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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新的招数 “娘子?我 ...

  •   白九举着点燃的烛台,回到榻边。昏黄的烛火将他的脸映得略显柔和,他鼻梁挺拔,五官立体,在脸上垂下一小片一小片的阴影。

      他凑到李锦闻面前,烛火照亮了她的眼睛。

      靠得太近,李锦闻仰身向后,躲他的烛光。谁知对方竟跟着贴了上来,她正要恼,却听白九低声问:
      “这会儿能看清我了吗?”

      真是无聊。
      李锦闻只想用力推开他,奈何对方手持烛台,身下又是床褥,若是一个不稳,烛火引燃了床榻,他们今夜都得睡地上。

      于是她冷着脸,一言不发,自顾自起身,下床。
      只是她前脚刚沾地,一只有力的手便牢牢扣住她的腕子。

      “别走!”白九抱住她的腰,有些急切地重复,“你别走,我不闹你了。”

      他还坐在床沿上,为了抱她,上半身维持着向前够的姿势,一手勾着她,另一只手托着烛台。

      李锦闻本就没站稳,被他一拦,猝不及防地重新跌坐回榻上,震得她有点麻。

      “撒手!”李锦闻心下烦躁,挣扎着去扒环在腰间的小臂,“你弄疼我了!”

      白九松了力道,李锦闻趁机掀开他的手,往一边挪。白九以为她又要走,慌忙要去抓她的手,可又想起她说疼,半路就改换了方向,转去拉她的衣袖。

      “你别丢下我,别离开……”他语气低落,声音里带着丝丝祈求,“我不会逼你的,也不伤害你。我只求你能让我跟在你身边,哪怕你……永远也不喜欢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拾起一点勇气,才再次开口:“等我三十岁诅咒应验,请你将我葬在海里。然后你就,再也不会被烦扰了……”

      他哽咽着说完,就开始啜泣。李锦闻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半晌,才问:“你这又是什么新招数吗?”

      先是把她带到这里,而后色/诱、装乖、安抚都尝试过,发现从前的招数不管用了,索性直接躲起来,让岛上的其他妖族哄她……
      这会儿算什么呢?佯装让步?还是装可怜?

      白九听见她方才的话,更止不住哭了。
      他手中还端着烛台,此刻烛光颤抖,平白令人心口发闷。

      李锦闻眉头轻轻蹙起,目光移到白九的脸上。他垂着头,似乎是察觉到她偏头的动作,哭声小了点。

      李锦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迷茫起来。他如今哭得如此伤怀,是觉得她不喜欢他呢?还是因为要面对疯癫而亡的结局呢?

      白九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挂在下颌处,颤了两颤,最终滴落下来。泪水恰巧打在火苗上,轻微的“滋”声后,烛火灭了。

      李锦闻看不见他了。她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听见白九的抽泣声停顿了一小下。

      “我没说要走。”李锦闻轻轻说,“你太草木皆兵了。”

      黑暗中,她听见身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动静。白九似乎抬起了手,片刻后又放下。

      “我把蜡烛重新点上。”他说话时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但确实不哭了。

      白九走到桌边,取出火折子,点亮了蜡烛。他将烛台固定在桌上,而后才回到床边,挨着李锦闻坐下。

      李锦闻没躲开,低垂着目光,看晕在地上的光影。

      “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白九似乎很执着于证明自己,又提起了这档子事儿。

      李锦闻却不想再纠结这个了,她静了很久,白九以为她不想再同他说话了,便主动开口示好:“我今日去了一趟愈苍书院。”

      李锦闻果真抬起头来看他。

      白九冲她笑了笑,看上去有几分讨好,却并不让人生厌:“我见到了储小姐。她怕你无聊,送了几本书,让我带回来给你。”

      说罢,他指了指床下的小案。李锦闻循着他的指尖,将目光投过去,果真看见了两摞书。
      她没有急于去看,而是问:“山长和悦舒如今怎样?可有被我连累?”

      “山长将书院的学生们都遣散了,听储小姐的意思,如今书院中有护院,至少能保证他们的安全。”白九尽可能说得详细,李锦闻听着,也平静下来,“我还问了关于长姐的事——”

      李锦闻被吸引了注意,猛然抬眸,关切地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白九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睛,觉得实在是太可爱了,心里忽然萌生出一种想要逗弄的冲动。
      不过,以如今李锦闻与他的关系,这样做只会招来她的厌弃。而且,李锦闻很重视、也很关心长姐,他不能以此相挟,去满足他那玩笑的心思。

      于是他很快继续道:“储小姐说暂时还没有长姐的来信。不过她转述了山长的话,说朝廷既然已经派人来寻你了,那就说明长姐那边进展很顺利。”

      李锦闻迫切追问:“那阿姐可有危险?”
      “没有。”

      李锦闻彻底放下心。不过,储清元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朝廷派人来寻她,就说明阿姐很顺利?难道朝廷的人一直在追踪阿姐的行迹?
      可若是这样的话,阿姐真的安全吗?还是说,阿姐在滇南做了什么事,导致京城有异象?
      与龙骨、或者是妖族有关吗?

      京城……
      妖族……
      龙骨……

      从前她在京城时,可从未听说过妖异之事,想来那时的朝廷和皇宫里并无此等踪迹。那只能是从新帝登基之后才发生的事。

      新帝登基后……
      广征术士,重设国师!

      国师……
      新任国师,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锦闻忽然想起去岁过她家的那个小道士——
      李闲客。

      那小道士说话云里雾里的,自称与郭老仙有渊源,还提到过太祖皇帝。
      最重要的是,他曾治好了白九的怪病!
      从前李锦闻未发现什么异常,所以并未起疑。可如今,已知白九是龙族,那怪病是因为他的这一层身份吗?

      白九看着她一直在沉思,没敢打扰她的思路,只坐在一旁,低着头静静地等。李锦闻倏忽看向他,问:“你去岁生的那一场怪病,还记得么?”

      白九闻言立即偏头面向她。

      “记得。”他说,“是有个小道士治好的。”
      李锦闻:“李闲客当时用了一个水球,你可知那是何物?”

      白九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李闲客”是那小道士的名字。
      他不可控制地想到了别处——李锦闻怎么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记得那么清楚。

      不过,理智占据上风。他将心里的不痛快驱散干净,点了点头,认真回复:“那是龙族用来治病疗伤的物件。当然,不止龙族,但凡身上有龙脉的灵族都能用。任何病症、任何伤,都能痊愈。”

      果真如此!

      那李闲客果真知道龙族的事!当时李闲客要进京应征国师,若他成功了,无论是当上了国师,还是凭借对龙族的了解在国师手下谋了个小差事,都有机会向天子进言,暴露愈苍山有龙族的踪迹。
      而且,李闲客是见过她的,但凡朝廷要找她,李闲客必然能提供有关她的线索。

      可李锦闻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说不上来,只好先将疑虑压在心底。

      “那东西你后来放在哪里了?”
      她记得白九的病痊愈之后,那颗水球便不见了。当时她问过,白九说那么重要的东西他好生收起来了,她便没再过问。

      如今想来,当时白九应是怕她某一日看着水球突然起疑,发现什么端倪,索性故意藏起来了。

      “我收在这座镜屿上了。”白九老老实实回答,“你若是想看,我去给你取来……”

      “不必了。”李锦闻制止道。

      “不过……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白九试探着开口,他观察李锦闻的神色,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

      李锦闻冲他道:“讲。”

      白九:“那个水球,骊龙一族只有两颗。两百年前,全都消失了。”

      李锦闻追问:“不翼而飞了?还是被带走了?”
      白九:“这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后来的骊龙再也没见过。那小道士拿出来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

      两百年前消失的水球,竟出现在了李闲客的手中。

      “那李闲客究竟是人是妖?”李锦闻喃喃出声。
      她这句话本是自言自语,白九却回答她,说:“是人。”

      “人?”李锦闻抬头看他,“你能瞧出来?”

      “至少能瞧出他原身是人族。”白九说,“至于他有没有成仙,我不太确定,但看着是没有的。”
      “不过我当时病着,灵气比较弱,也许看走了眼。”他笃定道,“但他本体肯定是人族。”

      白九此刻讲述这些事时,思路清晰,语气沉稳,与往日竟有些不同。
      看上去没那么呆了。

      从前在她面前看起来愣愣的,难道是装的吗?
      李锦闻意识到自己想歪了,赶紧将思路拉回正轨。

      李闲客本体是人族,却有龙族的宝物,还能一眼看出白九的真身……

      他这宝物从何而来?倘若真的如他所言,此人师承郭老仙,假设此物是郭老仙代代相传传下来的,那么郭老仙与龙族又有什么关系呢?
      莫非真的如传闻所言,郭老仙帮助太祖皇帝降伏了业龙?所以龙族的东西落入了他的手中?

      愈苍山下的业龙……如今想来,指的应该是骊龙。

      “二百年前,愈苍山下暴雨不断,引起了一场洪灾。”李锦闻低声道,“与骊龙有关吗?”

      白九摇头,坦诚地说:“不知道。”
      李锦闻面露怀疑,他赶紧补充:“二百年前,骊龙存在一次断代,那个时间段失传了很多东西。”

      李锦闻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并未纠结失传了什么。

      于是她开始询问别的事:“那个诅咒……只有一种解法么?”
      白九:“历代骊龙只知这一种解法。”

      李锦闻:“那也就是说,或许有其他方法,但是尚未找到?”
      “或许吧……”白九感到落寞。
      李锦闻这样问,想来是考虑找其他方法给他解了诅咒,然后再离开他……

      李锦闻没有注意到他忽然低落的情绪,接着问:“那本手记是谁写的?”

      “一个先祖,”白九答道,“他与人族女子相爱,而后发现诅咒破解了,所以这个方法一直延续至今。”

      李锦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跟她猜测的差不多。

      “她们都称呼你为执渊,为何?”

      白九如实回答:“愈苍山一带的安危,系在骊龙身上。所以,历代骊龙中,会有一位执渊。如今,只剩我了。”

      与荷姨所言相符。

      可是,既然骊龙与愈苍山生息相关,牵动着一方太平,那应当是极为重要的存在。但骊龙同时又承受着如此凶残的诅咒,注定短命、疯狂,甚至还会影响代际的延续,这一切又与“执渊”这个身份背道而驰。

      这并不合理。

      李锦闻拧眉思量,问:“你可知骊龙因何而受诅咒?”

      白九摇头:“不知。”

      李锦闻叹了一口气,又问:“荷姨说,骊龙负责看守维系愈苍山洵河一带太平的灵物,那个灵物是什么?”

      白九依旧摇头:“我不知道。”

      “这你也不知道?”李锦闻讶然,问,“你身为执渊,却不知道自己要守护的东西是什么?”
      简直荒谬。

      白九如做错事一般,垂头丧气地说:“一百多年前就失传了……”

      李锦闻揉了揉眉心,心道怪不得骊龙越来越少呢,连本族该尽的义务都能搞失传了,真不冤枉。
      不过碍于最基本的道德操守,这种话李锦闻断不可能说出口。

      最多在心里鄙夷一下:不称职!
      不称职……她脑子里灵光乍现——

      “骊龙的诅咒是不是与灵物的失传有关?”

      白九茫然地看着她。
      看来这也不知道。

      李锦闻白了他一眼。
      白九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他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空气陷入安静,李锦闻泄气地坐在榻边,想了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知道‘龙骨’是什么吗?”

      太祖皇帝发迹于愈苍山,地方志中又记载她曾与真龙有交集。倘若这些事并非捕风捉影的传闻,那么太祖皇帝接触过的真龙就是骊龙。
      所谓“龙骨”,应当与骊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龙骨’?”白九显然是头一回听说这个词,“那是什么?”

      李锦闻彻底放弃询问了。

      她翻身爬上床,朝里躺下,盖好被子,不说话了。

      白九趴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娘子,你要睡了吗?”

      李锦闻背对着他,没说话。

      “娘子?我可以……”

      “你吵到我了!”李锦闻打断了他的话,命令,“熄灯!”

      “哦……”白九依言照做,他盖灭了烛火,躺到李锦闻身边,试探着伸手,从背后揽上她的腰。

      李锦闻用手肘撞开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
      不给抱。

      白九不依不饶,再次抬手,尚未落下,就听里侧的人冷冷开口:“再动你就出去。”

      白九老老实实收回手,不敢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新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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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完结文《重生后驸马被夺舍了》 ,重生女主×穿越男主,先婚后爱,公主的女帝之路,欢迎阅读~ 预收《公主与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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