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她蓄谋已久》病唉人

4、04

　　唐千语边吃饭边在网上搜索“周丽”。

　　周丽是大陆最年轻的影后，23岁时因为一部电影爆红，她到现在还记得这位影后在领奖时发表的感言。

　　周丽当时说：“事在人为。”

　　这句话单听没什么含义，可能只是一句感叹而已。

　　可如果和她22岁做的事结合起来......唐千语点进微博，微博私信一如既往99+——都是骂她的。

　　【事在人为，我们丽丽用实力证明了资本封杀不了她的闪光，反倒是你，你活该被赶出唐家！】

　　【你的发言只会证明你自己无知，你说丽丽演技差到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到底谁成了影后！】

　　【你真的是南城大学毕业的吗？求求你去似吧，能不能别给我们南城大学抹黑啊！】

　　唐千语对此早已免疫，就着谩骂夹了一大块米饭塞进嘴，再夹一筷子酸菜鱼。

　　她21岁那年唐氏集团出大头投资了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位平民服装设计师如何一步步成立世界上最大的设计品牌。

　　她好奇去片场，当时学姐周丽在现场试镜，她看了对方的表演，随口笑道：“这也能来试镜？”

　　听说当时导演挺看好周丽，却因为她这句话当天下午周丽就被请回了家。

　　结果两年后，她被赶出唐家，周丽拿了影后，有人再翻出这段往事——唐千语甚至觉得是周丽用小号翻出来的，配合着《恶女唐千语疑似为遗产向亲奶奶下药》这篇新闻，她被无数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唐千语本来觉得这件事都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季羡鱼又翻了出来，还叫她联系周丽请对方吃饭。

　　她有点委屈。

　　因为在唐家可以说只有奶奶一位亲人，她根本没动机谋害自己的亲奶奶；另一方面如果周丽那种捧读一般的演技也能称得上好，那唐千语觉得所有演员都该把奥斯卡影帝影后供起来上香。

　　凭什么她要为没做错的事道歉？

　　她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周丽没有演技，能拿到影后这个位置，无非是因为剧本很好，以至于周丽在拍戏时只需要做自己。

　　眼泪悬而未落......也不知道是因为难得吃上热乎乎好吃的饭，还是真的很委屈。

　　这时电话铃响，唐千语接通，“喂？”

　　“我过几天回家，你要不要跟我去国外？我可以帮你找一份工作。”打来电话的是好久未见的闺蜜裴楠。

　　裴楠大学学法，大三出国留学，23岁就进了一家有名的律师事务所。

　　唐千语摇摇头，“不去。我有工作了。”

　　“你找到工作了？什么工作？”

　　“总裁助理。”

　　“给谁当总裁助理啊？”

　　“季羡鱼。”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裴楠和她一所大学，知道季羡鱼这个人，也知道她是临渊的董事。

　　半晌过后，“你确定她不是报复你？”

　　“是也不是，她和我结婚了。”唐千语漫不经心。

　　“哦，结婚了啊......啊？结婚了？”

　　“对。”唐千语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家庭群保存了那张结婚证的照片，给闺蜜发过去。

　　那边马上传来一道惊唤，“你来真的！”

　　“真的。”

　　“但她应该是报复我。”唐千语压低声调，“中午给她点外卖，她说‘你点自己想吃的给我吃’，你看，这不就想让我自己吃不到自己想吃的着急吗？结果给她点了，她吃一口又不吃了，还跟我说‘你就吃这个？’。嘲讽了完了我的品味，还叫我自己给它吃了。”

　　“......你确定这不是她想请你吃的委婉表达？”

　　“那她叫我自己点自己喜欢的不就好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闺蜜反驳。

　　“而且，她叫我去请周丽吃晚餐。”

　　“......可能有误会？而且我觉得她真报复你，用不着把自己搭进去。”

　　“她说想靠我的身份吃下唐家，这就是她和我结婚的原因。她说吃下唐家就和我离。”唐千语说道。

　　“但临渊想吃唐家用不着你的吧。”裴楠见多识广，主攻经济，也算是会投资的“行家”，“临渊在国内再怎么生疏，可也是五百强。就唐家这个小集团，真不够看的。”

　　“那她叫我去请周丽怎么说呢？总不可能是她不知道这件事吧。”唐千语白了电话一眼。

　　“......嘛，往好处想，反正等她吃下了唐家，你们能离婚，你不就能狠狠分她一笔财产了吗？那时候你什么不能要啊，而且离婚官司比企业上这些官司可好打多了，你信我，到时候我帮你打，狠狠分她一套房子一辆车再要她个百分之三十四十的股份......”

　　唐千语听着电话那头闺蜜侃侃而谈，靠在椅背上。

　　她笑着伸懒腰，抬起脑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唐千语心梗，连忙坐直。

　　季羡鱼站在她身后，冷冷说道：“挂了。”

　　......“好的。”

　　唐千语忙去摁挂断，对裴楠说：“等会聊。”

　　季羡鱼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联系到了吗？”

　　“嗯嗯！”周丽的微博就有联系方式。

　　她输入号码，“现在约吗？”

　　“你不用担心官司的事，协议上已经写好了，婚后财产无条件归你，这方面你不用担心。”

　　“她就开个玩笑。”唐千语耸肩，指着手机。

　　“打吧。”季羡鱼绕过桌子，坐在了她办公桌前的沙发上，“以后不准在上班时间聊电话。”

　　“好的季总。”

　　“你叫我什么？”季羡鱼看向她来。

　　唐千语忙改口，“老婆。”

　　“打电话吧。”

　　“好的。”

　　*

　　电话响了差不多有10声才通，唐千语听见接通，赶忙就说：“您好，请问您是周丽的经纪人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季羡鱼季总的助理，我们季总想请周影后吃顿饭。”

　　“可是我听说季总没有助手？方便留一下您的姓名号码吗？”

　　唐千语沉默片刻，“我叫唐千语。”

　　“......你就是唐千语？”电话那边反问，大约10秒钟后，“我稍后给你回电。”

　　方染挂断电话，询问好友，得到季羡鱼最近确实招了位姓唐的助理。

　　她左思右想，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

　　方染觉得周丽差不多醒了，一通电话过去，电话那头的声音昏昏沉沉。

　　“喂？打我电话干什么？我不是说最近不接戏吗？”

　　......方染其实对唐千语的话有了几分相信，因为自颁完影后这朵桂冠，周丽趁热打铁接了很多角色，但试镜时都不尽人意。

　　对外说是看不上，其实就是演不好。周丽其实都快半年没接戏了，这半年来这位影后常常睡到下午才起，日子过得可叫一个懒散。

　　但只要能拿到工资，这些对她一个助理来说有什么重要呢？

　　“阿丽，季羡鱼竟然主动联系我们了，还请了唐千语当助理你知道吗？”她对电话那头说。

　　周丽嗖地一下从床上爬起。

　　*

　　“放免提。”季羡鱼打量办公桌后的人。

　　从刚刚那通电话打来，她就发现唐千语的表情不对。

　　虽然这几天的相处，自家老婆总是一副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的状态，好像别人怎么骂她、怎么嘲笑她都不会生气。

　　可现在，还是那个无动于衷，可季羡鱼觉得她就是生气了。

　　“放免提。”季羡鱼想好好听听电话那头说什么。

　　唐千语深呼吸，捂住麦克风，“好的，季总。”

　　“唐千语，你也有今天啊。你不知道季总叫你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意思吗？她就是让你给我出气，好请我给她的服装代言啊。”

　　“对，没错。你知道微博上面的证据是哪来的吗？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知道你出租屋位置的吗？对，我就是敢和你说，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你带给我的耻辱我千倍奉还给你也不够！”

　　“你家人都不要你，你就像是一条狗你知道吗？”

　　“你要是肯跪下来给我道歉，我不是不可以给你们代言，你说呢？”

　　唐千语听了这些话，之前的猜想确定，原来不仅那些“捏造的证据”是周丽弄的，她出租屋的地址竟然也是周丽查的。

　　她就说怎么搬到一个地方暴露一个地方，那些日子......她走在路上都觉得有人跟踪，总是会收到撞着刀片、死老鼠以及排泄物的包裹。

　　门上总是会被喷上红色的字，半夜会有人敲她家的门。

　　她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周丽却觉得报复竟然还轻，存心想把她往死里整。

　　唐千语默默打量着季羡鱼，沙发上的女人面无表情，好像这些话她都没有听见。

　　她也在心里期待，说不定季羡鱼就是和闺蜜说的那样，其实叫她订外卖、结婚是真的为自己好呢？

　　可是季羡鱼一直没有反应，唐千语低头，彻底心死。

　　她用手捂住麦克风，“季总，我会处理好。”

　　“你想怎么出气。”忽然一道声音响起来。

　　唐千语第一时间没听懂，后来反应过来季羡鱼在问她“你想怎么处理。”

　　“我会尽量处理好，按照她的话。”

　　“我问的是，你想怎么出气。”季羡鱼看向她，“你是我的助理，她骂你就是骂我，所以我问你想怎么出气。”

　　“我.....我不知道。”唐千语尴尬地笑了笑，拿不准季羡鱼的心思。

　　出气？自从她不再是唐家大小姐后，就已经连和别人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也不相信季羡鱼会为她出气。

　　有什么好处吗？为了她和一位影后闹僵，临渊可什么都捞不到。

　　“手机给我。”季羡鱼忽然走过来，对她伸出手。

　　她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直到季羡鱼的眼角沉下来，她才连忙把手机递向季羡鱼。

　　“装哑巴是吧！唐千语，我等你来跪地求饶！”周丽最后喊道。

　　随后，电话咔哒一声挂断了。

　　*

　　“抬起头来。”季羡鱼打量身前的女人，轻声说道。

　　在她的印象里，季羡鱼不曾见过唐千语这副姿态。

　　大学时作为唐千语的专属书记，她帮唐千语整理演讲稿做PPT其实并不像大家口中那样是被逼的。

　　她自己也喜欢......她喜欢看唐千语自信的表情，喜欢听对方自信的演讲。

　　可现在的唐千语总是蔫了吧唧，像是在雨中被丢掉的流浪猫一样，眼神总是很可怜，姿态总是很卑微，像是只要能得到怜悯，别人骂她辱她都能接受。

　　她印象中的唐大小姐不是这样的......

　　“对不起季总......给公司抹黑了。”唐千语耷拉着脑袋。

　　季羡鱼一阵心疼......后悔如果她能早点拿到消息，如果能早半年回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为什么骂你？”

　　“因为我的口无遮拦......”唐千语老老实实说出当年的事。

　　这件事季羡鱼知道，她不觉得唐千语有错，“你的意思是你的判断是错误的，自己看走眼了是吗？”

　　唐千语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是的。是我看走眼了。”

　　“你当真这样想？那也就是说你现在去和周丽道歉，也心甘情愿？”

　　她用力攥紧裤管，指甲几乎快抓破布料刺入皮肤，“是。因为这是我的错。”

　　“你确定？”季羡鱼的声音不带感情，“我提前说一下，我最讨厌别人撒谎，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这个问题。如果你的答案是否，那么你不需要为了别人的错误道歉，我会帮你出气，因为你代表着我，抹黑你辱骂你就是辱骂我，我不会任由别人对我这么做。”

　　季羡鱼顿了一下，“可如果你的答案依旧是‘是’，那好，这件事我不会再管，你就去和周丽道歉，承认自己口无遮拦。1分钟内，我要你的回答。”

　　唐千语抬起脑袋，这是她今天第三次从季羡鱼口中听到那句“我帮你出气”。

　　第三次，都说事不过三，她不可能把一句话听错三次，那么季羡鱼是真的在对她说：“我会帮你出气。”

　　唐千语真的不敢确信，在她说‘是’后季羡鱼是嘲笑还是真的帮她出气......可当下的情况，最差也不就是再被季羡鱼嘲笑了嘛。

　　如果是嘲笑，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

　　季羡鱼开始10秒倒计时，唐千语舔了一下嘴唇，“我不觉得自己看法是错的，当年周丽在为我们家拍戏时，她的演技就是烂到爆。”

　　“好。那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季羡鱼起身，走向隔壁。

　　唐千语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桌面，把自己变成木头人。

　　*

　　“季总，我下班了。”临渊五点下班，唐千语为了保险起见，五点半才敲开季羡鱼办公室的门。

　　走进去时见对方还坐在电脑前，她心里忐忑了一下，觉得怎么都该等到季羡鱼先走才对。

　　办公桌后的人听见她的话，抬起一直埋着的脑袋，盯着她看了一会，没说话。

　　唐千语也不敢先走，就扒着门，不敢动。

　　季羡鱼心里想：这人好像树濑，老是扒着门做什么？

　　“工作都做完了吗？”季羡鱼随口问。

　　唐千语赶忙答：“都做完了。你叫我往后推两天，我都推了。合同的事我问了一下法律顾问，有些款项需要修改，我明天整理好给你看。”

　　“周丽的事你不用再管，公司也不会再请她代言。最多一个星期，她就会主动找你认错，你想怎么办都是你的事。”季羡鱼轻声说道。

　　唐千语心口一暖，抿嘴唇，说：“好。谢谢。”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和临渊的颜面，你不用道谢。”季羡鱼嘴上这样说，手上的动作却快了一点。

　　唐千语应了一声，办公室里又开始漫长的沉默，她在想，是不是可以走了？

　　“你住在哪？”

　　“现在在江北，自己租房子。”

　　“江北？你过来得多久？”季羡鱼拧眉。

　　“也不久，运气好一路都是绿灯的话，只要四五十分钟就够了。”唐千语说到这偷偷笑了一下。

　　找工作这段时间，有时路上一路都是绿灯，她就安慰自己，今天运气一定很好，一定能找到工作。

　　如果路上都刚好是红灯，她就会高兴好久。

　　可实际上，无论绿灯还是红灯，她都找不到工作，都会被人看不起。

　　“太没有效率了，你准备好，等隔壁完工了，你搬来婚房。”季羡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隔壁69层，是我们的婚房，你以后住那。这几天你去我车库，选一辆车开，时间就是金钱，别在路程上浪费时间。”

　　“那我电动车怎么办？”唐千语反问，总不能一直停楼底吧。

　　季羡鱼却看傻子一样看她，“你在问我？”

　　“不不不！我自己想办法。”

　　“地下车库有给你停电动车的地方。这种问题不要问我。”季羡鱼把茶杯哒地一下放桌上，抬头，“把日程表拿过来。”

　　唐千语咬了一下嘴唇，心想：果然不可能这么早让她下班。骗子。

　　她去了隔壁，拿起日程表，放到季羡鱼的桌上。

　　季羡鱼却看都没有看，对她说：“都给我听。”

　　“好。”唐千语叹了口气，站在桌子边开始朗读。

　　没过一会，办公室的门又开了，艾莉伸着懒腰进来。

　　“你可以走了。”季羡鱼对唐千语说。

　　半分钟后，唐千语逃走。

　　艾莉瞪大眼睛，“你真的看那位姑娘不爽？还叫人在下班时间念东西给你听？”

　　“我只是问一下我的日程。”季羡鱼哼了一声。

　　一整个下午，明明就在隔壁，她却都没看见唐千语一眼。

　　有问题不问她，反倒总是逮着张彤问，那么久了，她也没对唐千语生过气吧，她都不知道唐千语为什么那么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