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与冰块的夏天》硫酸铜与铁

19、吃醋

　　又闹了一会儿，包厢里的气氛正热，马涛忽然一拍手，兴致勃勃地提议继续玩国王游戏。
　　有十二个人兴致盎然地应了下来，纷纷伸手从牌堆里抽了一张号码牌，指尖捏着小小的纸片，安静等待着新一轮的指令。
　　第一轮，抽到国王牌的是栗甜。
　　她抱着胳膊，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环视一圈后开口，“国王命令——1号壁咚5号，坚持十秒。”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亮出手里的号码。
　　下一秒，两道身影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站起身——5号是林知许，1号是祁宴。
　　祁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径直走到林知许面前。
　　林知许笑着故意往后一靠，脊背轻轻贴在冰凉的墙面上，抬眼看向身前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祁宴，你这下可以偷着乐了。”
　　“偷着哭还差不多。”
　　他抬手，掌心稳稳抵在林知许耳侧的墙面上，将人轻轻圈在怀里。
　　他垂着眼，语气冷淡，“别乱动。”
　　林知许偏偏不吃这套，故意往前凑近一点点，温热的气息擦过对方的耳畔，用气音轻轻逗他，“再近点，我不介意。”
　　祁宴的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冷着脸硬撑，贴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闭嘴。”
　　十秒很快过去，祁宴立刻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试图掩饰眼底的情绪。
　　林知许却笑着跟在他身后，语气调侃，“嘴上嫌弃，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叶柠坐在一旁，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眼睛不自觉睁得圆圆的。
　　他没注意，身边的夏罹一直安静看着他。
　　一局结束，大家重新洗牌抽号。
　　这一轮，马涛抽到了国王。他兴奋地一拍大腿，笑得一脸促狭，扬声宣布：“国王命令——被点到的两个人，挨着脸拍一张合照，必须发朋友圈，配文案就两个字：官宣。”
　　说完，他笑着报号码：
　　“7号和 3号！”
　　全场瞬间安静一秒，紧接着都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牌。
　　下一刻，在一片骤然炸开的哄笑与起哄里，两道身影慢慢站了起来。
　　7号叶柠，3号夏罹。
　　叶柠耳尖一下就红了，有点慌，却也没耍赖，只是下意识看向夏罹。
　　夏罹脸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拿出手机，微微侧过身，朝叶柠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俩人肩膀轻轻相靠，侧脸也缓缓挨在一起。
　　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叶柠的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夏罹同样能清晰感受到，叶柠脸颊那片柔软的温热，轻轻地贴在自己侧脸上。
　　他抬手举好手机，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许文峰在一旁笑得最大声，不停催促，“快发朋友圈！就写官宣！不许反悔！”
　　夏罹收回手机，指尖飞快点了几下，先把刚才的照片发给叶柠，随后点开朋友圈，配上文案发布，这还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圈。
　　叶柠也跟着拿出手机，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热意，配好文案，把合照发了出去。
　　游戏又轮了一圈，轮到叶柠当了国王。
　　他稍微想了想，轻声下令，“6号和11号，互相说出对方的三个优点。”
　　号码公布，6号是张瑶，11号是夏罹
　　张瑶脸颊瞬间涨红，抬眼看向夏罹时，眼底的欢喜几乎藏不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又格外认真，“夏罹他……第一，长得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第二，做事特别厉害，很靠谱；第三，对身边的人都很好，虽然话少，但特别好。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心领神会地压低声音起哄，挤眉弄眼地笑成一片，谁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优点，分明是藏不住的喜欢。
　　“喔——”
　　“张瑶可以啊！”
　　轮到夏罹。
　　他只是漠然抬了下眼，神情平淡无波，语气冷静得像在念班级期末评语，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遵守纪律。”
　　“学习认真。”
　　“团结同学。”
　　三句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回答，瞬间让起哄的声音安静了下去。
　　叶柠坐在一旁，悄悄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心里那点莫名紧绷、微微发酸的感觉，也跟着轻轻落了下来。
　　新一轮抽牌很快结束。
　　许文峰猛地亮出手里的国王牌，笑得一脸得意，“我是国王！”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随口报出一个号码：“4号！用三种完全不一样的声线说一遍‘滚’，必须有反差，不准笑场！”
　　刘子晨愣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举起手，一脸生无可恋，“……是我。”
　　周围瞬间哄笑一片，马涛拍着沙发起哄，笑得直不起腰，“班长！来一个来一个！别害羞啊！”
　　栗甜也弯着眼睛看热闹，跟着起哄，“快展示！我们都等着呢！”
　　一群人闹闹嚷嚷地催着，刘子晨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扯着嗓子，硬着头皮来：
　　第一种，悲痛欲绝版：“滚！”
　　第二种，娇滴滴版：“滚啦～”
　　第三种，高冷版：“滚。”
　　巨大的反差逗得全场笑炸了，包厢里全是止不住的笑声，连远处唱歌的同学都被惊动，回头望了几眼。
　　叶柠笑得停不下来，肩膀都轻轻发颤，侧过头直直看向夏罹，“夏罹，你说第三种是不是有点像你。”
　　夏罹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笑，声音低低的，“不像。”
　　叶柠眼睛弯成月牙，忍不住凑过去一点，故意笑着逗他，“那你说一下。”
　　夏罹垂了垂眼，没打算配合。
　　叶柠耳尖微微发红，忽然软下声音，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落下，夏罹无奈地笑了一下，终是淡淡地开口，语气清冷，但半分凶意都没有，“滚。”
　　叶柠立刻顺着他的话反过来逗他，故作认真地起身，“那我滚了。”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
　　夏罹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别走。”
　　叶柠的心乱了一拍，乖乖停下动作，重新坐回位置上。
　　“……好”
　　包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远处唱歌的同学也跟着跟着热闹起来。
　　叶柠抬眼偷偷看向身旁的人，夏罹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浅，睫毛垂落时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叶柠的心轻轻跳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正在疯闹的众人。
　　游戏还想继续，马涛已经兴致勃勃地拿起了牌，可就在这时，张瑶忽然站了起来，指尖微微攥着衣角，眼神有些闪躲地看向夏罹，“夏罹……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一句话落下，刚刚还喧闹无比的小圈子，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心照不宣的了然与起哄。
　　栗甜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叶柠，马涛和许文峰更是挤眉弄眼，一副等着吃瓜的兴奋模样。
　　夏罹微微抬眼，神色依旧平静，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叶柠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刚刚还轻松雀跃的心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张瑶喜欢夏罹，刚刚在游戏里那一番直白又心动的夸赞里他就看出来了。
　　可真当这一刻来临，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一阵轻微的闷。
　　“我去趟洗手间。”
　　叶柠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不想留在这里，看着夏罹和张瑶一起出去，更不想听见周围那些带着调侃的起哄声。
　　夏罹看向他，眼神微微一动，叶柠穿过喧闹的人群，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里亮得多，也安静得多，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空荡荡的，让人心里更乱。
　　叶柠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其实根本没有想去洗手间的意思，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一点缝隙，夜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稍微吹散了一点心里的闷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拐角的阴影里，两道熟悉的身影落入眼帘。
　　是夏罹和张瑶。
　　他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身体比脑子更快地躲到了柱子后面，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他知道这样不好，像在偷听，可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挪不开半分。
　　张瑶低着头，脸颊依旧通红，双手紧张地攥在身前，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认真，她的声音飘进叶柠的耳朵里。
　　“夏罹……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你就开始了，我忍不住开始注意你，但是又不敢接近你，你真的很好，有很多优点，虽然性格淡淡的，但是人很温柔，今天你唱告白的时候，我就想说出来。”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但是我不想留遗憾……”
　　少女的告白温柔又勇敢，叶柠躲在柱子后，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明明应该祝福，应该觉得勇敢的女孩子很可爱，可此刻，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少女的告白还在轻轻飘着，叶柠躲在柱子后，指尖攥得发白，连心跳都乱得发慌。
　　他不该听，也听不下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再待下去，他怕会听到那个让他心慌的答案。
　　叶柠几乎是逃着转身，顾及着腿上的石膏，脚步放得又轻又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沿着走廊往回走，晚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凉得他鼻尖微微发涩。
　　夏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影挺拔，神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听着少女的心意，没有动容，也没有打断。
　　直到她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眼，声音冷而淡。
　　“抱歉。”
　　“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张瑶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谢谢你愿意听我说完。”
　　夏罹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要往回走。
　　脚步刚抬，目光先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眉头轻蹙了一下，他顿了顿，只加快了脚步回包厢。
　　叶柠再回到包厢时，里面依旧闹哄哄的，唱歌的、玩游戏的，笑声混着音乐飘得到处都是。
　　他没凑过去，只默默走到最角落的沙发坐下，拿起桌上一瓶橘子味的饮料，小口喝着。
　　他一口接一口，只想用这点冰凉压下心里的闷。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
　　夏罹一进来，目光就精准落在角落里的人身上，径直走过去，在叶柠身边坐下。
　　叶柠垂着眼，一口一口喝着手里的“饮料”，连头都没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一点点过去，夏罹忽然皱了皱眉，身边的人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他侧头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叶柠脸颊红得不像话，连耳尖、脖颈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眼神也有点发虚。
　　夏罹的心猛地一沉。
　　他伸手拿过叶柠手里的杯子，凑近鼻尖轻轻一闻。
　　一丝甜而淡的果酒香，瞬间漫开。
　　夏罹抬眼，看向不远处闹成一团的马涛几人，指着橙色的饮品问“这是什么？”
　　马涛愣了一下，随口笑道：“就那个果酒啊，度数可低了，我们都当饮料喝的，没事！”
　　班里其他男生也接道“光喝饮料多没意思，这个喝不醉的——”
　　话音未落，夏罹脸瞬间沉了下来，“他腿上还打着石膏，不能碰酒。”
　　他拿过叶柠手里还剩一点的果酒，放到一边，伸手稳稳扶住人发软的肩膀。
　　“别喝了。”
　　叶柠茫然抬头，眼睛湿漉漉的。
　　马涛一看叶柠整张脸都红得发烫、眼神发懵发虚，整个人软乎乎靠在沙发上的样子，压低声音懊恼道，“我去，我给忘了！这果酒度数很低应该不会有事吧……”
　　“我先带他回去。”夏罹没多说。
　　一旁许文峰也连忙点头，“好好好，你们快回去，有事给我们发消息！”
　　“我们在这儿收拾，放心！”
　　他没再多问一个字，扶住叶柠发软的胳膊，“叶柠，我带你回家。”
　　叶柠晕乎乎的，浑身发烫，意识半清醒半模糊，乖乖被他扶起来，脚步虚浮。
　　夏罹微微弯腰，小心地将人背了起来，让叶柠稳稳趴在自己背上，手臂穿过腿弯，托得很稳。
　　叶柠脸颊轻轻贴在他后背，呼吸带着甜软的酒气。
　　刘子晨上前一步，轻声道：“我来帮忙拿拐杖吧。”
　　“好，谢谢。”
　　夏罹微微弯腰，小心地将人背了起来，让叶柠稳稳趴在自己背上，手臂穿过腿弯，托得很稳。
　　几人人走到KTV门口，夏罹拿出手机，很快打好了车。
　　刘子晨把拐杖靠着墙边放好，“那我先进去了”，便转身回了包厢。
　　“嗯。”
　　门口只剩下晚风轻轻吹着，夏罹就这么背着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等车，叶柠忽然拽了拽夏罹的衣领。
　　“夏罹……”
　　“嗯。”
　　“刚才张瑶跟你表白你答应她了吗？”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夏罹看向他的侧脸，声音放轻，认真又清晰，“没有。”
　　他趴在夏罹背上，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又小声追问一句，“……那、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夏罹垂眸，心跳乱了一拍，放轻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有。”
　　可这个字刚落下，叶柠已经醉得睁不开眼，脑袋轻轻靠在夏罹的肩上，直接睡过去了。
　　不远处便有车灯缓缓靠近，车子稳稳停在了他们面前。
　　夏罹先弯腰打开后座车门，动作轻缓地将叶柠抱放进车里，司机过来帮忙把拐杖放进后备箱，便都上了车。
　　一路沉默，车子平稳地驶在夜色里。
　　直到抵达小区楼下，夏罹才先下车，把拐杖拿出来，再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再次稳稳将叶柠背了起来
　　背着叶柠安静站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轻轻喊了一声，“叶柠，到家了。”
　　叶柠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后背，眼睫轻颤，缓缓醒了过来，酒意还没全消，眼神依旧发懵，过了会儿，慢慢从夏罹背上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夏罹，脸颊依旧泛着薄红，眼神还有点没完全清醒的茫然。
　　“……夏罹。”
　　“嗯。”
　　“谢谢你。”
　　夏罹看着他，目光轻而静，轻轻点头，“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