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Chiot

13、我难道比你了解她吗 当然不

　　许清盯着那个哦字愣了两秒，但是她没再继续问下去。她太了解周渺了，这种看起来有点气鼓鼓的回应往往是因为她理亏。工作日的下午，诊室工作不算忙，许清就盯着电脑把周渺的病历单又调出来读了好几遍。

　　周渺的病情不算太严重，只持续时间太长所以变得有点顽固，上次短暂住院的检查结果也明确表示她的情况受心理压力的影响更大。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在好友列表里面翻出来心理科那边朋友的联系方式，简单聊了两句以后把周渺的病例发了过去。

　　【H?：这个情况，在你们那边是不是算躯体化反应？】

　　沈禾本来靠在诊室椅子上晃悠，但看见许清发来这句话连同那份病例的时候一下子坐直了起来。她和许清是大学同学，不是一个专业但寝室被分在一起，几年下来两个人相处的还算不错，再后来两个人在医院食堂碰过面还都挺惊喜。

　　她了解许清，这个人对于工作的认真她并不意外，但是这种本来该在会诊上才聊的话题出现在私人聊天当中实在是太反常。她有预感，对面这个患者的身份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沈禾点开病例看清楚上面周渺的名字就愣了一下。她和许清不一样，虽然医院的工作很忙，但是她业余时间也一点没闲着。换句话来说，她就是那种“在忙碌了一周以后需要一场热闹的朋友聚会”的超级社交恐怖分子。

　　猕猴桃台新上的那档节目她特意去追了，当然，其中不缺少想吃一口昔日舍友瓜的八卦心理。

　　【Grain：周渺？就是你在节目里面遇见的那个病人？】

　　【Grain：躯体反应确实会有她这种情况，但是我需要进一步和她聊聊才能确认。】

　　【H?：她在住院部三楼，明天早上八点会诊你来。】

　　沈禾回了个OK，然后接着又来了句“周渺本人真那么好看吗”的疑问。许清已经退出去聊天框，但看见这句话又点进来回了个嗯，想了想觉得不合适补充了一句保持点专业素养才退出来。

　　...

　　等整层楼的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许清才收到了周渺发来的消息，她说自己现在从病房往食堂走问要在哪个窗口等。许清站起身来脱了白大褂，她上班没带什么东西就一个手机，捏在手里就往外走。

　　她走到住院部门口的时候正碰上周渺那趟电梯门打开，她停下来站在原地冲着周渺歪了歪头。周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目光垂下去走到她身边，没开口，尽可能把自己当作一个开了自动跟随的跟班。接下来的一周她都得听许清的话，装乖似乎是目前唯一的最优解。

　　许清照顾着周渺的速度走的不快，医院林荫道上没什么人，她俩也就一步一挪的往食堂磨蹭。像中学时期一样并肩，却又各怀心思。

　　快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许清终于开了口，她说联系了心理科那边的医生明天一早一起会诊。周渺听见这话的时候皱了下眉，她并不太接受许清嘴里那个“因为心理压力过大而导致压力性寻麻疹”的说辞，她一直觉得那只是一种查不到具体病因的忽悠人的说法。

　　“我...”

　　“你放心，沈医生是我大学的舍友，在心理方面也很有研究。”许清顿了一下，“心理会诊的内容很简单，她就是和你聊聊天，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害你。”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刚好走到食堂门口，许清停下来看了周渺一眼，然后扭过头去上台阶。周渺盯着她背影，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拒绝的话。遵医嘱是她现在必须做到的事情。

　　许清去窗口打了两份饭，菜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份是给周渺那份是她自己的。

　　“能吃辣，但是多少要注意一点。就算过几天出院了也一样，微辣可以爆辣不行。”

　　周渺坐在她对面伸出筷子戳了戳餐盘里面的那份黄焖鸡块闷闷的嗯了一声，许清对她的这种关心让她觉得别扭，因为学生时期的许清也是这样盯着她在犯咽炎的时候不许吃太辣。同样的语气和说辞，可她现在竟然分不清许清的目的。

　　一顿饭吃的很沉默，许清几次想挑起点什么话头最后却都咽了下去，她还是拿不准和暗恋对象兼挚友久别重逢以后该用什么身份来讲话。

　　周渺先一步放下了筷子，医院食堂的味道不说美味但至少比她平日里那些寡淡的减脂餐要好吃，但一想到许清坐在对面她就觉得坐立难安，连饭菜吃到嘴巴里面也觉得没滋味。

　　她想不通刚才在食堂门口，许清那句邀请心理科医生一起会诊的含义。坦白来说周渺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理毛病，从小到大硬要说创伤的话也就只有小学的时候被孤立自己会难过，可现代社会的每个人本来就是孤独的。周渺认为自己只是被落下，只是被故意无视，而这些东西和所谓的霸凌比起来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所以，许清是真的觉得她心理有毛病吗？

　　许清是因为这个才疏远自己的吗？

　　这些念头在周渺的脑袋里面缠绕成结，勒的她快喘不过气。最后她丢下一句困了就站起身，留许清一个人在座位上然后自顾自的回了病房。

　　....

　　沈禾到的很早，早到没空吃饭，以至于她看见许清拎着包子豆浆往病房走的时候伸手就准备抢却被挡下来。

　　“许清你要不要这么小气？”

　　“这是给病人带的。”许清犹豫了一下，还是用病人两个字代替掉了那个名字。她不想在沈禾面前表现的和周渺很亲密，她只希望这一切被当作出于一个医者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而不是别的。

　　沈禾撇了撇嘴收了手，跟在许清身后一起往病房走。病房门打开的时候周渺正窝在床上捧着手机看视频，抬头看见许清她慌慌张张的把手机屏幕扣了下去，但许清还是听见了那句她没来得及掐断的尾音——她在看最新更新的节目。

　　许清没说话，一副毫无波澜的表情走过去把包子和豆浆放到床头柜上就又退了回去。沈禾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也没说话，直到护士推着护理车来给周渺挂上水许清才开口把空间留给了沈禾。

　　沈禾往前走了两步，盯着许清退出去又带上房门才挪了板凳坐下来。周渺下意识的勾起一个营业式的微笑，这是她面对一切陌生人最安全的面具。

　　“你好，我叫沈禾。是心理科的医生，你不用紧张，就当作和我聊聊天，当然有不想说的部分也可以选择拒绝。”

　　或许是出于职业的特性，沈禾把声音放得很轻，这很轻易的就让周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可以告诉我，你出现这些疹子多久了吗？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出现它们的时候？”

　　周渺原本以为沈禾会像网上那样丢给她一叠问卷，然后什么也不问就下定她某种疾病的结论，但显然她错了。沈禾坐在她对面，问很简单的问题然后很安静的等着她回应，甚至中途还细心的帮她调慢了点滴的流速。

　　“我不知道。我认为那些经历都算不了什么，所以更谈不上对我伤害了。”

　　...

　　沈禾从病房走出来的时候许清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她靠着墙听见沈禾关门的动静后把头扭过去，然后递给沈禾一根用塑料袋装着的玉米。

　　“刚去便利店买的。”

　　许清没问别的，但是沈禾接过玉米坐到她旁边啃了一口之后开了口。

　　“你觉得，她心理最大的压力来源是什么？”

　　“我哪儿知道？”许清瞥了她一眼，“我要是能看出来就不找你了。”

　　“我和她只见了一面。你觉得一个见了一面的人会比认识她十多年的人更了解她吗？”

　　许清听见这话转过头去对上沈禾的目光，这家伙嘴巴里面嚼着玉米没空说话。

　　“这些东西没什么好瞒着我的。我是医生，又不是村口嚼舌根的情报组，更不会去给班主任打小报告。”

　　沈禾把手里那截玉米啃完了许清也没说话，她站起来晃了晃塑料袋然后用一个有点幼稚的投篮姿势把玉米梗丢进了垃圾桶。

　　“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来和她聊一聊，只用你给她开的那些药，治标不治本。”

　　许清还是没动，因为沈禾的话很有道理。她开给周渺的那些药剂虽然确实能让疹子消下去，但如果周渺心里的那个症结得不到舒缓，复发是早晚的事情。

　　...

　　许清卡着下班的点给沈禾发消息的，内容很简单，约沈禾来她家吃饭聊事，至于具体内容不用猜也知道。沈禾没回，但是许清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沈禾正靠在自己车门上笑眯眯的等着。

　　“你...”

　　“走真慢，绕路去市场那边我买点鸭货。光聊天太干巴了。”

　　沈禾活力的不行，许清只能认命点了点头然后发动车子往市场那边开。遇见第一个红灯的时候车载音响随机到卢广仲的歌，沈禾皱了皱眉去看电子屏幕上的歌名，许清的目光也跟着落过去。

　　电子屏幕上明晃晃的《刻在我心底的名字》几个字正循环滚动，许清愣了下想要切歌，却又觉得这举动实在太此地无银三百两，最后还是把目光重新转回去认真开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