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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天灾人祸 如今的执渊 ...
白九听见自家娘子问他“我是不是很讨厌,总是不考虑你的感受就指责你”时,感觉天都塌了。
他先将自己这些时日的行为举止尽数反思了一遍,确定没做过什么令人误会的事儿之后,才小心翼翼坐到李锦闻身边,问:“我最近是哪里做得不好了吗?”
李锦闻不明所以,笑道:“没有啊,你很好。我这不是有点过意不去嘛,总感觉对你要求太多了……”
“没有的没有的,”白九忙说,“娘子若是哪天不管我了,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此事就这样过去,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李锦闻日出而作,午后而归,愈苍山下的日子平实而温馨。
*
烛宁,古墓内的一切光都来自于四壁上悬挂的夜明珠,珠光泛冷,打在人身上显得无比凄惨。
李观澜皮肤本就白皙,她半举着自己的一只手,端详着手背上的颜色。半晌,她不耐地一声,似乎很不能忍受比纸还白的血肉,遂走到墙边的架子上,取了一只残旧的烛台,又从墙上的灯笼里掰下半根蜡烛,凑合着掌上了一盏灯。
昏黄的烛光很快就将小圆桌包裹起来,清冷的石洞里也有了一点人气儿。
李舜齐的目光追随着先祖,待对方重新坐下之后,她才问:“之后呢?您又是如何治理水患的呢?”
两百多年来,无论是官方的史书,还是民间的野史,都未曾详细记录过大乾太祖皇帝是如何遏制那场近乎毁灭性的水灾的;所有存世的文献中,甚至对太祖李景这个人前半生的生平也讳莫如深。
最诡异的是,高祖李琼分明是太祖李景的血脉,但大乾的太庙里,并没有高祖生父的牌位。所有史书里,也都没有记载太祖李景身边出现过什么男子。甚至就连年少登基的高祖李琼,都未曾提及父母之事。
李舜齐回忆着外面那些壁画,还有壁画上的龙,以及……眼前这个伴随在太祖皇帝身侧、与之关系匪浅,曾一同出现在壁画上的男人。
倘若真的如梁相旬猜测的那样,这个男人就是壁画上的黑龙,那么……
李观澜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年少时,本不信什么鬼怪之说,更不相信有什么天命因果。直到那场天灾之后。”
“我的家人死于那场天灾,我与师友也因之天各一方,甚至阴阳相隔。”她说到这里时,从一开始就笑盈盈的眸子第一次黯淡下去,“所以我发誓要做点什么。后来,有人告诉我,愈苍山下有颗宝珠,吞下它,就可以拥有神力。”
“我当时将信将疑,一个活人,吞下颗珠子,不得小命不保了?但我别无选择,只好照做了。”李观澜歪头轻笑了一声,好似自嘲,“之后,我的身体果真发生了变化。”
“我发现我可以安然无恙地在水下遨游,以至于洪水数次将我卷入其中,而我得以存活;同时,我拥有了撼山之力,所以后来在兼并各路诸侯的战争中以一敌百。”
“当然,那颗珠子带来的最大影响,并非于我自身,而是对整个愈苍山。”李观澜抬起头,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欣慰,“大雨停了,这是最好的开端。之后,疏通河道、清淤排水,便是可以凭借人力完成的了。”
李观澜说到这里,停顿了稍许,身后的男人给她添了一杯茶。
李舜齐笑道:“后来,百姓拥立您为君主,十年之后,天下安定,大乾一统天下。”
李观澜点点头,并未对自己当年创立基业的过程过多描述。
“但是,我吞下了那颗珠子,终究是要遭受其害的。”李观澜低垂着眉眼,似乎是很刻意地没去看任何一个人,“我变成了一个非人、非仙、非鬼、非妖的怪物。”
“那颗珠子,本为‘骊珠’,是愈苍山下骊龙一族的圣物,最终也应当归还。但是,我用它遏制了水患,它已经完全炼化在我的体内了。”李观澜揉了揉眉心,轻轻叹息,道,“换言之,骊珠已经不复存在了。”
又是长久的沉寂,李观澜一手撑着额角,在旁人的视角,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她几乎要合上的眼皮。她身后的男人神情淡漠,垂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李舜齐只好问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天灾、人祸。”李观澜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低声说,“任何事物,都不能脱离它原有的位置,否则,将会带来灾难。”
李舜齐蹙眉问:“那我们该如何避免?”
李观澜抬头,方才撑着头的那只手自然垂落到桌边,她宽慰地笑了笑,说:“当年,郭老仙想了个办法,使得骊珠在百年之后得以重新现世,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如何现世?”
李观澜:“郭老仙说,骊珠会出现在我们的某个后人身上。”
“我们?”李舜齐抓住了对方话里的关键,她目光微微偏移,落到李观澜身后那个男人身上。
李观澜察觉到她眼神中的意味,轻飘飘地向后瞥了一眼,终于第一次隐晦地介绍了男人的身份:“龙族亲缘淡薄,操心后嗣之事,实在算是难为他了。”
话到这里,她便不继续说下去了,转而询问李舜齐:“小姑娘,你是‘骊珠’吗?”
李舜齐根本没有听说过“骊珠”这种东西,她缓缓摇头,却问:“那‘龙骨’又是何物?”
“‘龙骨’么?”李观澜抱着手臂,“我未曾听闻此物。不过……”
“要是从字面意思上理解的话,其实是有的,”李观澜说话间,看向身边的男人,努了努嘴,继续道,“喏,真龙。抽他一块骨头,也叫龙骨。”
“不过这似乎除了激怒他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这话没法接。
李舜齐和梁相旬各自垂下眼睑,假装没听见。
好在李观澜自顾自接上了话头:“但真正能止灾的,不是龙骨。自始至终,只有‘骊珠’。”
先生弥留之际,留下了“龙骨止灾”的预言;而如今,李观澜说只有流落在外的“骊珠”回到原位,才可防止天灾人祸的发生。
那么,“骊珠”与“龙骨”会不会……
“莫非骊珠就是所谓的龙骨?名称的偏差,只是后人讹传?”
李观澜道:“目下看来,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李舜齐不再纠结龙骨与骊珠的关系,循着最紧迫的难题,追问:“既然‘骊珠’重现于世,那‘骊珠’会有什么特征吗?找到‘骊珠’之后该怎么做呢?”
李观澜身体微微后倾,露出几分笑意,道:“恕我无法相告。‘骊珠’应该做什么,我只能告诉‘骊珠’本人。”
“骊珠”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不止可以防止天灾人祸的爆发。“骊珠”本人很有可能会和当初的李观澜一样,被赋予某种神力。这无法断定到底是福是祸,但很有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
更何况,“骊珠”还牵扯着龙族……
思及此,李观澜的目光不自觉落到身侧之人身上,对方好似察觉到她的心思一般,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李观澜不禁坐直了身体。
“不过,我如今醒来,便说明归还‘骊珠’之事已然天时地利。”李观澜看着李舜齐,道,“不妨先回京城,没准儿能有意外发现。”
李舜齐有些犹豫,她看着李观澜,欲言又止。如今她羽翼未丰,若要光明正大回京,恐怕还需要进行一番谋划。如果暗中回京的话,她与阿锦的安全又难以保障。
她的踌躇被李观澜看在眼里,对方当年一步步打下江山,怎会猜不出其中权力此消彼长的关窍。李观澜默了默,问:“你与现在的皇帝,是什么关系?”
李舜齐只好将祖父厉太子被害到前段时日思文太子枉死的变故一五一十讲给李观澜听。
对方听后,嗤笑一声:“呵,三代人,两世皇位。兄弟相争,祸起萧墙……这不就是人祸么?”
李舜齐低眉不语。
李观澜并没有多纠结这些事,好像她早就料想到自己的后人们有一日也会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所以很顺畅地接受了这件事。
“你方才说,你还有个小妹?”
李舜齐以为太祖是怀疑她们姊妹之间也会发生骨肉相残之事,便说:“我们自幼相依为命,且小妹她……身体不好,性情柔和,向往纵情山水。”
“身体不好?”李观澜皱了皱眉,换了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先生’,是什么人?”
李舜齐照实答:“是我祖父的旧部,我母亲成年后,便一直跟在母亲身边做谋士。先生早年走南闯北,未曾入仕,也不曾参加过科举,虽为白衣之身,但学识渊博,会的东西很杂。说来惭愧,我这一路从京城到愈苍山,再从愈苍山到滇南,能平安抵达,全仰赖当年先生教得多。”
李观澜了然地点点头,又问:“你可知他籍贯在何处?”
李舜齐摇头,回答:“先生对过往之事讳莫如深,做弟子的,也不好多问。”
李观澜笑了笑,意味不明地说:“看来此人想要遵从的东西,很明确啊……”
她从座位上离开,转身走到从前存放冰棺的堂内,李舜齐与梁相旬跟了上去。只见李观澜转动了西北方向的那个龙首石雕,随后脚下微微震动,龙首向左移动了三寸,地上便多出了一个凹陷的方格,方格里似乎存放着什么东西。
李观澜俯身从格子里取出一只木盒,递给李舜齐,道:“打开看看,有没有听说过此物。”
李舜齐照做,看到盒子中物件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缩——
是一只血红的玉环,上刻水云纹,环身有一处小开口。
这个东西,先生曾经给她讲过,但是此物自大乾开国后便不曾现世,只存在于一小部分人的传说中。
李舜齐差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她低喃着:“这是……”
“看来认得。”李观澜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去吧,看你的本事。”
“你可先进京,我们会稍后抵达。”李观澜将目光转向身后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男人似乎很不情愿,但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珍珠,开口道:“将此物扔进京城的护城河里,我们自会收到消息。”
李观澜从他手中拿过珍珠,放到李舜齐手中,笃定地说:“届时,找到‘骊珠’不成问题。”
不论对方所言虚实,李舜齐如今都只得答应。她回头看了梁相旬一眼,才对李观澜道:“既然先祖已经苏醒,那么烛宁的‘守墓人’是不是也可重获自由了?”
李观澜用手肘碰了碰身后的男人,示意他说话。
男人扬着下巴,淡淡道:“自可离开。”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舜齐才松了一口气。而后,平地起风,李舜齐与梁相旬再次被卷走。
*
二人离开后,李观澜立即垮了脸,自行回到方才的起居之室。
男人跟在她身后,低声评价:“方才的故事讲得不错。不过——我怎么不记得你口中的父母?”
他说话时,凑的很近,故意将“父母”二字咬得极重。
李观澜没理他。
对方不依不饶,继续抛出另一件事来:“你方才没有直接告诉那孩子寻找‘骊珠’的法子,防的根本不是她吧?你看啊,你到现在也不肯真正相信我。”
他绕李观澜一圈,轻轻抚摸她耳边的鬓发,声音如同海中妖魅:“你怕我对她做什么?”
“你想多了。”李观澜淡声道。
“可是,她不是有个小妹么?”男人继续道,“我可是见过她了,倒是——跟琼娘有些相像。”
他说这话时,不悲不喜,更不像是威胁的语气,可李观澜听了这话里的内容,却无端起了一阵恶寒。
“不可能,”她说,“方才那孩子不是说她自幼体弱,连习武都不行——”
“人是可以变的,能力也是可以突然出现的。”男人语调低沉,“还有一件事,如今的执渊可是很在意她呢。”
李观澜:“你想对她做什么?!”
男人却后退了半步,事不关己地说:“这件事可与我没有半分干系。这一切只能说是缘分,至于如今那执渊会对她做什么……”
李观澜的目光紧紧锁着他。
“你看,你还是担心。”男人道,“我的观澜可真是心善啊,既心系苍生,又要关心子孙后代——”
“玄魑!”
李观澜怒声喝道。
男人非但没有被她镇住,反而低低笑了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很是感慨地说:“好久没听你唤过我的名字了,真的好久……”
“你不必同我煽情,”李观澜拆穿他,“你真的能静下心来等一百多年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时间之术从未停过!”
谁知玄魑一听这话却忽地恼了:“凭什么要我等?!你这样对我公平吗?你当初不信任我,说什么为了苍生,你不得不救,可你明明还有其他选择,你却不敢交给我去做!后来我一直跟在你身边,努力证明我值得信任!可是你呢?到最后又要为了子孙后代把我抛下这么多年!凭什么我要一直对你唯命是从,你却不容许我对你有半句怨言!你陷入沉睡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可是我呢?我却要一直在痛苦和思念中等着你!你知道那有多难捱吗?你根本不知道那有多痛苦!”
李观澜被他吼得懵住了。
她蠕动着嘴唇,半晌,才发出声音:“你以为……我陷入沉睡,便不痛苦了吗?”
玄魑因她这一句话,瞬间泄了气,方才不干怒吼的气势也烟消云散。
李观澜的情绪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变化,她低下头,任由热泪模糊眼眶:“你知道无尽的黑暗和不知归期的等待是什么感觉吗?强行让自己陷入死一般的沉睡,以此绵延寿命,活到自己的生命所无法企及的时间,这是逆天而行,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玄魑上前一步,两手扶上她的肩膀,哀声道:“观澜,我们自私一点,自私一点好不好?”
李观澜推开他,她抬起头,泪水滑落:“若是当初自私,还会有现在的你我吗?”
玄魑终究是叹了一口气,替她拭去泪水,声音也软了下来:“我们的时间本就不多了,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儿吗?”
李观澜没说话,心里却一阵疼。她抱住玄魑,脸埋进他的胸膛里,以此来遮掩面上的哀伤。玄魑回抱着她。
半晌,李观澜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推开男人,问:“你的时间法术还在奏效吗?”
玄魑:“刚刚停下。就在你抱我的时候。”
李观澜:“坏了……”
与此同时,刚出古墓的李舜齐和梁相旬,被迎面吹来的寒风激得打了个哆嗦。
“如今不是六七月份之间么?怎么突然这么冷?”
李舜齐和梁相旬这边的剧情暂时告一段落,目前很多事基本上已经交待出来了,然后从下章开始,就是很长的二人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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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天灾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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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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