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舟误》》墨香不香

2、第一卷:莲舟初逢 第一章误起涟漪

　　第一卷：莲舟初逢

　　第一章误起涟漪

　　弘治十三年的暮春，苏州城浸润在连绵细雨中。

　　白敬舟放下手中的《水经注》，目光落在窗外烟雨朦胧的太湖。他是白家三代单传，父亲白鹤年曾任国子监司业，如今在苏州创办“鹤年书院”，门生遍及江南。母亲柳氏，出自金陵诗礼世家，去岁病逝后，白敬舟眉宇间便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清寂。

　　白家并非骤富新贵，而是累世清流，祖上出过帝师、翰林，藏书楼“漱墨轩”的匾额乃前朝天子亲题。白敬舟生得朗月清风，湿润端方，不仅精通经史，擅音律丹青，其治水之作《吴中水患论》更是上达天听，朝中权贵争相传阅。苏杭世家无不将他视为东床快婿的首选。而白敬舟婉拒所有牵线搭桥的“雅集”，不知伤了多少高门贵女的心。茶楼酒肆间，甚至有人开盘下注，赌最终哪家明珠能入主白家。

　　“少爷，赵相又来信了。”书童砚秋捧着第二封鎏金拜帖，声音小心翼翼，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信是写给父亲的。白敬舟接过，指腹划过信封上“赵朴初拜”四个端庄楷字，未拆便置于紫檀案上，对信中内容已猜大概：“回父亲，就说敬舟志不在儿女情长，近年江南水患，敬舟立志治水，恐负赵小姐芳华。”声音温润中透着几分清冷与决然，如檐下落雨，滴滴分明。

　　砚秋欲言又止。京中相传当朝丞相赵朴初独此一女，自幼将她当男儿一般教养，不曾拘束，因此这赵青莲虽风华绝代，才情出众，却也养成任性妄为的个性，不时有关她的事情传为笑谈：爬树掏鸟，推人落水，女扮男装四处行走，前几月又扮男装混进西山诗会夺魁，留下一首“谁言女儿不如男”后飘然而去，气得几位老学究差点吐血。

　　稍加打听，赵相千金的种种事迹便传入白家耳中。虽未尽信，但也令白敬舟对这位赵小姐“另眼相看”。

　　白敬舟起身走到廊下。雨丝斜织，打湿了他月白色的广袖长衫，紧贴在清瘦的腕骨上，他却浑然不觉，眉如远山含黛，目似寒潭映月，鼻梁挺直如刀削，唇总是微抿着，像藏着说不尽的心事。难怪苏州城都说，白家公子有林下之风，只是过于清冷，如白玉雕就，美则美矣，却少了三分人间烟火。

　　廊下传来脚步声，是父亲白鹤年。年过五旬的先生鬓角已染霜，目光却依旧清明如炬：“还在想治水的事？”

　　“父亲。”白敬舟回身行礼，顿了顿，又说：“孩儿已向父亲禀明心迹，赵相来信一事，烦请父亲说明孩子心意。”

　　白鹤年看着他，忽然轻叹一声：“敬舟，你母亲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的婚事。赵相千金……为父见过那孩子的诗，胸襟气度，非寻常闺秀可比。”

　　白敬舟言语真诚，声音笃定：“父亲，孩儿并非抗拒婚姻。孩儿无门第偏见，只是儿心目中的良配，当是能理解孩儿，能与我同甘苦、比肩而行之人。此生能得此一人，足矣。”说毕，便不再作声。

　　白鹤年沉默良久，拍了拍儿子的肩：“既如此，为父知了。”

　　白敬舟又道：“雨季要到了，西山一带水文复杂，儿想再去勘测。”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切要保重自己。”

　　转身离去时，白鹤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朝中斗争形势暗流涌动，赵相于此时两次提亲，白家两次拒婚，白家虽清贵，得罪相府，终非善事。

　　雨，下得更密了。

　　檐角的雨串成了线，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雾。书房里那盏孤灯的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昏黄，像是随时会被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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