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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岁暮守暖 人间安隅 ...

  •   年关将至时,清溪村便浸在浓浓的年味里了。檐下的腊肉香肠被寒风吹得愈发油亮,醇厚的肉香混着家家户户炒瓜子、炸酥果的甜香,飘满了整条村巷。雪落了薄薄一层,盖在田埂的枯草上,盖在院门口的桃树枝头,却盖不住屋里的暖,灶房的烟火气从烟囱里飘出来,在冷冽的空气里凝成一缕白雾,温柔得很。
      程知夏和楚漓早早就开始备年货,磨米粉、蒸年糕、炸丸子,灶房里的火光整日亮着,映着两人忙碌的身影。楚漓依旧是笨手笨脚的模样,却总抢着搭手,像只绕着灶台转的小狐狸,眼里盛着对新年的欢喜。
      写福字贴春联是年前必做的事,程知夏裁了红宣纸,研了墨,握着毛笔在院里的石桌上写。楚漓蹲在旁边,支着下巴看,墨香淡淡的,在冷风中散开,程知夏的字清隽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福字写得圆圆满满,春联的字句也都是温温的期许,写着“春归寒尽人安暖,岁稔年丰家和睦”。
      楚漓看得心痒,也伸手要拿毛笔,“知夏哥,我也想写,我要写福字,贴在我们的窗上。”程知夏便把笔递给他,手把手教他握笔,楚漓的手指细细的,握不稳笔杆,墨汁便沾了满手,写出来的福字歪歪扭扭,笔画都黏在一起,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举着宣纸给程知夏看,“知夏哥,你看我写的,是不是好看?”
      程知夏擦去他指尖的墨汁,把那幅歪扭的福字叠好,又展开贴在了堂屋的正中间,旁边挨着他写的工整福字,一正一歪,倒成了院里最别致的风景。“好看,我们阿漓写的,要贴在最显眼的地方。”楚漓的耳尖红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墨香混着程知夏身上的温气,甜滋滋的。
      蒸年糕时,楚漓非要帮着搅米粉,程知夏怕他烫着,让他扶着瓷盆就好,可他总忍不住伸手去搅,结果手腕一歪,米粉洒了半盆,连灶台上都沾了厚厚的一层,白花花的。楚漓耷拉着脑袋,捏着衣角小声道歉,“知夏哥,我又弄砸了,对不起。”程知夏却揉了揉他的头发,拿过勺子把洒出来的米粉收起来,“没事,米粉洒了再添,阿漓搅的米粉,蒸出来的年糕定是最甜的。”
      果然,蒸出来的年糕虽卖相不算周正,却甜糯得很,裹着桂花蜜,咬一口,甜香从舌尖漫到心底。楚漓捧着碗,喂程知夏吃第一口,自己咬着年糕,看着程知夏的眉眼,心里软乎乎的。他想起初见时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的寒天,他冻得缩在田埂的草垛里,连一口热乎的吃食都没有,而如今,他不仅有暖烘烘的屋子,有吃不完的甜食,还有知夏哥陪在身边,把他的笨手笨脚都当作珍宝,把他的小欢喜都放在心上。
      村里的邻居也总来送些年货,王婶子送了炸得金黄的酥果和麻花,李大爷提来了自家酿的米酒,连隔壁的小娃娃都攥着颗糖,跑到院门口喊楚漓哥哥。楚漓便把程知夏炸的丸子分给孩子们,看着他们蹦蹦跳跳地跑开,笑得眉眼弯弯。程知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鲜活的模样,嘴角便不自觉地扬起,从前的他,过年不过是煮一碗饺子,守着一间空屋,如今的年,却热热闹闹的,有烟火,有欢笑,有身边人,这人间的暖,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除夕那天,天刚擦黑,村里便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噼啪的声响,敲开了新年的门。程知夏煮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一个个圆滚滚的,浮在汤里,撒上葱花和香油,鲜得很。楚漓帮着摆碗筷,把之前写的福字又看了一遍,又跑到檐下数腊肉,嘴里念叨着“新年要吃好多好吃的,要和知夏哥一起看好多雪,开好多花”。
      两人坐在堂屋的桌边吃饺子,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暖黄的火光映着碗筷,映着彼此的脸。程知夏总把饺子里的硬币夹给楚漓,那是村里的习俗,吃到硬币的人,新年便会平安顺遂。楚漓吃到第三枚硬币时,眼睛亮得像星星,举着饺子给程知夏看,“知夏哥,你看,我吃到硬币了,我们新年都会平平安安的。”
      程知夏笑着点头,给碗里添了一勺汤,“嗯,我们都会平平安安,岁岁年年都在一起。”
      吃过饺子,便是守岁。两人搬了竹椅坐在火盆边,程知夏煮了米酒,温在砂锅里,甜滋滋的酒香漫开来。楚漓靠在程知夏的肩头,手里攥着颗奶糖,听着村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看着窗外的雪又落了起来,细碎的雪沫子飘在窗棂上,像撒了一层银霜。
      “知夏哥,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吗?”楚漓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那时候,我冻得缩在草垛里,你把我抱回家,给我煮了姜汤,还给我盖了厚厚的被子。那时候我想,这个哥哥真好,要是能一直跟着他就好了。”
      程知夏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指尖拂过他柔软的发丝,“记得,那时候你缩成一团,像只小奶狐,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我,我便想着,要把这只小狐狸带回家,好好护着。”
      那时候的程知夏,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被一只突然闯进来的小狐狸搅乱,更没想过,这只小狐狸会把他的孤单填满,把他的日子煮暖。他曾以为,自己会守着这片田,守着这间屋,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却不知,人间的缘分这般奇妙,兜兜转转,便遇见了那个能陪他走过寒来暑往,能懂他心底温柔的人。
      楚漓听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肌肤,“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家,什么是暖,只觉得跟着你,就什么都不怕了。现在我懂了,有家,就是有知夏哥在,有暖,就是知夏哥的手牵着我的手,有烟火,就是知夏哥煮的粥,炒的菜,蒸的年糕。”
      程知夏的心跳慢了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楚漓的发梢,他轻轻揉着楚漓的背,声音低沉又温柔,“阿漓,于我而言,亦是如此。有你在,便有家,有你在,便有暖。”
      火盆里的炭火依旧烧着,砂锅里的米酒还温着,窗外的雪落得温柔,鞭炮声渐渐淡了,唯有屋里的暖,浓得化不开。楚漓靠在程知夏的怀里,渐渐有了睡意,偶尔嘟囔几句梦话,无非是“桃花开了”“虞美人长了”“知夏哥煮的粥最好喝”。程知夏便轻轻拍着他的背,替他拢了拢衣襟,看着他熟睡的模样,眼里的温柔,漫过了眉眼,漫过了岁岁年年。
      夜半时分,新年的钟声隐约从镇上的方向传来,咚——咚——,浑厚的声响,敲开了新的一岁。程知夏低头,在楚漓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吻,轻声道:“新年好,我的阿漓。”
      楚漓迷迷糊糊地应着,往他怀里钻了钻,“知夏哥,新年好。”
      天刚亮时,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楚漓醒得早,趴在窗边看雪,院里的雪积了薄薄一层,桃树枝头挂着雪沫子,像开了一树的银花。程知夏煮了汤圆,芝麻馅的,甜滋滋的,盛在白瓷碗里,递到楚漓手里,“趁热吃,新年第一天,要吃甜的。”
      两人牵着手去院里扫雪,楚漓拿着小扫帚,在雪地里画小狐狸,画桃花,画福字,程知夏则把雪扫到院边,堆了个小小的雪人,捏了圆圆的脑袋,安了两颗黑豆子当眼睛,还把楚漓的红围巾系在了雪人的脖子上,像模像样的。
      楚漓看着雪人,笑得直不起腰,“知夏哥,这个雪人像我,红红的围巾,圆圆的脸。”
      “嗯,像我们的阿漓,可爱得很。”
      村里的娃娃们早早地来拜年,喊着“知夏哥,楚漓哥,新年好”,楚漓便把糖果和炸丸子分给他们,程知夏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围着楚漓闹,看着院里的雪人,看着枝头的雪,看着身边的人,心里满是安稳。
      新年的阳光渐渐暖了,雪开始慢慢化了,檐角的雪水嗒嗒地落,像春日的序曲。窗台上摆着虞美人的种子,楚漓把它们收在小布包里,等着开春了,再种在田埂边,他要种更多的花,让田埂变成花海,让知夏哥干活累了,一抬头,便能看见满眼的绚烂。
      而程知夏,也在心里想着,开春了,要把田埂再翻一翻,种上楚漓爱吃的南瓜,要把院里的桃树再修一修,让它开更多的花,要陪着他的小狐狸,看遍清溪村的春去秋来,守遍岁岁年年的人间安隅。
      他们的日子,从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光景,只是一碗温粥,一盏灯火,一次牵手,一场相守。是寒天里的一碗姜汤,是夏日里的一口清甜,是秋收时的一抹金黄,是年关时的一室温暖。是把对方的小笨拙记在心里,把对方的小欢喜捧在手心,是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温温软软,把每一个朝夕,都守得圆圆满满。
      人间的美好,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的烟火里。藏在灶房的热气里,藏在手写的福字里,藏在牵在一起的手里,藏在岁岁年年的陪伴里。不必寻什么远方,不必求什么繁华,只要身边有那个知冷知热的人,有一间遮风挡雨的屋,有一口热乎的吃食,便是人间最好的安隅,便是岁月最温柔的模样。
      雪融之后,春天便会来,桃枝会发芽,虞美人会开花,稻田会泛绿,而他们,会一直牵手走下去,走过岁岁年年的寒来暑往,走过朝朝暮暮的烟火日常,守着彼此,守着这人间的暖,守着属于他们的,岁岁年年,平安安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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