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风前月下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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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袅袅溶溶——
少年站在院中，将萧放于朱唇之上，按着宫商律吕，声韵清幽、空灵淡泊。
饶是青岚活波性子，也是听得痴了，尽随声走出观外，脑海里全是一句诗，“滟滟随波千万里。”
少年听得背后脚步声，便边吹箫边回头看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青岚身着浅绿无袖褙子、粉白衫儿、绿罗裙，俏生生立在在浮光皑皑的银银月光之下，宛如一朵清丽绝俗的白茉莉。
少年不由地看得痴了，竟放下了手中的萧，呆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萧声停了，青岚觉得奇怪，抬眸一望，发现少年竟是在盯着自己看。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怦然一动、不由地呼吸一滞，脸红耳热起来。
正当她羞涩地垂下目光时，忽而反应过来，这少年盯的不是自己，而是她那双伤痕累累、略显粗糙的手。
这双手形态上还算秀美只是早已不复少女的柔嫩，是一双历经困苦之手，而非好逸恶劳之手。
青岚被他盯得有些好意思，她下意识地将那双手藏进自己身后，然后对他莞尔一笑，“你的萧吹的真好！”
嗓音清越，夸赞诚挚，在这一刻，似乎比萧声更动听更有余韵。
那少年报以微笑，“谢谢夸奖。听你这么说，我真是开心得很呢。”那一双眼眸漆黑明亮，一笑间，眉宇飞扬，更是透着几分少年的肆意昂扬。
青岚觉得他的话太过温柔缱绻，自己一时不好接，唯有沉默以对。
月色光洁、夜风拂过，她忽觉周身凉浸浸的，忍不住抱胸，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少年走到她面前，从袖口掏出一块月银色丝帕，想上前地为其擦拭流下的鼻涕。
青岚脸一烫，只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忽而变得很近，动作太过亲昵，甚是不妥。
她往后退了一步，慌忙接过手帕，背过身去小心擦拭，“我自己.....擦......便好。自己....擦.....手帕脏了，我晚点洗给你。”
少年见状又往后退了退身子，他眉心一挑，微笑道：“不碍事的。姑娘如若喜欢自留着就是。我去去就来。”
话落，他走到到了道观里的神像前，抬头看见三个粗劣不堪的神像，眉头皱了皱，十分嫌弃道：“这么丑，还是将你遮住，省得扰人清净。”话落，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粗麻白布将其全都头包脸地盖上。
青岚当场便怔了一怔，这少年的想法竟与自己出奇地一致。这神像造得太过粗糙，再加上岁月的洗礼，早已分不清是天上的哪位神仙。况且浑身上下鲜红配绿，粗俗不堪，丑得不忍直视。
再看那少年丰姿俊秀、仪度端雅，气质骄矜，一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的模样。
竟泰然自若地拿着扫把，旁若无人地打扫起卫生来。
这直教青岚心里连声道：“罪过罪过。”轻咳一声，上前迈了几步，道：“还是由我来吧！”，想接过他手中的扫帚，揽下这粗活。
可谁知，少年却一转身躲了过去，道：“不用。”看了她一眼，玉面浮着一抹浅笑，耐心解释：“不怕姑娘笑话，我自幼洁癖，家里的卫生从不假手于人。我不是不让姑娘帮忙，只是自己动手更安心一些，所以......”
青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好的。”
少年拿了扫帚，将地又扫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扫得一层不染。没过一会儿，他便蹲在地上开始整理干草垫，十分细心地铺成两落，还特意加高了另一落。他回首望向青岚，笑道：“夜间寒凉，我帮姑娘的铺垫垫厚一些。这样晚上睡着会舒服一些。”
青岚点头道谢。
少年道：“出门在外，相遇就是缘分。大家都是朋友。不必如此客气的。”
片刻，他停下动作来，一手托腮沉思片刻，问道：“不知姑娘晚上是否怕冷？只怕将火放置中间，睡熟以后有点危险。”
经他一提醒，青岚扫了四周一眼，道：“晚上生火着实危险。我们还是熄火睡比较好。”
少年铺好了草垫，直起身子，漆黑的眼睛笑成了月牙，道：“不怕。我有一床干净的被褥给你。想来不会太冷。”
青岚一怔，想用意念和纸片人求证一下，眼前的人儿是否是风弄幻化而成，可哪知对方却似沉睡了一般，怎么唤也无回应，只能作罢。
少年点燃神龛前的红烛，顺势走到草席旁，便坐了下来，道：“姑娘站久了也很累吧？坐下来歇歇吧。”
青岚闻言乖巧地在另一垛草垫上便坐了下来，只觉身下松软异常，干燥之中夹着清香，相当地宜人舒适了。
红烛火光摇曳，两人对视一眼，脸都沉在阴影之中，皆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只是觉得彼此的轮廓甚是好看。
少顷，少年问道：“姑娘睡得可还好？”
青岚转过半个身子望向他道：“甚好！很暖。”
少年似乎心情甚好，枕着双手，笑道；“暖就好，暖就好。如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吧。”
沉吟片刻，青岚笑道：“跟你聊天这么久，还不知公子姓名。不知可否相告？”一路相处下来，她一直想问少年的姓名，可一直找不到机会，这下总算可以了却心愿了。
可谁知，少年枕着双手，左腿架在右腿上，眺望着门外的淡淡月光，默了一下，缓缓道：“如果下次有缘相见，我再告诉你，可好？”
听他这么一说，青岚微微一怔，万万没想到如此细心体贴的少年与自己单独相处了那么久，居然不肯以实相告自己的姓名，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了。
她心中略有疑惑，但并不勉强，仍微笑回道：“无妨。我叫青岚。如果下次有缘，再告诉我吧。”
少年看她，笃定笑道：“下次相见，一定如实相告。”
青岚点点头道：“嗯”
月光皎洁，青岚双手枕头看了一阵，看得眼昏昏头花花，竟还是睡不着。她不由地坐起身子，从袖口掏出一张画像借着烛光，便看了起来。
少顷，少年看她看得认真，缓缓问道：“姑娘在看什么，看得如此认真？”
青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温声道：“没什么，一副画像而已。闲来无事便拿来看看，慢慢研究一下。”
“哦.....?!想必这幅画画得很有趣，不知可否借我一看？”
“这......”青岚不知这是否妥当，但见少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笑得眉眼弯弯态度诚挚，实在是不好拒绝了。
她便将画递了过去，“画像有点丑陋。不要被吓着才好。”
“怎会？”
说着，他便伸出自己的修长好看的右手接过了青岚手中的画，好好观摩了一番。
只见上面，是一只鬼。
青面獠牙眼珠突出，身材矮粗佝偻，确实十分难看十分吓人。
那少年不禁微微一皱眉，问道：“这是哪只鬼，怎么这么难看？”
青岚道：“血洗乾坤，传说中的鬼王。不过大家不知道他具体叫什么，只是知道他的名号而已。”
少年眉心一挑，反问道：“鬼王？！你确定他长得那么难看吗？”
青岚：“.......不知啊。大抵是这样吧！鬼不是一向都长得如此难看。这幅画是天......”顿了一下，转口道：“是我从地摊上买来的。具体我也不知道呀。”
“那可不一定。”少年面上还是笑着，但是眉眼傲气横生，眸中似乎燃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怒火，“众人都以为鬼是万恶之源，长年栖身在黑暗之中，不见光明，所以理应长得猥琐丑陋无比。其实事实并非如此。此观点狭隘至极。那些所谓活在光明中的神仙有时也难逃私心私欲。他们也不见得都是光明磊落，仪表堂堂。”说好语气也相当耐人寻味和异味深长
青岚细细地察看他的脸色，见他神色较真儿，言辞决绝，便连忙附和道：“说得很有道理呢。谁说不是呢？神魔只是一念之间，有时确实说不清楚得很呢！神仙如果有了私欲做了坏事也可堕仙。我想魔如果可以潜心修道、行善积德，他日也可上天庭呢。”
闻言，少年嘴角微弯，眉眼含笑，道：“我就知道姑娘不是那种固步自封、思想顽固不化之人。不过鬼王可不见得稀罕那什么所谓的上天庭哦！”语气中竟有一种相见恨晚的知己之感也藏着对神仙天庭的不屑。
“哦？！”
少年挑起一边眉，道：“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神仙大多道貌岸然，有什么好为伍的呢？那什么劳什子上天庭也没什么好去的。”
“怎么这么说？”青岚莞尔：“难道你去过上天庭？”
那少年顿了一下，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没去过。揣测而已。”
青岚道：“那你的观点真是别出心裁和十分奇特呢。世人都盼成修仙得道、长生不老。你却不稀罕。真真是一个十分特别的人儿。”
少年被她夸得心情似乎很好，伸了伸懒腰，道：“我才不稀罕什么长命百岁永葆青春。我只希望与自己相爱的人长长久久日日年年。没有爱人的时日，我一刻也不想多过的呢。”
哦，原来是一个多情的人儿啊。
青岚翻转身子望向他继续追问道：“难道你也不稀罕世俗中的功名利禄嘛？看你气派风度，想必你家里对你也一定有所期许的。”
少年身子往后一靠，枕着双手，嗤笑道：“那我也不稀罕。人最快乐的不过是按着自己想法过一生。而我只想看着我喜欢的人快乐过一生。其他于我而言，不是很重要。”
青岚料想他还年轻，涉事不深，实不知把快乐建立在别人身上，实属不太妥当。
万一有朝一日，惨遭背叛，那岂不是........
青岚沉吟片刻，道：“如果帮身家性命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倘若痴心错付，岂不是很令人心痛？”
少年却哈哈大笑，笃定答道：“她不会。如果她想，我的命，她尽可拿去就是。”
听他话里似乎另有内情，青岚问道：“莫非公子早已心有所属？”难道两人早已心意相通、暗通款曲？”
“嗯”，片刻，他放下手，盯着青岚的脸看了好大一会儿，“只是........”
“只是什么？”
“只可惜她生了一场病，早已帮我忘记。我要好好的......”让她记起我才行。
青岚听后叹了一口气，道：“那祝公子早日马到成功。”
少年以手遮眉，“嗯，一定。”
两人各自睡在自己的干草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越聊，青岚越是觉得，这个少年甚是有趣儿。他就是一个奇异的矛盾体，年纪轻轻行事却异常地低调稳重、办事周到。只是言谈间又会流露出少年人的天真烂漫来。
这不由地让青岚对其越来越感兴趣，越来越觉得好奇。可是，少年嘴严得很呢，无论自己如何旁敲侧击，他都不会泄露自己的家世秘密一星半点儿，总会顾左右而言他，拿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搪塞过去。
两人不知不觉已聊到深夜，此时青岚早已困的不行，想努力撑起自己的眼皮，却拿牙签都撑不起来了。
少年歪头看了一眼青岚，见她哈欠连天，泪眼涟涟，不由地唇角翘起：“姐姐如若困了，便早早睡了吧。”
“嗯，困了，要睡了。”青岚又打了一个哈欠，下意识地掖了掖身下的被角，道：“那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话音刚落，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登时头一歪，极其快速地沉睡了过去。
少年一手支着他的下颔，饶有趣味地看着青岚，唇角微微弯起，眉眼都是柔情蜜意。
他轻声回了一句，“明天见”，随后轻轻一挥衣袖，红烛瞬间熄灭。
室内光线便暗了下来，只有淡淡的月光射了进来，周围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霜。
青岚缩进一层阴影里，少年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心内也是一阵莫名的欢喜。
他怔怔看了青岚好大一会儿，半晌则起身轻轻穿好衣服走了过去，轻轻蹲下身子凝视她的脸，眼睛里尽是一片温柔缱绻。
他想伸出自己的手摸一摸她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却终是停了下来。
少年柔声道：“好好睡吧！”，两指合并，在其颈后部的风池穴上，轻点一下。
他见青岚又比先前睡得沉了一些，便放心走出了道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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