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兴百姓苦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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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这什么世道啊！
丑姑娘满脸是灰，蹲在大雨里，扒拉着碗里掺了石子的糙饭。
心想自己怎么那么命苦。
明明只是出门逛个街，却被官兵抓来做壮丁。
说什么修筑堤坝，防洪保命。
她不懂这些大道理，只知道自己三天没日没夜地挖土挑石，两只手磨得稀烂，也没人叫她歇一口气。
丑姑娘不是没想过逃，可堤坝上十步一哨，又搞连坐，一人逃跑，全员受罚。于是，官兵盯着，同伍的人也盯着。想逃？比登天还难。
这里的官员凶神恶煞的，不要说迈腿逃跑，就是眼睛瞅得不是地方，迎面就是一鞭子。
所以，她现在除了埋头苦干，就是想着怎么填饱肚子，其他什么也不想。
想也没用。
多干点活，就能多领两个馒头。要是发挥得优秀，说不定还能吃上大鸡腿，何乐而不为。
唯一让她放心不下的，就是她那身娇体弱的漂亮弟弟。他从没干过重活，哪里承受得了这些。两人又不在同一队伍，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丑姑娘低头看了眼掌心磨出的血泡，攥了攥拳，又松开。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斜眼看了对面的官兵一眼。
真想一头撞过去，把人撞开八丈远，跑去找弟弟。
可…….
哨声一响，丑姑娘忍下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绝望，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弯腰去够那根扁担。
动作稍慢，屁股就被人踹了一脚。
一个粗暴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动作快些！墨迹什么？找死啊。”
“你........”她一个趔趄往前冲了好几步，待站定稳住身子，回头瞪了那官兵一眼。谁知对方比她还横，鞭子一扬，爆喝道：“你再给我瞪试试！信不信抽烂你的脸！”
“信当然信！大爷说什么，我们做小民的不信？”丑姑娘头一紧，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该反抗的时候，立刻绽出笑容，谄媚道：“我不是在瞪你，只是看你长得英俊潇洒，忍不住想多看你几眼。嘿嘿——”
那络腮胡子一愣，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如此夸过自己，唇角不自主地翘了翘。他随即又皱起眉毛板起脸，道：“少废话！不要觊觎我的美貌。你太丑了，咱俩不合适。快干活去。”
丑姑娘：“........”看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忙蹑手蹑脚，偷偷走近几步，想抬起手抡他几拳。
谁知对方忽然回头，一双凶狠的绿豆眼正好撞上她的目光。丑姑娘又瞬间堆满笑容，顺势在他肩上拍了拍灰，道：“你这边有东西，我帮你拍一拍，嘿嘿——”
“干活去！”
“是是是。”
丑姑娘不敢再耍花样，老老实实埋头干活。采石、挖土、背运，一样不落。干得比谁都起劲，只求别再惹麻烦。
她从小就皮糙肉厚，干粗活、吃烂饭，都不在话下。
可远远看见漂亮弟弟在一群粗汉中间唯唯诺诺，缩着脖子努力搬砖，慢了一步就被人扬鞭抽背时，她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把自己捏得发白。
犟着忍了好久，终于还是没忍住，眼眶猛地一热，滚下一行泪水，跟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她知道日子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一定要想法设法带漂亮弟弟离开。
前一阵子，丑姑娘都只本本分分埋头干活，一心只想每顿多领两个馒头，多喝一碗粥，多夹一筷子咸菜。
从未留意周遭的一切。
如今存了逃跑的心思，干活的时候，眼睛就开始四处乱瞟。
直到她瞧见跟他们一起挖土石的高壮的汉子— —那人不仅能每天领到大鸡腿，还能四处走动，甚至还跟官兵坐在一起喝些酒聊聊家常。
丑姑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馒头配白粥，忽然就不香了，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去凑过去打听：“哎——，为什么他能吃香喝辣，日子比咱们过得逍遥得多。”
跟她一起挑担的大娘坐在那里咬了一口干硬的馒头，道：“咱们咋能跟他比？听说人家天生神力，你看看人家那家什，都比咱们的大出一截。你去搬搬他装土石的箩筐试试，一般人搬不起的。再说，上回山体滑坡时，还救过兵头子的命。待遇自然跟咱们不同。”
丑姑娘眼睛一亮： “就是不但人要能干，还要拍好马屁，是吧？”
大娘闻言，拍了一下她的肩头，点头，笑道：“是。”
丑姑娘咧嘴一笑，转头问道：“那大娘，你想吃鸡腿不？”
“想！咋不想？做梦都想啊！可那鸡腿是给咱们这种人吃的吗？那些当官的，鸡屁股都舍不得给我们留一个。”
丑姑娘道：“大娘，那个什么........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功夫深，咱们一定能吃到鸡腿的。你等着。”
“是吗？”大娘吞了吞口水，“那就拜托你啦。跟着你一起吃肉啦。”
“嗯！好说。”
丑姑娘看了一眼大娘，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只要自己给她足够的好处，到时候自己逃跑，她就算不帮忙把风，至少也不会出卖自己。
至于那个大块头— —得想法子套套近乎。混熟了，兴许也能像他一样四处走动，正好借机摸清地形，把逃跑的路线定下来。
丑姑娘平常干活看着卖力，其实大半时候都在偷着蓄力。只要能混个温饱，她就省着劲儿。只有馋肉了，再多出几把力气。
如今有了明确的目标，她就不再划水了，拼了命地往筐里加土石：“官爷，不用怕我扛不了。你只管加就是。我说停才停。”
那络腮胡子横了她一眼，道：“你一个娘们，瞎折腾什么呢？这一筐压下去，包你起不来。别跟自己过不去。”
丑姑娘挠了挠头，嘻嘻道 ：“没事！能起。就想晚上多吃点肉。你们男人做得的，我们女子也做得。”
“……”
背沙包时也卖力抢在前头：“来，沙包给我！”
丑姑娘蹲个结实的马扎，左脚一踢，沙包上了肩，垒了一层又一层。
旁边的人都在啧啧称奇：“姑娘，你行吗？别逞能。没事。别伤了自己。”
“放心吧！不会。”
稍歇片刻，丑姑娘弯腰咬牙，背着如山的沙包继续往前走。越往上走,山路崎岖越来越难走，碎石在脚下滚落，不时还有野物从脚边蹿过。她目不斜视，跨过拦道的荆棘，任凭枝条刮破自己的衣物和手足，只管把沙包背到河对面去。
这边的动静闹得挺大，无论是官兵还是流民纷纷侧目、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连大块头路过，也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多看了她两眼。
而丑姑娘有意在其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每次迎面遇上，脚下便加快几分，嘴里不停“嘿呀嘿呀”地给自己鼓劲。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大力士惜大力士。
没过几天，丑姑娘终于得偿所愿——大块头看中了她，两人搭了伙，一起组队干活。
大块头闷葫芦一个，只会埋头干活，从不多言语。丑姑娘跟在他身后，眼睛却不闲着，东瞟西瞄：哪处官兵把守得比较松，哪条小道僻静无人，那条路通向哪里。一样一样，全默记在心里。
正当她全神贯注盘算着逃跑路线时，大块头却看着她，冲她抬了抬下巴道：“子时三更，把守的都在打瞌睡，你可以沿着那条路跑。”
丑姑娘愣住，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晌，最后低声问了句：“你咋知道我.......？”
大块头笑笑，没说话。
“谢了。”
大块头顿了一下问道：“你还想带那个漂亮少年走吧？”
丑姑娘猛地抬头，上前一步，问：“你怎么又知道？”又警觉地退后一步：“……嗯。”
“经常看你偷偷把鸡腿塞给他。”大块头别开目光：“到时候，我把人给你带过去。”
丑姑娘沉默了一瞬，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嗯。”
深夜，丑姑娘躺在破席上，望着窗外盈盈的月光，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正盘算着怎么悄悄爬出去接应弟弟，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是落锁的声音。
紧接着，两个士兵压着嗓子的嘀咕：“快点，再加一层锁。到时候别让这些人跑了，否则麻烦就大了。”
“真要这样做吗？都是平民老百姓。有点……”
“少废话！完不成上面的差事。死的就是咱们。你是希望他们死，还是我们死。”
“........”
“他们如果跑出去，透露一些风声，你想想我们是什么后果。”
“........”
丑姑娘听得稀里糊涂的，没太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心头隐隐发紧，总觉得要出事。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披衣起身，蹑手蹑脚摸到门口去。
丑姑娘借着月光往外一望，原本守在外头的官兵不见了踪影。不远处，关押流民男子的棚屋那边，隐约传来闷响，像是有石头在砸门锁。
她心头一紧，隐约意识到不对。自己也顾不上细想，扯开嗓子大喊：“别睡了！大家伙别睡了。快逃命吧！”
“什么跟什么啊？ ”
“瞎嚷嚷什么？再喊揍你啊！”
周围人抱怨声四起，却没有一个人动弹。丑姑娘急得跺脚，只能又跑回去推人：“快醒醒！快醒醒。别再睡了。再睡命就没了。”
闹嚷一阵，有些人不但不领情还责骂自己，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丑姑娘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她们了，只丢下一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到时候，你们都死了。可怪不得我了。”
话落，她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上前，一脚踹开木门，卷着夜风跑了出去。
这时，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似是山体崩塌的声音。
这回没人再睡了。
众人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营地瞬间乱了套，全是在找亲人的。
丑姑娘孤身一人，逆着人流往弟弟的营房方向跑去。跑出没多远，就瞧见他抱着个破包袱，也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地找她。
丑姑娘心里一阵狂喜，刚想挥手，瞳孔猛地一缩。
远处传来一声裂响：“咔嚓——咔嚓——”
堤坝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紧接着整段垮塌，碎石和泥沙哗啦啦滚进水里。洪水像被放出巨笼的猛兽，卷着铺天盖地的黄浊，嘶吼着扑了过来。
“弟弟快跑！”
丑姑娘声嘶力竭，但还是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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