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黑云压城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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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天色向晚，天地苍茫。
夕照银白，一眼望去，平野茫茫、云海叠叠、重山错落，灰延千里。
青岚垫着脚尖，极目远眺。风从旷野深处游来，裹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她看着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曳，闪烁着着淡淡的青色光芒，心中疑窦丛生。
难道黑风夜煞经常光顾此地？他到底意欲为何？
青岚站在原地不动，神色如常。
丑姑娘却别着两把菜刀，蹑手蹑脚凑上来，躲到她的身后，探头探脑东瞧瞧西看看，压着嗓子小心翼翼问道：“这里有妖怪吗？他是不是很厉害？要不要帮忙？”
“这……”青岚不好直接回答她，便闭上眼睛，五感瞬间铺开。
风声、虫鸣、鸟叫，一丝不落地收进耳底；远处溪流的水腥气、脚下青草的土腥味，也全都漫过鼻尖。
空气中再无半分异味儿。
她睁开眼睛，摇头笑了笑，道：“没，没有妖怪，是我一时感差了而已。”
“嗨——，那你在发什么愣呢？”丑姑娘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大气，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咧咧道：“走，宰鸡给你吃去！”
青岚想拦她：“这……,为我杀生，不太好吧？还是不要了吧。”
“嗨——，这有什么好不好的？为了你，我什么都舍得。在我心中，你最珍贵。”
青岚语塞，不好再拂了她的好意，只得由她领着，来到后院的鸡笼旁。
丑姑娘提着刀，蹲在笼前，东瞧瞧西看看，“你看那只公鸡，鸡冠红似火，尾巴挺翘翘的。长得多漂亮啊！整天雄赳赳气昂昂的，后面跟着一群老母鸡，别提它多潇洒多威风了。可只要哪天它不在了，这群母鸡非绝食不可。不杀这只，那就杀这只吧。
”手指一挪，“你看这只老母鸡长得多富态，圆滚滚的，看着就可爱。你别看它对人爱搭不理的，其实这只老母鸡也非常乖的，三天两头的下蛋。我靠它换了不少钱呢。这只……要不，杀那只吧？嘻嘻。那只没什么用。”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迟疑了，“可…… ”
丑姑娘嘴上洒脱得很，可真提了刀蹲在那儿，看看这只，又瞧瞧那只。
哪只都能说出它的万般可爱，哪只她都舍不得下手。
青岚看在眼里，听在心里，上前一把搂住她的肩膀道：“嗨——，我今天不是很想吃炖鸡。再说，我是神仙。你为我杀生。我要背很重的杀业的。不好不好！走，带你到城里的酒楼去搓一顿。”
丑姑娘闻言眼睛“噌”的一亮，“好啊！”可高兴了不到一瞬，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迟疑起来，嗫嚅犹豫道：“可弟弟他……”
“这也是一个问题。”青岚还待说些什么，漂亮弟弟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挨到她们的身边，低低地开口道：“我也想去。”
丑姑娘仰头看他，双眸一亮，满脸的欢喜，“真的？”
“嗯”，他应了一声，将手圈成了筒，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了几声。
青岚看在眼里，心头不由一紧。比起在猫又山时，漂亮少年又轻减了许多，一身白衣穿得空荡荡的，皮肤白里透着青，手上筋脉根根分明。整个人纸扎的一般，风一吹就要散了。
“可你的身体……”，丑姑娘也察觉到了，伸手帮他拢了拢衣领，小心翼翼地问道：“没关系吗？”
“无妨！”漂亮弟弟对上她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却透着疲倦，道：“在家闷得太久了，也急，想出去看看热闹。”
“那你不怕别人看你，对你指指点点，扰你清净吗？”
“不怕。”漂亮少年摇了摇头，“穿上斗篷，遮住脸，即可。”
“那好！我们带你去。”
“嗯。”
“那咱们怎么去呢？”丑姑娘环顾四周，又犯起了愁，“这里离城很远啊。走的话，要费大半天功夫呢。这天色也晚了。”
“这就交给我吧。”青岚拍了拍胸脯，笑得眉眼弯弯，道：“我现在厉害的很呢，保管一眨眼的功夫，咱们就到了。”
丑姑娘一脸欣喜，拍手赞道：“那太好了！”
青岚悠悠然地走出几步，掌心一翻，幻出一柄长剑来。她垂目低念了几句口诀，那剑应声而长，越变越大越变越宽，青光流转。
在离地三尺处，她轻轻一跃就跳了上去，稳稳站定，回头朝二人抬了抬下巴，道：“上来吧，咱们御剑飞行而去。”
丑姑娘探头瞅了瞅那泛着青光的剑身，又缩了缩脖子，半开玩笑地道：“可别把我们摔了，咱们可身娇肉贵的很，可经不起折腾。”
青岚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放心吧！上来拽紧我就行。咱们一定稳稳当当的。”
朝前市是日月国在京城的第一等繁华之地。它前连皇城宫禁，后连富贵街。承平日久，富胜至极。官民云集、百货辐辏、肩摩毂击、人声鼎沸，一片锦绣丰隆之象。
然而，青岚盯着街上的人群看了片刻，忽然转身，渐渐敛了笑容。她皱着眉头，低声问道：“现在日月国的国民都过得很不开心吗？他们怎么个个印堂发黑、面色灰败，神情麻木？是大祸将至的相啊。”
丑姑娘一怔，“你怎么知道？”
青岚闻言顿了一下，缓缓道：“我是神仙。自然会看几分相啊。”
“哦！”丑姑娘歪着脑袋，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望了一会儿，摇头叹息道：“现在日月国就是虚架子而已。别看街道热闹，大家都锦绣华袍，其实就是打肿脸充胖子。说不定家里都揭不开锅啦。”
“嗯。”
“我原先想着，从倾城国搬来，可以安享太平，过几年舒心日子。谁知道走到哪儿都一样。没有哪个比哪个好。”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愤恨道：“都怪那个妖怪国师，天天哄着皇上炼丹修仙，不理朝政荒废国事。这才民不聊生。呸——”
青岚不语。看着周围的人群锦绣华袍，个个衣饰光鲜，可风过处，却闻到他们身上都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她心头一凛，意识到大事不妙。
青岚刹住了步子，站在原地，低头一看。丝丝缕缕的黑雾正从地底渗出来，环绕过来，缠上她的脚踝，又如蛇一样曲形而过，游向远方。
青岚怔然，心头一沉，暗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个国家，当真已经这么不可救药了吗？”
她猛地抬头一看，黑雾贴着屋檐游走，最浓的那团黑雾盘踞在皇宫上方，沉沉地压着雕龙画栋，像一只巨大的、蜷伏着的兽
偶有风过，雾被撕开一条裂缝，露出底下一角明黄色的琉璃顶，随即又合上，吞噬得更紧了。
青岚不禁脱口而出道：“这个国家妖气如此旺盛，恐怕气数将尽，难办难办啊！”
“什么这个国家又不行了吗？”丑姑娘瞪圆了眼睛看着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和弟弟又要流离失所了吗？这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二人对视片刻，她眼眶一红，忽然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这老天到底让不让人过安生日子啊？让人过几天安生日子很难吗？不带这么玩人的。”
她这一吵嚷，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着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青岚没料到丑姑娘情绪会如此激动，慌忙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道：“哎哎哎——，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啊。”
丑姑娘抬起衣袖抹了一把眼泪，抽抽嗒嗒道：“你不是说这个国家要完了吗？说什么这里妖气很盛。”
“我哪有这么说啊。”青岚苦笑不得，急中生智扯了个谎，道：“我是说，我的钱包要完了！这里商品种类丰富，好东西太多，我怕自己管不住手。”
“真的？”
“真的。”
丑姑娘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见她神情笃定，不容置疑，不禁破涕为笑：“那就好。那就好。”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尘，喜笑颜开道：“哎——，被你吓死了。没事乱说什么话。走，吃饭去！”
青岚：“……”
三人离开城门，沿街走了不长时间，便望见了梅居的金字招牌。
梅居坐落在朝市街正中心的位置，门庭宏阔，朱梁画栋，檐下悬着锦幔宫灯，灯火通明，流光溢彩。
富贵逼人。
一看便知是纸醉金迷之地。
青岚抬脚便要携丑姑娘和漂亮少年进去，丑姑娘却一把拽住她的衣袖，钉在原地，摇着头不肯挪步。
青岚困惑：“怎么了？”
丑姑娘缓缓抬起脸，四下打量一番，嗫嚅道：“我只是觉得.........，这里太豪华了，不是咱们普通老百姓该来的地方。”
“什么该来什么该来？”青岚眉头一蹙，十分不喜欢她妄自菲薄的模样，不以为然地摆手道：“这酒店大门朝天开，本来就该迎来送往，没有谁该来不该来？”
“可你带够钱了吗？”丑姑娘压着嗓子，急急地凑过来，“你要知道，你连十两银子都没有啊。”
”嗨——，原来担心这个啊。“青岚闻言不禁噗嗤一笑，从发间抽出一支珠钗，捏在指尖晃了晃，道：“没银子，有珠钗啊。有这个，还不够吗？再说，我还会变银子不是？”
话罢，朝她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嘿嘿！说得也是。”丑姑娘一听青岚说有钱，顿时眉开眼笑，彻底放下心来，一把挽过弟弟的胳膊，大摇大摆地跟在青岚的身后跨进门槛，嘴里还念叨着：“有什么进不得的呢？谁都能进。咱今天也要像王公贵族一样好好享受一番。”
青岚点头赞许道：“这就对了嘛！”
门内别有洞天，里面是花木扶疏的庭院，青石小径蜿蜒其间，两旁种着各色花草，周围香气馥郁，雅致异常。
再往前，赫然立着一座三层楼阁。
迎面出来一个皂衣小二，目光直勾勾盯在三人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见他们衣衫半旧、风尘仆仆，不像达官显贵，便拿腔拿调地一拱手，拖着长音道：“呦——，这客官，是往哪里去啊？”
他不说“客官里面请”，偏问“客官哪里去。“，分明是狗眼看人低。
丑姑娘和漂亮少年被他鼠目一扫，又唬住了，僵在原地不肯动。
青岚却正眼也不看小二一眼，只是从袖口里摸出一两银子，随手抛了过去，淡淡地道：“安排个好位置，荐几盘好菜。伺候好了，还会有赏。”
小二一把接过银子，送到嘴边咬了咬，验明成色，脸上的褶子顿时笑开了花。
他腰一躬，手一摊，肩上毛巾往腕上一搭，忙不迭地往楼上引：“好嘞！三位客官里面请。”
“嗯。”
“客官是坐大厅的雅座，还是楼上的包厢呢？”
“雅座即可。”
“好嘞！这边请。”
青岚此番前来，并非为了口腹之欲，而是想探听些消息。
坐大厅，四面人来人往，三教九流的闲话才能听得齐全。
果不其然！
就在三人大快朵颐吃得满嘴冒油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隔壁桌上有人压低嗓门，絮絮地议论开来。
起初是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听不真切，可青岚灵识一开，耳尖微微一动，那些闲言碎语像长了脚似的，一骨碌便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哎？这不说咱们的首富，造丝厂的老板，沈丛山嘛？”
“呦！这就是首富啊？看不出啊。穿得比平常老百姓好不了多少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是夹缝中的苦肉计。在皇上和严党面前哭哭穷，谁也不好意思再可劲压榨他。”
“嘿，外表糙，里面光。里好就行了呗。”
“那他这造丝厂赚了不少钱吧？”
“可不是。”
“听说，他想让严党向皇上进言，改农为桑，和胡商做丝绸生意。那又可大赚特赚一笔呢。”
“这时候能有那么容易成嘛？”
“怎么不能成。你也不瞧瞧他后面跟着的是谁？”
“后面跟着的是晴姑娘吧。啧啧！那身段、那步态，那张雪白的脸蛋，不得了啊！”
“人家何止相貌一绝？弹琴更是了不得。能听得人耳根酥软啊。”
“所以，这有什么谈不成的呢？”
“哈哈哈哈——”
“她啊，名义上是沈丛山的干女儿，实际上……”那人声音压得更低，脸上带着几分狎昵，道：“就是脸上贴金罢了。给她一个好身份，那些达官显贵，还不趋之若鹜？扬州瘦马，你也懂的，不过是拿来贿赂人的手段。”
青岚眉心微动，循着话音，往楼下望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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