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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田边捡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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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卷着晚稻的香气漫过清溪村的田埂,程知夏把最后一捆稻子扛上板车时,额角的汗已经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里。他随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的稻屑混着汗渍,在麦色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痕。
刚要转身往家走,眼角余光却扫到田埂边的草垛下,蜷着一团雪白的毛球。那团毛实在太显眼了,在枯黄的草堆里像落了团雪。
程知夏脚步顿了顿,把板车往田埂边靠了靠,走过去蹲下身。是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耳朵尖儿泛着点淡粉,尾巴蓬松得像团棉花,正把脸埋在爪子里睡得沉,连他走近都没察觉。风吹过草叶,带起细碎的声响,狐狸的耳朵动了动,却依旧没醒,只往草垛深处缩了缩,露出一截软乎乎的肚皮。
程知夏盯着那团软乎乎的白看了几秒,心里默念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村里的流浪猫狗不少,他顶多偶尔给点剩饭,从没带回家过。刚要起身,脑子里却突然蹦出前几天在村口晒谷场听王婶子说的玩笑话:“知夏啊,你这单身汉也该养个伴儿,流浪动物的花语就是手慢无,晚一步就被别人捡走了!”
他皱了皱眉,伸手戳了戳狐狸的尾巴。狐狸被戳得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湿漉漉的,像盛了晨露的玻璃珠,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把脸埋回了爪子里,尾巴还不耐烦地扫了扫他的手腕。
程知夏的指尖碰到那团软毛,心里莫名动了一下。他又仔细看了看狐狸的脖子,确实没有项圈,周围也没跟着主人的迹象,确实是只流浪的。这狐狸看着瘦得很,毛虽然白,却没什么光泽,一看就是饿了好几天。
“算你运气好。”程知夏低声说了一句,弯腰把狐狸抱了起来。狐狸的毛软得像云朵,抱在怀里暖乎乎的,分量却轻得很,他一只手就能托住。“要是被村里的大黄盯上,今晚就得进锅里。”
狐狸似乎听懂了,在他怀里蹭了蹭,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尾巴还轻轻扫了扫他的手腕。程知夏板着脸把狐狸塞进板车的草堆里,用草盖了盖,免得被风吹着凉。
板车推得很慢,程知夏怕颠着怀里的狐狸。路过村口时,王婶子正在晒萝卜干,看见他板车里的草堆动了动,笑着喊:“知夏,你这板车里藏了啥宝贝?”
程知夏头也不回:“捡了只狐狸。”
王婶子眼睛一亮,凑过来看:“哟,这狐狸看着俊得很!你这是要养着?”
“先带回家看看。”程知夏把板车往家推,脚步快了些,像是怕被人抢了去。
回到家,程知夏把狐狸放在堂屋的地上,转身去厨房找吃的。他掀开米缸,舀了小半碗米,煮了锅稀粥,又切了块红薯放进去。等粥温得差不多了,端着碗出来时,就看见那只白狐狸正蹲在他的脚边,尾巴竖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的碗,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饿了?”程知夏把碗放在地上,看着狐狸凑过来,用舌头小心翼翼地舔着粥。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转身去柴房抱了些干草,在灶边铺了个窝,“今晚你就睡这儿。”
狐狸喝完粥,晃着尾巴钻进干草堆里,蜷成一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程知夏看着它雪白的毛在火光里泛着柔光,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他转身回了里屋,却没看见,狐狸在他走后,悄悄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楚漓其实没睡。他是修行百年的白狐,本来只是循着人间烟火气路过清溪村,却因为贪睡,在田埂上蜷了大半天。刚醒就被这个黑发男人捡回了家,看着他板着脸却又细心地给自己铺窝、喂粥,楚漓的尾巴尖儿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就是他寻了半座山才找到的人,外冷内热,话少心细,连捡只狐狸都要纠结半天。楚漓把脸埋进干草堆里,偷偷笑了起来——看来这次的人间烟火,他是找对了。
半夜里,程知夏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堂屋,就看见那只白狐狸正蹲在他的床边,尾巴卷着自己的爪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床。
“怎么了?”程知夏蹲下身,摸了摸狐狸的头。
狐狸蹭了蹭他的手心,又往床上看了看,尾巴轻轻扫着他的手腕。程知夏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狐狸抱上床:“就一晚,别把毛弄我被子上。”
狐狸立刻蜷在他的脚边,尾巴搭在他的脚踝上,暖乎乎的。程知夏躺回床上,听着身边狐狸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这是他第一次和别的生物一起睡觉,却意外地不觉得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