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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赳赳直捣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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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内华光璀璨,亮如白昼,映得满室生辉。明光之下,青岚的发丝泛着淡淡金色光泽,面部轮廓被光影勾勒得分明而优美,风弄每次望去,都忍不住心头一动。
青岚背着手, 驻足仰头,诵读白玉画上的题跋,“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心情正好,顺口便打趣风弄: “其实我觉得黑风夜煞并不喜欢美女,他喜欢的是强大又英俊的男子,你看他跟你手牵手,笑得多开心。”
话落,她笑得前仰后合,抱着肚子,直喊“疼”。
风弄注视着她,面色微沉,略有几分尴尬,低声道:“那……黑风夜煞就是失心疯。姐姐,可别往心里去。”
青岚闻言一愣,“嗯?”思索片刻,才明白话中深意,俏脸一红,为掩饰窘迫,又笑得打起滚来。
风弄眸光暗了暗,似有几分醋意。他幻出长剑,飞身而起,在墙上电光石火般一阵涂抹,修平画面,心情才舒畅了些。
落地后,他一把箍住青岚的脖子,懒声道:“别把一个失心疯的话当真。准备干活了!”说着夹起她,径直朝玉面画飞去。
青岚呼吸一紧,见他似乎在气头上,不禁一怔,抬眼一瞧,只见白玉墙已在眼前,眼瞅着就要撞上去,她慌忙闭上双眼,大喊道:“你生气归生气,可别撞墙啊!喂——”
风弄并不回应,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
青岚眼皮轻颤,耳边凉风习习,只听“呼”的一声,旋转了片刻,待她再睁开眼时,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殿内两侧,长明灯成排延展,灯火摇曳不绝。四壁是黑色水晶砌成,上面以金粉篆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大殿正中,是一方巨大的池子,池中微缩着一个世界— —山丘起伏、平原延展,水流蜿蜒,峡谷幽深。黑雾自谷底蒸腾而上,岩面陡峭如削,透着一股森然之气。
青岚满腹疑惑,转头看向风弄。他低声解释道:“这就是黑风夜煞吸取凡人欲念,汇聚黑色生命力的所在。”
青岚恍然大悟道:“原来这就是日月国朝政不宁、民不聊生的根源。我这就去毁了它。”
风弄淡声道:“这黑色晶池只是人类欲望的反照,日月国的混乱,与它并无干系。说到底还是皇帝昏聩、体制糜烂、百官贪婪。”
青岚闻言抽了抽嘴角,心知他说得在理。可转念一想,倘若黑风夜煞不混迹朝廷,皇上或许就不会屡出昏策,黎民百姓的日子兴许能过得好一些。所以,她还是得毁了它。
她凌空跃起,俯视着黑色晶池,凝视了片刻,轻叹一声, 幻剑挥下,一道劲力猛然灌入。
待她收回手,两条裂缝悄然从池心蔓延开来,紧接着,山河崩裂,池体坍塌,碎成无数细小的石块,散落一地,再也拼凑不起原貌。
青岚再回转身时,已然又是以往那副俏皮可爱的面容。她背着手,踱了几步,朗声道:“黑风夜煞的阵地已毁,那黑雾想必再也拦不住我们了。走,找他算账去。”
风弄也走了过来,道:“嗯,好。”
“不过........”风弄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环顾四周,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你不想知道这墙上写的是什么吗?”
“想啊,但看不懂。”
“黑风夜煞在自己的大本营刻下这些字,必然有其用意。读读也无妨。”
“嗯。”
梵语多见于佛家典籍,平日诵读,常令人心旷神怡,万虑俱消。然而风弄和青岚仰头细看,凑近端详,虽不解其意,却不觉黯然神伤,心有戚戚焉。
“姐姐,请闭上眼睛。我们与之神识相连试试。”
“嗯,好。”
青岚闻言略略定神,合上双目的一瞬,便与风弄一同坠入环境。眼前浮现出如下景象:
暮色四合,大宅内院华灯初上,数十盏嵌金琉璃灯高悬于梁,光影流转间,满室的紫檀螺钿皆泛起莹莹幽光。
“慧和堂”匾额之下,一位玄色缂丝鹤纹长袍的老人斜倚在太师椅中,虽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铄。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微眯起眼睛,要笑不笑地缓缓扫过厅中诸人。
满堂子孙正襟危坐、垂眉敛目,不敢言笑,四下鸦雀无声。
只待他慢慢转了几圈手中的核桃,又端起酒盅浅浅呷了一口,才沉声道:“开饭!”
众人齐声应道:“是。”随即碗筷轻动,动作整齐而克制。
只是这一屋之中,饭食也分了三六九等。老太爷独享小灶精馔;嫡系的青年才俊尚能分得肉食;女眷们手里只有干硬的饼子,最至于那些偏房庶出、不得脸面的,跟末等仆从一样,捧到面前的不过是些残羹冷汤。
角落里,一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幼童,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前头那些人吃香喝辣,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轻轻扯了扯旁边夫人的衣袖,低声问道:“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吃肉?”
妇人吓了一跳,慌忙捂住他的嘴,压着嗓子道:“在日月国的阴家,没有本事的人,是永远没有资格吃肉的。别闹。乖!”
幼童不再作声,眼睛却瞪得更大了,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一张张咀嚼的嘴,目光紧紧黏在上面,怎么也挪不开。
妇人看他这般冥顽不灵,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家主余光扫到那小孩痴愣的模样,又见他将脏污的手掌蹭到旁边妇女衣摆上,顿时怒火中烧,扬手提起脚下的马鞭,就朝那稚嫩的面颊抽去。小孩闪避不及,鞭梢落下之处,皮开肉绽,鲜血刹那间渗了出来,他仰头惨叫,痛哭流涕。
“别哭了!没用的贱畜。不要觊觎自己不该得的东西。”家主声音不高,却冷硬似铁。
他朝旁边的仆人递了个眼色,只听 “咔擦”一声脆响,小孩猛然惨嚎,整个人翻滚着栽倒在地。右手手臂以歪折成一个骇人的角度,软软垂在身侧,像断了线的木偶。
他还睁一双惊恐的眼,似乎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缩到桌子底下,哭喊着:“莫打........莫打.......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别喊了!再喊把你丢出去喂狗。”
这句话,森寒透骨。那幼童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怎样恐怖的境地,脸色微变,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只剩眼睛还微微动着,面目更加呆傻了。
平日里那些得势的子孙本就惯于欺凌他,如今见家主当众打折他的手臂,往后愈发得肆无忌惮。
深夜里,一张破旧的床上,幼童蜷在母亲怀里,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地问道:“妈妈,是不是咱们天生命贱,活该如此?”
母亲枯瘦的手抬起又放下,想去安抚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落在他身上。只是叹口气道:“是的。这是你的命,认了吧。”
“可我不想认命,母亲,我不想认。”幼童泪眼汪汪,抱着母亲的大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自那日起,他便暗暗发誓,要出人头地,即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还是会偷偷跑到私塾外去听墙根,又爬到树上,偷看院里的人比划拳脚,四下无人时再悄悄练上几遍。
虽无人指点,学得似是而非,练得粗疏凌乱,难登大雅之堂。可长年累月下来,倒也潜移默化地养出几分不类凡俗的气韵。
他依旧是那个在残羹剩饭中讨活的瘦骨嶙峋的孩子,却因皮肤雪白,眉眼间自有一番清逸之态,在一众蓬头垢面的下等人里,竟格外扎眼。
一日老太爷醉酒归来,他瞅准机会,便上前端水沏茶。好一番殷勤伺候。期间有人驱赶,却老太爷拦了下来,他缓缓睁了眼,就着烛光打量了他片刻,问了他的名字,末了,随口说了句:“这孩子,倒是个有前程的。”
他心头一热,险些落下泪来。以为苦尽甘来,这漫天黑夜里,总算看见了一丝曙光。
可转天,老太爷为了自己的官禄前程,便将他送进一个烛光摇曳的卧室,送到一个枯瘦老人的红鸾帐里。那一夜,他不知道自己怎样熬过来的。只记得疼— — 刻在骨子里的疼,把人生劈两半的疼。比疼更难熬的,是心底的那一份凉。
母亲站在门外,双目空茫,只用手帕揩了揩眼泪,便转身走了。
那背影里没有挣扎,没有不舍,甚至没有回头。
从那一夜起,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好歹老天开了眼,他在那位权势老人面前,终于得了脸面。他深知枕边风的厉害,便使尽挑拨离间的手段,煽风点火,制造事端,一步步将阴家推入深渊。他恨阴家所有人,恨入骨髓,终于在背后操纵一切,让其满门抄斩。
那一日,他负手而立,看着灰头土脸、五花大绑的人群从宅中押出,前所未有地解气。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面孔,掠过那一个个曾对他不屑一顾、百般欺凌、视若草芥的身影,心头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母亲一眼。她被人推攘着,发髻散乱、步履蹒跚,望向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可他只是转过身去,对她的哀求置若罔闻。
然后,一把火,将阴家大宅烧了个干干净净,烧成了白地,连灰烬都在风中散尽。
他在火光中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至于那始作俑者、万恶之源的老太爷,他将人吊在墙上,一刀一刀地凌迟,割下来的肉风干了便拿去喂狗。伤口撒盐,疼昏过去就波冷水泼醒。
对方昏死过好几回,哀嚎过好几回,哭天喊地好几回,求饶过好几回。他都视若无睹,只是召来郎中,用药吊着一口气,不让人死得太便宜。
如此反复,直至苍蝇飞虱蜂拥而至,爬满全身,老太爷终于在血肉模糊中,一点一点,剔骨而亡。
他站在城墙下,看着那一团不成人形的东西终于不再动弹,心头真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风从城墙的垛口灌进来,吹得他一袂翻飞,吹得他仰天大笑。
只是那笑声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凄凉。
从此,他在人世间再无一个亲人,或许还会有更多的仇人。
不过没关系,刀山火海,他早已习惯踽踽独行。
青岚睁开眼,眼角划过一滴眼泪:“黑风夜煞真可怜,怪不得他那么变态,可是.......”
话音未落,风弄目光倏然一凝。青岚心头一紧,猛地回过头去,只听身后不远处一道石门传来轰然坍塌的巨响。
紧接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碎石烟尘中透了出来:“谁在俺的老巢顶风作案,好大的胆子,简直活腻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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