你谋害世子,还几次三番戕害夫人,这是侯爷亲自赏下的,请吧。”

      地上的虞妙指尖微动,缓缓抬头,一双乌瞳黑沉沉的,死死盯向她:“白璟,白璟呢?他为什么不来?他是不是不敢?让他来见我!”

      柳嬷嬷陡然对上她那双如熄炭般的乌眸,心里突了一下,兀自镇定道:“夫人受惊,侯爷自然是没空过来,”

      接着她嘴角一挑,挂着虚笑道:“您就喝了吧,别让老奴难做。”

      “他分明是不敢见我!我才是他八抬大轿娶的妻,你们敢……”

      还未说完,她被两个粗使丫鬟紧紧按住,酒水倾入口中,顺着咽喉流入五脏六腑,直烧得人几欲魂裂。

      柳嬷嬷冷哼一声:“您呀,早就是个弃妇了,还看不清么?”说罢,她一字一顿,咬字道:“侯、夫、人。”

      侯夫人。

      已经多久没听见这三个字了。

      虞妙侧头看着日光透过窗沿缝隙洒了进来,带来丝丝光亮。她意识渐渐模糊,恍然忆起当年穿着大红嫁衣、蒙着盖头,满心欢喜又惴惴不安的自己,也像这束光,满怀希望。

      可最后……

      她猛地仰起头,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歇斯底里道:“白璟,白璟,你为了她贬我为妾,断我子嗣,赐我毒酒!这一桩桩一件件,就算到了阴曹地府我也决不会放过你!”

      随着女人的凄厉质问,鲜血从她的口中涌出,倒灌进鼻腔、眼眶,粘稠的血痕在她惨白的面皮上蜿蜒爬行,瞬间糊满了整张脸,再配上她那淬了毒般的诅咒。

      饶是见惯后宅阴私的柳嬷嬷也不由得心底发寒,脚跟发僵。等镇定过来后,柳婆子心下暗恼,自己竟会被个将死之人唬住了心神,她不由狠狠啐上一口:“真是晦气,死到临头还不消停!”

      说罢,就带着一众丫鬟仆妇施施然走了,似是不想沾染上半分晦气。

      疼痛漫过全身,胸腔被人死死扼住,喉口一张一翕中都带出阵阵腥甜,虞妙大口喘着气,独自恨声道:“白璟,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我要你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蕙风阁。

      陆芜蛾眉微蹙,嘴唇轻噘:“夫君,她毕竟曾伴你十年,还是不要……”

      “芜儿,她心思歹毒,不似你温婉和善,今日若放过她,悉知她明日会做出什么!”他抚过陆芜的额发,眸中尽是温柔缱绻,在她耳边轻柔道:“我不愿你和轩儿再有任何闪失。”

      陆芜心下一暖,轻拽着他衣袖撒着娇,羞恼道:“夫君……”

      白璟只得低下头安抚性吻了吻她唇角,言语柔和,眼神却是淬了冰:“芜儿,你不必再劝。我若再容她,不知你还要受多少委屈。此事我意已决,便听我的罢!”

      ……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密密麻麻的疼痛从五脏六腑传来,无边黑暗笼罩在眼前,身子像是掉进个幽深晦暗的黑洞,直直下坠,让人瑟缩不已。

      “夫人……”一声稚嫩怯生的呼唤,从远处飘进,恍恍惚惚好似梦中。

      一个身着淡青色襦裙的丫鬟正立在身侧,梳着整齐螺髻,双眸紧盯着她,神色中是遮不住的担忧。

      “莺儿?”虞妙下意识抿了抿唇,干裂的唇瓣瞬间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喉口也是酸涩不已。

      “夫人……新夫人的轿子已经到了,您总归……还是要过去的。”她眉心微蹙,犹犹豫豫地开口。

      虞妙却像是没听见般,只怔怔地望着眼前铜镜,镜面光滑似水,此间女子容貌秾丽,凤眼上挑,眉目间还隐有几分英气,只神色憔悴疲倦,硬生生将这份姝色压下三分。

      见状,莺儿在心底叹了口气,自从主子得了侯爷要另娶的消息,这些日子便总怔怔出神,更不接一句话。

      莺儿并未多想,继续絮絮道:“我知夫人心里难过,可事已成定局。夫人若是不去,等侯爷怪罪下来,只怕是……”

      镜中的虞妙眨了眨眼,素手无意识抚过眼尾,与记忆中熟悉又深刻的崎岖不同,指尖下是光滑细腻的温热肌肤,心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虞妙用力掐了掐手心,直掐得指节泛白,眼底控制不住泛起泪花。

      熟悉的痛感传来,她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梦,这是真的。她竟然真真切切地回到了过去,还恰好是白璟迎娶陆芜的那天。

      可下一瞬,她喉口一腥,只听嗡地一声,脑中轰然炸响。

      大婚的仪式,莺儿的劝告,宾客的神情,乃至前世发生的种种,连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同那本不知何时烙印在脑海中的书上所写,一字不差地上演。

      原来…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一本书而已。

      脑中的记忆与书页上的铅字纷乱交错,在眼前叠成一片模糊的影,教人难以辨清前尘和现实。

      直至纷乱的记忆溯回源头,她才恍然瞥见自己正身着小熊睡衣趴在床上,指尖划过刚买的新款手机屏幕,点开了那本名为《邪魅侯爷哪里逃》的小说。

      不要问虞妙怎么会点进这样一本,一听就狗血淋头、天雷滚滚的小说,问就是因为爱情。

      到现在,虞妙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虞家小姐,而是来自21世纪的一抹幽魂。

      比这更狗血的是,上一世自己穿越过来,恰巧碰上这副身体因重创伤了脑子。她也就跟着把一切都忘了,连自己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

      可越是回想,虞妙越觉得前世那个得了“失忆症”的自己,才像是被人夺舍一样,按部就班照着书上的白纸黑字走,某些时刻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

      虞妙忍不住用力揉了下太阳穴,只觉得脑子闹哄哄的,像是有人捏着绣花针在她脑中死命搅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咬牙压下脑中的纷乱思绪,开口吩咐:“莺儿,为我梳妆。”

      莺儿猝然一惊,疑是听岔了,但对上自家主子平静的眼神,她下意识执起白玉梳有条不紊地开始梳妆,只心头激动起一丝涟漪。

      莺儿的手一如既往地巧,片刻后,一个娇艳欲滴的美人就出现在镜前。

      虞妙唇角含笑望着镜中的自己,低声道:“莺儿,以后不必再叫我夫人了。”

      这句话在莺儿听来,不亚于白日惊雷,她瞬间红了眼眶,一时竟有些语塞。

      虞妙只冲她微微一笑:“我既已不是夫人,就应按规矩来,省得又被人抓了错处。”

      “夫……主子,总归还有老爷和大少爷,他们定然会为主子伸张,在侯爷面前分说几句的。”莺儿不自觉带上了哭腔。

      一瞬间,前世记忆伴随着书页翻动的哗哗声纷至沓来。

      “拿走!拿走!”虞妙费力地推开药盏,任凭汤药苦水洒满一地,只用力扯住面前的小丫鬟:“你告诉我,我父亲……还有兄长,他们如何了?”

      小丫鬟瑟瑟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吐。

      看着她的神色,虞妙像是明白了什么,双手掩住面孔,只余单薄的肩膀微微抽动,冰冷的水痕淌过手心。

      便是虞妙再天真,也知太子登基,支持四皇子一党的虞家焉能有好下场?

      可人总是这样,明明答案近在眼前,却掩耳盗铃般不肯相信,只抱着缥缈的希望麻痹自己,仿佛这样,就可以一切如初。

      但虞妙没想到,隔日太子,不,那时的赵渊已经是新帝了,竟然亲自过来了。

      男人身穿一件石青暗花缎圆领袍,素服简易,却在袖口处用暗金色绣线织了条五爪金龙,隐隐透着九五之尊的矜贵。

      虞妙抬眼望去,面前这人眉骨峻拔,凤目微敛,神情淡漠,令人不敢靠近。

      偏巧这时男人的目光落了过来,四目堪堪相对,虞妙心头骤紧,忙转开了眼。

      下一瞬,便听对面那人语气轻佻,带着点笑意道:“听说虞小姐心中挂念,朕便亲自过来了。虞小姐若有什么想问的,不如直接来问朕。”

      虞妙只觉这话莫名诡异,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便如锯嘴葫芦般缄口不语。

      屋子里静默一瞬,又听得男人低沉的声响起,“没想到一向只会关心定平侯的虞小姐竟还会想起虞家人?”

      这话甚是刺耳古怪,连虞妙都隐隐察觉其中端倪。怎么听他这话,倒像是在为虞家人鸣不平,这是认真的吗?况且自己关心谁,又与他何干?

      虞妙掠过心头的异样,趴跪在地上闷声道:“我……奴婢的父亲和兄长并非迂腐之人,若是陛下宽容,奴婢定会好好规劝,令其改过自新,归心效命,一生都为陛下尽犬马之劳。”

      话毕,却迟迟未能等到回音。等虞妙叩首起身,抬眸望去,屋内早已悄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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