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Chiot

14、我们认识很久了 但这是意外

　　沈禾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讲话，直到车子停稳了她才跳下去买鸭货。她像是常客，老板和她很熟，看她买的多甚至送了两瓶啤酒。她拎着东西重新上车，许清看见那两罐青岛挑了下眉。

　　“我找你谈正经事儿。”

　　“那你不能不让我吃晚饭吧？”

　　“饭让吃，就是你什么时候还有喝酒的习惯了？”

　　“喂，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总不能吃鸭货还配果粒橙吧？”

　　“我可没说。”

　　贫了几句车里又安静下来，沈禾一路跟着许清上了楼，换了鞋坐下第一句就是和周渺有关的。

　　“你们认识十多年，你觉得，她最怕什么？”

　　许清在厨房倒水的手顿了一下，水从杯子里洒出来一片，她伸手抽了张厨房纸去擦，沈禾就静静坐在餐桌旁边边啃鸭翅边等她回答。

　　“我...”

　　“你知道。”沈禾把一整个鸭翅啃完，把最后一块骨头放在纸巾上，“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许清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她告诉你的？”

　　“她没说是你。”沈禾拆开啤酒喝了一口，“但如果不是你，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

　　“你不是一个会把公私混为一谈的人，但是她的事情你破例了。”

　　许清还想反驳，但她张了张嘴发现不管说什么好像都太轻了，像一根羽毛落在龙卷风的漩涡中心，除了显得它更渺小以外没有任何的其他意义。

　　她只能沉默，然后很轻的嗯了一声。

　　沈禾没着急，她递过去个鸭锁骨给许清。大学的时候她俩就老凑一起，期末周疯狂学一礼拜，但考试前一天晚上就空出来吃顿好的。沈禾说这叫“断头饭”，吃完以后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或许真的是运气好，两个人的期末成绩竟然还都挺不错。

　　鸭锁骨刚被许清塞到嘴里辣味就蔓延开来，许清不太能吃辣，呛的赶紧灌了几口啤酒才压下去。旁边的沈禾有点心虚的笑了一下，又在袋子里面挑了半天递过去个鸡爪说这个不辣。许清没搭理她，自顾自的还是啃着那个辣锁骨。

　　“我们确实是认识很久了。”许清顿了一下，“但是也很久没有联系了，至于突然变成她主治医生这件事纯粹是意外。”

　　“有多意外？”

　　许清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很难回答，低着头嘟囔了一句她也不知道。可事实并非如此，因为这场意外分明是她欲望延伸出来的。

　　自从意识到自己对于周渺感情的那一刻开始，她的欲望就开始膨胀，从只是看着彼此一步步升级到不可言说的地步。

　　但她不能任由自己的欲望发展下去。

　　许清不怕自己走上这样一条所谓不正常的路，但是她怕周渺怕。

　　周渺所遭受的恶意已经太多了，许清做不到拉她再下水，再去遭受那些无端的非议。

　　因为周渺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所以在周渺反应过来之前，在她意识到女人和女人之间也会存在爱这种感情之前，抑制自己的欲望是许清认为最明确的选择。

　　离远一点就好，不然那种想要亲密的念头会像压缩海带一样繁殖。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了。”

　　“我们上一次说话还是2018年3月13，那天她过生日。”许清靠在椅子上用拇指蹭了蹭啤酒罐子上渗出来的水珠，“但也可能是更早，因为那天是我单方面和她讲话，她应该没听见。”

　　...

　　文理科分两栋楼，三月初的时候刚举办完的百日誓师是两群人最后的集体活动。许清在操场上隔着人群找了半天也没能看见周渺的影子，她后知后觉周渺出去集训，而自己连一个她准确回来的时间都不知道。

　　甚至连周渺离开学校的消息她都是从QQ空间动态里面刷到的。

　　看见那条动态的时候她觉得喉咙里面堵着东西，最后连一个赞也没能落下去。

　　周渺还是在三月的回了学校，她赶着参加了一轮集体模拟考试，成绩因为长期集训没有接触文化课而往下掉了点，好在不算太多，剩下几个月努努力还能追得上。

　　其实刚回到学校的那一天周渺特意去了趟许清她们那栋楼，不为别的，就为了看一眼许清。当时集训的决定太匆忙，机构对手机管的比学校教导主任还严，以至于她有几次想给许清发消息却都因为在思考用什么话开头而浪费掉了仅有的时间。

　　路过理科1班的时候周渺特意把步子放慢了，但那天许清没在。

　　高强度的学习让她开始偏头痛，最后在周渺回来的前一个下午被接回家去看医生。

　　周渺的出现给理科楼带来了不算小的水花。在这样压抑的、死气沉沉的环境下突然出现一个看起来和她们与众不同的漂亮面孔，这对于高中生来讲是很新奇的。

　　周渺的名字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课后八卦的对象。

　　许清就是从同桌几个八卦的空隙才知道周渺回来的消息的。

　　但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在这个下课上厕所时间都不够的阶段太远了，社交软件上她们的交集还停留在二月份互道的新年快乐。或许楼并不远，但是周渺已经离她很远了。

　　许清花了一个礼拜来想怎么开口，最后只是在周渺过生日那天让同学偷偷往她桌兜里放了一盒糖，晚自习结束后又隔着人群盯着周渺的背影很轻的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

　　“她现在过得挺好的，工作不错，也有很多人喜欢她。我挺为她开心的。”许清说完这句话把眼睛垂下去，她实在没有盯着沈禾眼睛讲违心话的勇气。

　　“如果只是因为工作压力，她的情况不会发展到现在。皮肤方面的问题你比我有经验吧？”沈禾把一截鸭脖啃干净骨头吐在面前的纸巾上，手上有油，悬在空中晃了晃，“可能还有些东西你不愿意讲，但是我大概听明白了。这几天我都会去找她，你要是觉得尴尬可以和我错开时间。”

　　沈禾把自己最后那一口啤酒喝干净然后站起身来，转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剩下鸭货你慢慢啃吧，吃不完就放冰箱，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很干脆的转身拿着自己的包就走，留下许清一个人坐在原地还有点发愣。

　　她会觉得尴尬吗？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心思还有勇气面对周渺吗？

　　她不知道。

　　手机屏幕亮起来，软件推送出节目的加更花絮，许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去。是那天在拍摄现场周渺发生意外的片段，花絮里面人群嘈杂听不清楚声音，但是画面里面她正单膝跪在地上和周渺挨得很近。

　　...

　　一整晚许清都睡的很不踏实，早上起来的时候眼下果然泛了青。她站在镜子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出来气垫给自己简单打了底，她总归是不太希望周渺看见自己很憔悴的样子。

　　她刚查完房出来的时候沈禾到了，但这次沈禾没和她打招呼，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许清莫名觉得心虚，下意识就扭头去躲。

　　...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小半个礼拜，周渺和许清见面的时间只有早上查房的几分钟，而沈禾每天都找她输液的时间和她唠嗑，大概是心理作用，周渺竟然觉得沈禾这种疗法还挺靠谱，至少关于工作上的事情她松弛了不少。

　　但至于那个关于许清的结她还是说不出口。

　　虽然她明白保护病患的个人隐私对于心理医生来讲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但是这些话在她心底憋的太久了，不是一下子就能下定决心吐出来的。

　　杜蘅所知道的那些，已经是她能说出口的全部了。

　　到周五的时候节目如约更新了最新一期，周渺觉得自己表现的太狼狈，所以临近更新节点的时候故意扣着手机闭眼装睡，好像这样就能真的不在意。

　　但她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在病房的单薄被单之下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个在躲家长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的点开节目视频。

　　她跳过前面那些冗长的部分吗，但其实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想看什么，最后她停在许清凑上来握她手的那个画面上。隔着屏幕和已经溜走的漫长时间，但周渺似乎还是能感受到许清掌心的温度。

　　病房的被单好潮。

　　节目她没看完，因为很快就到了医院统一熄灯的点。所以第二天早上刚睁眼就收到杜蘅消息的时候她还是懵的，因为聊天框里面只有三个字“看热搜”。

　　她盯着那行字心漏了一拍，在脑袋里面把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全过了一遍也没想出来有什么可做文章的。

　　她一个小博主而已...还不至于被买黑稿吧？

　　周渺点进微博的时候热搜高位正挂着她的名字，她深呼吸了两下才点开去看。

　　红稿。

　　被截出来的片段是她在片场发作以后许清赶来的那一段，网友风向大致分为两队，一队是对于周渺漂亮脸蛋的疯狂舔屏外加对她突发情况的心疼，而另外一群则是cp 粉。

　　许清伸手在毯子下面那一段被节目组消了音还做了简单的剪辑，但网友的眼睛一个比一个亮，广场上那些脑补的东西竟然让周渺觉得挺有道理。她越翻耳朵越烫，以至于都没注意到沈禾站在门口敲了三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