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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狗 高位权柄, ...

  •   “父亲身死,怀双依礼当斩衰三年,否则为释服从吉之罪。”

      珠帘后的帝王闻言未曾答话,只是忽而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圣旨卷轴,掀开珠帘阔步行至陈怀双身前,高大身躯的阴影将陈怀双整个人笼罩住。

      “钦天监算,三日后乃是难遇的良辰吉日,你与陆卿便于三日后成婚罢。你父亲颠沛一路终于魂归故里,当明日即刻风光大葬,不可再拖。”

      “朕乃天子,天下万礼,当以朕为尊。”
      “一日送葬,一日下聘,一日成亲,足矣。”
      “如何啊?怀双。”帝王漠然抬手,将圣旨举到陈怀双身前。

      陈怀双沉默半晌,终是俯首抬起双手,恭敬地从帝王手中接过圣旨:“臣女,谢陛下。”

      帝王并未给她拒绝的机会,不愿便是抗旨不遵。
      只一卷圣旨,便杀她丧期守孝之礼,背上个不孝不义的骂名,令整个将军府连着受唾。
      当真是好心术。

      帝王满意地笑了笑:“如此甚好,夜已深了,早些回去吧怀双。”

      “是,臣女告退。”
      陈怀双拖着圣旨缓缓起身,面朝帝王垂头向后退至养心殿殿门,低垂的目光能看到帝王刺目的明黄下摆。

      宫女已替陈怀双打开殿门,雪子敲打在她后背上,顺着长袄的缝隙融化在她的脖颈上。
      她退出殿外,面前天家大殿的殿门骤然合上。
      她捧着手中的圣旨,转身看向大雪如寂的深夜。

      “殿下。”
      汪眼从殿旁行至陈怀双身旁,俯首捧上装着另一道圣旨的锦盒。

      “这是将三姑娘抬入东宫为才人的圣旨,陛下让奴才给殿下,殿下……可自行处置。”

      “但今日宴后在偏殿中见着太子殿下与三姑娘那等私事的人不少,殿下当深思啊。”汪眼凑近陈怀双压低声音,身上那透骨龙涎香混着清冽风雪卷向她的鼻尖。

      宴后偏殿?

      府内三房处处被大房压一头,因而一直想将陈若锦高嫁出去,没想到竟是用这种卑劣手段爬上太子床第。
      赌上半生幸福争个东宫才人,到底图什么?

      “多谢汪公公。”陈怀双笑了笑,候在殿外的银钗立即上前从汪眼手里接过锦盒。

      陛下说什么自行处置,不过是看她是否乖顺听话。
      若这圣旨不宣给陈若锦,陛下当责她不顾天家颜面,若这圣旨宣给陈若锦,太子韩尚熙当怨怼陈家算计他。

      说来说去,这恶人都该由她来当。

      陈怀双扬唇,昂首阔步入雪夜中。
      不过暂时退步放了陈家的兵权而已,真当她是什么良善之辈?

      宫里的小太监手执宫灯,一路将陈怀双送至东安门外。

      朱红宫门外,陆商衡的车马上悬着灯笼,将其拢袖站在车旁的身影照得晦朔不定。

      “你先回去吧。”银钗朝那执灯的小太监道。
      “是。”小太监语罢,执着宫灯后退,转身步入长长的宫道中。

      陈怀双整个人浸泡在幽暗雪影中,抬眸与陆商衡两相对视。
      这是在特意等她吗?

      如何?他是也觉得那一纸赐婚圣旨羞辱了他,如今不惜大雪夜等在宫门外也想找找她的麻烦?

      陈怀双不欲理他,侧身即从他身前走过。
      “荣安殿下。”陆商衡开口唤她。

      陈怀双没有回头,连脸上的神情都未变化分毫,只抬步向前走去。
      她连看都不想看他。

      陆商衡凝眉,抬手抓住陈怀双的手腕,再开口时声音已略有些暗哑:“双儿……”

      陈怀双袖下的手蓦然抓紧袖口,回头怒道:“陆大人自重,陛下虽赐婚你我,但毕竟尚未完婚,谁准许你这般喊本郡主的?”

      陈怀双话已脱口,才发觉这话说得不对,于是补充道:“即便成婚,以你我的关系,这般称呼也是僭越。”

      陆商衡收敛眉眼看着与他横眉冷对的陈怀双,忽然笑了。
      “殿下,你便这般不情愿嫁给臣?也是,臣满身骂名,千夫所指,嫁给臣怕是辱了殿下清名。”

      陈怀双冷笑,这说得什么话。
      在这盛京之中,她哪来的清名?
      陆商衡这是在讽刺她与他是一丘之貉。

      陈怀双气急,一把甩开陆商衡的手。
      “陆大人何必来此跟本殿下虚与委蛇?你不愿娶,我不愿嫁,这是不争的事实。与其来日终成怨侣,不如今日便说清楚,你我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互不干涉。”

      “桥归桥路归路?”

      陆商衡闻言,脸上笑意更甚,只是凤目薄凉,那笑意不达眼底,在风雪里更显殷红煞人:“臣与殿下,怕是此后都要生死同归。”

      陈怀双冷哼一声,懒得与他再做纠缠。
      听不懂人话的疯狗,谁要与他生死同归?
      她陈怀双一路走到今天,自是要高位权柄,长命百岁。

      陈怀双寒着脸甩袖转身,于风雪中踏上马车。
      车轱辘转动,于雪道上轧出纹理有致的车辙。风动帘掀,马车于陆商衡身侧驶过时,他透过车窗,于恍惚间看到那张冷漠又恣意的面庞。

      陆商衡轻理被陈怀双甩乱的宽袖,不由轻笑出声。

      马车驶回镇国将军府,陈双双下车后快步往府中明顺堂走去。夜色越深,连着雪也大起来,夹满绒毛的长袄险些挡不住深寒。

      明顺堂前灯火通明,围了不少人,这些人手持刀剑,身上穿着府卫样式的衣衫,为首的人生得粗犷凶猛,右腿却看上去绵软无力,只靠右手腋下拄着一根拐杖站立。

      那是陈府三爷,陈临恩。
      而陈临恩身旁衣着华丽的美艳夫人,则是三夫人程心。

      陈家三爷早年随着陈怀双父亲征战沙场,但意外在战场上伤了腿,加之他本人才疏学浅,至此官途一片渺茫。

      陈家大房势大,三爷在经年累月的郁郁不得志中,难免心生嫉恨。

      三房便总是处处针对大房,以及偏向大房的二房。

      “我乃陈府三爷,当朝兵部郎中,如今我兄长身死,我理应叩见,吴参将莫非要以职位压人,行不义之事!”陈临恩厉声道。

      “荣安郡主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吴远照只是将手扣在腰间的长剑上,言辞凛然。

      “你!”
      陈临恩气急,怒道:“那黄毛丫头的话,吴参将竟也奉为圭臬,岂不荒谬?本官不过想见大哥最后一面,吴参将竟无情至此,那便休怪本官硬闯了。”

      陈临恩语罢,身后的府卫纷纷拔出兵器就要上前来。
      这些府卫自然不是久经沙场陈家军的对手,陈临恩只是在赌陈家军不敢动手罢了。

      不过他也确实没错。

      吴远照看着上前来的府卫,面上露出些难色来,却迟迟未下令让陈家军拔剑。
      优柔寡断的东西,跟父亲一样,狠不下心来。

      “三叔父,灵前闹事,倒还有理?”陈怀双扬声上前,玩味目光冷冷扫向陈临恩。

      陈临恩虽讶异于一个黄毛丫头会有这样冷然杀意的目光,却仍然开口训斥道:“双姐儿,后辈终究是后辈,别以为有个郡主身份就……”

      陈临恩话未说完,陈怀双却已然将吴远照腰间的剑拔出,狠狠向陈临恩脸上劈去。
      陈临恩避之不及,脸上瞬间出现一道横贯眉峰至唇畔的血痕。

      他痛苦地捂住鲜血淋漓的面庞,险些就要倒地。
      程心连忙上前扶住陈临恩,方想怒斥陈怀双,但看到陈临恩脸上的伤痕以及陈怀双看向淌血剑尖的嗜杀神情,终归是将话咽了回去。

      程心不禁惊惧。
      她何时变成这幅模样的?分明五年前还像个温婉恭顺的寻常贵女,如今竟……

      陈临恩忍痛指着陈怀双颤声大骂道:“陈怀双,你……你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嘶……大逆不道?”
      “本郡主唤你一声三叔父,是给父亲面子罢了,如今……人去楼空,你,当唤我郡主殿下。”陈怀双声音发狠,略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陈临恩的食指指节,就要抬剑。

      “双……郡主,你冷静些,莫要跟你三叔父计较。”
      程心见势不妙,连忙抬手把陈临恩指着陈怀双的那只手抓回来,朝陈怀双陪笑道。

      陈怀双笑了笑,这才把剑捅回吴远照腰间的剑鞘里去,道:“三夫人是识大体的明眼人,既如此,那这道将三妹妹抬入东宫的圣旨,就交给三夫人罢。夜也深了,三夫人当早些带着三叔父回去休息。”

      陈怀双朝银钗看了一眼,银钗立马捧着手上的锦盒走到程心面前。
      程心朝锦盒看去。
      陛下将圣旨……由陈怀双传?

      陈怀双如今势大盛宠,为了拿到这道圣旨,她们三房不如先暂且忍了。来日待她的若锦飞黄腾达,成为皇妃,今日这一剑之耻她非要陈怀双千倍万倍偿还。

      程心从银钗手中接过锦盒,笑着道:“郡主说得是,那我们便先回去了。”

      程心语罢,便要扶着陈临恩转身。
      陈临恩不悦地挣脱开程心的手,但看到程心手上装有圣旨的锦盒,终归什么也没说,只愤愤地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带着府卫们离开。
      程心脸上堆笑着看了陈怀双一眼,连忙抱着锦盒跟上陈临恩。

      陈临恩走后,陈怀双回首看向吴远照,边朝明顺堂走边道:“学着些。”
      “末将明白。”吴远照连忙跟上陈怀双,行至明顺堂前为她开门。

      这小郡主的行事风格当真是和将军完全不一样。
      所谓仆需效主,他应当早些适应。
      风雪灌进明顺堂,陈怀双一人进屋后,吴远照在屋外将屋门合上,将其余人皆留在屋外守门。

      陈双双抬眸看向眼前遮挡住堂中景象的屏风,这屏风其上绣得是猛虎饿狼,夜深之际,倒有些瘆人。

      她漫步至屏风之后,堂中地上停放的棺椁被打开,棺椁中的尸身被抬出来放在一旁铺着白布的台面上,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所幸天冷气寒,父亲的尸体腐烂不快,陈怀双尚能看清那张了无生机的熟悉面庞。

      陈怀双不禁笑了,眼中却是涌起泪意。
      她想起来五年前的父亲。
      她的罪恶由她来承受,折煞她父亲做什么?

      白布台面旁穿着仵作服的白衣女子深叹一口气,将盖在陈羡年身上的白布拉过,盖住了陈羡年的头部,随后摘下手套从立在一旁的陈平手上拿过验状,行至陈怀双身前。

      “你随我过来。”棠挽道。

      陈怀双微微颔首,强忍下心中苦痛,跟着棠挽行至放着药材和刨验工具的桌案旁。桌案上摆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放着切开的浑黑色蜡丸碎屑以及一张揉皱的纸条。

      “从将军胃中解刨出来了一个蜡丸,我将蜡丸敲开,里面就是这张纸条,你自己看吧。”棠挽道。

      陈怀双将纸条拿在手中开,深沉目光扫过纸条上的寥寥数语。
      凌成案,疑李同辅,查花上夕。

      五年前户部尚书凌成满门抄斩的惨案?
      父亲与凌成幼时相识,情同手足,本就不信凌成伯父会做出那些通敌叛国,贪赃枉法的事情,也曾多次上书替凌成求情。
      没想到五年过去,父亲还在查此案。

      陈怀双扬手,将纸条悬于烛台之上尽数点燃。
      火光雀跃,逐渐爬上她的指尖,那种灼烧的痛楚令她清醒,连带着眼底的泪意都被咽回肚子里。
      她将手上残余的纸灰抖干净。

      父亲定是料到,以吴远照的性格必会带着他的尸体回来,而以她的性格……必会开棺验尸。
      但凌成案,和父亲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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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尽量隔日更,v后日三,更新时间一般是21:00。 下本写裴寂的故事,《雪湿他锦衣》,清冷医女×硬汉柔情锦衣卫,与本文故事线完全不重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