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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艳!他不是妖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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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茯苓捧着锦盒回来。
素布裹得严实,盒面玉兰绣纹隐约可见。
她指尖轻捏锦盒边缘,珍重得不敢用力:“小姐,来了。”
阮桃缓缓抬指,摩挲着锦缎的软。
暖意漫上指尖,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茯苓。”
茯苓扶她起身换衣,素缎衬得她面若凝脂。
简单挽髻,只插一支素银簪,掩去嫡女锋芒。
“侧门走,送亲队伍在等,莫惊了夫人。”
阮桃轻轻点头,任由茯苓扶着前行。
院子里静得只剩脚步声,钟叔和嬷嬷垂首立着。
眼底的不舍,藏都藏不住。
她望向後院,那里静悄悄的。
多想再看娘亲一眼,却终究顿住脚步。
怕见了就哭,怕自己迈不开离去的脚。
“钟叔,”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哽咽,“护好娘亲。”
“莫让她知我去了西域。”
钟叔躬身应下,声音发颤:“小姐放心,老奴拼命也护好阮府。”
嬷嬷们红着眼,轻声劝:“小姐一路安妥。”
阮桃咬着唇点头,转身快步走侧门。
侧门外,送亲队伍敛声屏气。
她默默上了青布马车,车厢朴素无华。
茯苓紧随其后,将锦盒放在两人中间。
指尖死死护着,轻声道:“小姐,嫁衣妥了。”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轻响绵长。
没有锣鼓喧天,只有无声的奔赴。
阮桃靠在车壁上,浑身发僵。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指尖,凉得刺骨。
她握紧锦盒,似握住娘亲的掌心。
心底的酸涩,才稍稍缓了些。
她双手合十,在心底轻声祈祷。
娘亲安妥,爹爹弟弟平安归来。
愿西域王,能稍稍好看些。
*
半月疾驰,车轮碾过黄沙。
尘土裹着马车,腥沙气从车缝钻进来。
车厢内的阮桃,愈发显得娇弱。
她挺直脊背,指尖攥着锦盒,指节泛白。
柳贵妃的假口谕,仍在耳畔回响。
“皇上有令,即刻和亲,姒彧已候你多时。”
“抗旨,阮家满门抄斩。”
那时的她,竟全然信了。
抗旨是死,她没得选,更不知西域一无所知。
她藏着刻骨颜控,更藏着阮家嫡女的矜傲。
不甘葬于蛮荒,更放不下家中亲人。
指尖摩挲锦盒绣纹,娘亲的暖意,是唯一底气。
“砰——”一声巨响,马车骤然骤停。
额头撞在车壁,钝痛传来,阮桃闷哼出声。
强撑的倔强,瞬间碎得彻底。
泪水簌簌滚落,砸湿了锦盒上的玉兰。
茯苓连忙扶住她,声音慌乱:“小姐!到城关了!”
“侍卫拦着,说没有通关文牒!”
“通关文牒?”阮桃浑身一震。
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的痛早已被恐慌盖过。
“皇上明明说,都交涉妥当了……”
她声音发颤,眼底的雾愈发浓。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撞进心底。
柳贵妃骗了她,根本没有和亲。
她只是个送死的棋子,一场荒唐的笑话。
爹爹手握兵权,本就是皇室眼中钉。
车外风沙呼啸,侍卫的呵斥声刺耳。
“没有文牒,休想进城!”
“什么和亲公主?从未听过!”
每一句话,都像耳光,扇得她脸颊发烫。
她是阮家嫡小姐,金尊玉贵长大。
何时这般狼狈,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
魏勉的声音,带着隐忍的怒火。
他奉皇命护送,只当是西域人刁难。
他是东昭将军,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可身后有那娇软的美人,有阮家,有邦交。
只能隐忍,好话说尽,却仍被拒之门外。
车厢内的阮桃,心如刀绞。
她懂魏将军的屈辱,更清楚他的不知情。
整个队伍,唯有她和茯苓,刚刚明白这场骗局。
她擦干泪水,隔着车帘轻声唤:“魏将军,回来吧。”
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
魏勉快步到车帘前,满心愧疚:“小姐,属下无能。”
“不必了。”阮桃靠在车壁上,语气决绝。
“我既来了,就没有回去的道理。”
回去,只会给柳贵妃递上刀。
只会让爹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与其回去任人宰割,不如留在西域。”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哪怕死,也得死在这里,护阮家周全。”
泪水无声滑落,啜泣声压得极低。
那是对家人的愧疚,也是对命运的妥协。
*
城楼之上,姒彧垂眸望着这一切。
玄色锦袍随风飘动,金狮纹熠熠生辉。
身姿挺拔如松,幽兰色眼眸,凝着狠戾与疑惑。
指尖轻敲栏杆,声线冰寒:“东昭和亲?本王不知。”
禄艾躬身请示:“王上,未接到任何信使通报。”
“那魏将军,对那姑娘,太过上心了。”
姒彧指尖骤停,目光死死锁着下方马车。
眼底杀意翻涌,不满东昭无礼,更厌魏勉的目光。
那般小心翼翼的守护,太过刺眼。
“敢在本王地盘放肆,活腻歪了。”
他心底冷哼,面容愈发冷冽。
倒要看看,这敢贸然闯西域的姑娘,是什么模样。
禄艾察言观色,连忙请示:“属下下去传命。”
“让她们弃车步行,去王宫等候。”
姒彧颔首,语气冰寒:“反抗,便喂烈焰。”
禄艾应声下城楼,路过魏勉时,冷眼瞥去。
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魏勉浑身一僵,怒火翻涌却不敢动。
他知禄艾是姒彧心腹,反抗只会连累阮桃。
更辜负了皇上的旨意,只能眼睁睁看着。
心提到了嗓子眼,满心都是愧疚。
禄艾走到马车前,声音冰冷威严。
“东昭来人,即刻下车!”
“王上有令,弃车步行去王宫,耽搁喂烈焰!”
风沙再起,卷着腥气,扑向马车。
阮桃浑身一震,羞耻感几乎将她吞噬。
她身着软缎,脚踩绣鞋,从未受过这般折辱。
更难堪的是,她是被骗来的,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可她不能反抗,反抗是死,回去也是死。
倒不如留在这西域,护阮家一世安稳。
茯苓气得发抖:“小姐,咱们拼了!”
阮桃轻轻握她的手,声音软糯却坚定。
“不能拼,活着,才能护家人。”
“扶我下去,莫让旁人看笑话。”
茯苓红着眼,搀扶她起身,掀开帘子。
风沙瞬间扑来,迷了她的眼。
刺眼的阳光洒下,她下意识垂头。
不敢看人,怕撞见侍卫嘲讽的目光。
风沙刮得脸颊生疼,碎发黏在泪痕上。
狼狈不堪,却仍挺直了脊背。
缓了许久,她才鼓起勇气,抬眼望向城楼。
想看看,那个不知情的西域王,究竟长什么样。
这一眼,让她彻底僵住。
锦盒从指尖滑落,又被她慌忙抱住。
泪水在眸底打转,却再也掉不下来。
城楼之上,哪里有青面獠牙。
唯有一个俊美绝伦的男人,立在光影里。
玄色锦袍翻飞,肌肤冷白如羊脂。
剑眉斜飞入鬓,幽兰色眼眸,致命又勾人。
柳贵妃骗了她,骗了他的模样,也骗了她的一生。
他比话本里的神仙,还要好看几分。
恐惧、委屈、羞耻,瞬间被惊艳冲散。
只剩满心的慌乱,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悸动。
她脸颊爆红,连耳根都泛了粉。
像只懵懂的小兔子,慌忙垂头,睫毛剧烈轻颤。
这般狼狈的自己,怎配与他对视。
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要活着护阮家,也要……再看看他。
城楼之上,姒彧也在看她。
指尖骤停,气场滞了一瞬。
呼吸慢了半拍,目光死死锁着她。
眼底的狠戾,漾开一丝涟漪,快得抓不住。
他见过无数美人,皆贪婪虚伪。
最终,都成了烈焰的食物。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
额头红肿,满脸泪痕,却干净得纯粹。
没有贪婪,没有讨好,只有惊艳与慌乱。
像只受惊的小兽,软乎乎得让人想呵护。
他目光落在她红肿的额头,眸色暗了暗。
扫向下方侍卫,寒气瞬间弥漫。
那侍卫浑身一僵,满脸茫然。
姒彧抿唇,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
“王上,您没事吧?”禄艾小心翼翼请示。
他从未见过主子这般失态。
姒彧猛地回神,冷哼一声:“肤浅。”
“不过有几分皮囊,倒显得傻乎乎的。”
心底却乱了,她定是被人算计了。
这般模样,哪里像来和亲的公主。
余光瞥见魏勉,仍盯着阮桃满眼心疼。
怒火,再次翻涌而上。
“走,下去看看。”姒彧大步转身。
玄色锦袍翻飞,气场愈发凛冽。
侍卫纷纷躬身行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禄艾紧随其后,满心纳闷。
主子竟要亲自见她,真是破了天荒。
下方,魏勉见阮桃立在风沙中。
身形单薄,满脸羞赧,心疼不已。
快步上前:“小姐,回马车等,属下再去交涉。”
说着,便要伸手扶她。
这一幕,恰好被姒彧撞见。
周身杀意席卷而来,寒气刺骨。
他身形一闪,瞬间飞身而下。
强大的气场,逼得魏勉连连后退。
“噗通”一声,魏勉跪地,满脸惶恐。
“东昭魏勉,参见西域王!”
阮桃被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跪。
却不小心踩到裙角,身体失衡前倾。
“小姐!”茯苓惊呼,却动弹不得。
阮桃闭上眼,预想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将她抱入怀中。
淡淡的龙涎香,萦绕鼻尖,清冽又安心。
怀抱温暖坚实,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她心头一安,缓缓睁眼。
撞进姒彧深邃的幽兰色眼眸里。
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脖颈都泛了红。
心跳如鼓,“咚咚”声清晰可闻。
她慌忙闭眼,不敢再看,睫毛剧烈轻颤。
羞赧与心动交织,浑身发烫。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姒彧抱着她,身体也僵住了。
他从未抱过女子,竟这般柔软轻盈。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
还有一丝细微的颤抖,挠得他心尖发痒。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不愿推开她。
看着她泛红的耳廓,眼底的狠戾,消散大半。
多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茯苓和魏勉跪在地上,急得冒汗。
却不敢起身,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禄艾赶来,见此情景,彻底惊呆。
厉声呵斥:“大胆!竟敢对王上投怀送抱!”
阮桃被呵斥声吓了一哆嗦。
下意识勾住姒彧的脖子,往他怀里缩了缩。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眼底满是惶恐委屈。
还有一丝未散的羞赧,软得人心尖发化。
姒彧浑身一震,第一次被女子勾脖子。
却无半分厌恶,反而护得更紧。
抬眼冷冷瞥向禄艾,语气冰寒:“闭嘴。”
禄艾浑身一僵,怒火瞬间消散。
满心茫然惶恐,主子竟护着她?
以往主子最厌女子近身,今日怎会这般反常。
他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暗自揣测。
姒彧抱着怀里的娇软,感受着她的颤抖。
心底的柔和,愈发浓烈。
却强行否定,只是好心救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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