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与冰块的夏天》硫酸铜与铁

17、未说出口

　　下午第一节课间，校园广播忽然响起全校通报批评的内容。
　　“高二年级十二班的赵鹏宇，在校园篮球赛期间，蓄意伸脚绊倒同学，致使他人受伤，在今天中午，被校方知道后，该生态度恶劣，辱骂他人，甚至打算动手，情节严重，行为极其恶劣。
　　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以下处分：
　　一、全校通报批评，提交深刻检讨并公开道歉；
　　二、取消本年度所有赛事参赛资格；
　　三、暂停篮球队训练资格两个月；
　　四、全额承担受伤学生所有医疗费用；
　　五、此次恶性事件记入学生综合素质档案，直接影响未来升学与推荐。
　　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
　　一班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的哗然。
　　大部分同学全都一头雾水，议论纷纷：
　　“我之前还以为叶柠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居然是被人故意绊倒的？太过分了吧！”
　　而马涛几人直接愣住了。
　　他们上次去探望就知道叶柠是被那名体育生蓄意绊倒，也清楚对方仗着没凭没据，本以为这事只能默默咽下，此刻突然听见广播里正式下达的处分，几人脸上瞬间写满不敢置信。
　　栗甜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凑到夏罹桌旁，压着嗓子又惊又疑地看向夏罹。
　　“夏罹，这、这事儿，不会是你干的吧？”
　　许文峰和马涛也齐刷刷看过来。
　　夏罹视线没从书上抬起来，神色依旧淡淡的。
　　“嗯。”
　　就一个字。
　　下一秒，几人当场炸了。
　　马涛眼睛瞬间亮了，死死捂住嘴才没喊出声，激动得声音发颤，“我靠——真的是你？！”
　　许文峰倒抽一口冷气，压着声音狂喜道“你也太牛了！我们还以为这事只能算了呢！”
　　栗甜捂着嘴，又惊又佩服，小声惊叹，“难怪你这几天一直找人要比赛视频。”
　　马涛也想起来，“所以你今天中午午休请假是去干这事了？！”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全是恍然大悟，心底彻底明白过来。
　　林知许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轻轻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就这么算了。”
　　祁宴靠在椅背上，扫了夏罹一眼。
　　而夏罹只是轻轻合上书页，依旧没什么表情。
　　而叶柠在医院接到了他爸妈的电话。
　　叶母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柠柠，刚刚赵鹏宇家长那边把赔偿金转过来了，也亲自打电话道歉了，说是他家孩子故意伸脚，把你绊倒的，学校那边也给了处分。”
　　叶柠一怔，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一脸不敢置信。
　　“……处分了？”
　　叶父的声音在一旁接过。
　　“对，我们已经跟学校和对方家长都确认过了。”
　　叶母的声音柔了几分，“我问了你班主任，是夏罹那孩子，从头到尾帮你处理的。”
　　叶父在旁边接过话，语气沉稳，却满是认可。
　　“夏罹是个好孩子，之前提帮你补课，现在你受了伤，他还帮你讨回公道。”
　　叶母轻轻叹了口气，满是心疼。
　　“你这孩子，被人故意欺负了也不跟家里说，要不是对方主动赔偿道歉，我们还不知道。”
　　他们在宁城好旦也家境优渥，生活体面，从小给叶柠的都是最好的，从未让他受过半分委屈，可这一次，儿子被人蓄意绊倒受伤，他们直到收到赔偿款，才得知真相。
　　话音落下，叶柠彻底傻了眼，整个人呆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没想过，那件他以为只能默默咽下的委屈，竟然被人悄悄捡了起来，替他讨回了全部公道。
　　心脏在胸腔里乱撞，撞得他鼻尖微微发酸，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抿了抿唇，胡乱应付着父母的叮嘱，“……我知道了，你们别担心。”
　　几句含糊又仓促的应答过后，叶柠说了声“我先休息了”，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的那一刻，他好想立刻见到夏罹。
　　他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躺下，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飘向墙上的时钟。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一直等到放学的时间，指尖悬在屏幕上，拨通了夏罹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
　　夏罹清冷干净的声音传过来。
　　“叶柠。”
　　叶柠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罹正往医院那边走，刚出校门，放学路上都是嘈杂的人声、喧闹的谈笑，他走到了比较安静的地方。
　　夏罹安静了几秒，听见那边只有轻浅的呼吸，又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叶柠攥紧手机，声音带着些紧张，“……你现在可以来医院吗？”
　　夏罹听出他语气里的紧绷，语调依旧清淡，但带了一点逗弄，“可我现在有事。”
　　一句话，让叶柠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突然就断了，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
　　他闭了闭眼，几乎是破罐子破摔般，小声又认真地脱口而出。
　　“那怎么办……我想见你。”
　　这句话一落，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夏罹低低的、压抑不住的轻笑声。
　　“我马上到。”
　　“你不是有事吗？”叶柠懵懵地追问。
　　“嗯，刚才在去医院的路上，不就是有事吗。”
　　叶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耳尖“唰”地一下全红了。”
　　“你怎么骗我。”
　　夏罹没解释，“那你原谅我吗？”
　　“……好。”
　　没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夏罹走了进来，书包搭在肩上，校服领口整齐，神色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一点波澜。
　　拉过椅子安静坐下，抬眼看向叶柠。
　　叶柠低了头，手指揪着被角，先开了口。
　　“我爸妈给我打了电话，说学校给赵鹏宇处分了。”
　　“嗯。”
　　叶柠抬眼看他，眼眶微微发热。
　　“是你帮我的，对不对？”
　　夏罹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沉默了两秒。
　　“嗯。”
　　“那你之前那么忙，是为了这件事吗？”
　　“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叶柠的声音有点闷。
　　夏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怕你担心。”
　　叶柠小声吸了吸鼻子，轻轻说了一句。
　　“夏罹……”
　　“嗯？”
　　“谢谢你。”
　　“不用。”
　　“要。”叶柠抿了抿唇，语气认真，“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夏罹看着他，声音清淡，却格外认真，“你本身就很好。”
　　夏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侧过身从书包里拿出一叠作业和笔记，轻轻放在床头。
　　是这几天课上的笔记，还有老师布置的作业。
　　叶柠愣了愣，低头看着那厚厚一叠，眼睛微微睁大。
　　“这么多！”
　　叶柠随手翻了两页，忍不住垮了点脸，夏罹看着他有点蔫蔫的样子，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
　　“不会的，可以问我。”
　　叶柠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问啊？”
　　夏罹也顿了一下，才想到国庆俩人都在家里，见不到他。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叶柠屏住呼吸，又添了一句，
　　“打视频电话可以吗？”
　　夏罹眼底很静，没有犹豫，“可以。”
　　叶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夏罹，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就是赵鹏宇那件事，你是怎么让学校给他处分的？”
　　“会不会……很麻烦？”
　　夏罹安静看了他几秒，目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尖。
　　“不麻烦。”
　　怕他还乱想，夏罹又补了一句。
　　“有证据，也有老师帮忙。”
　　叶柠轻声应道“那就好。”
　　“今天周日补课，讲了新内容。”夏罹声音清淡，却很有耐心，“我讲给你听。”
　　叶柠立刻坐直了些，把枕头垫在身后，认真看向他。
　　“好。”
　　夏罹翻开笔记，一页一页，慢慢讲着。
　　讲得格外细致，遇到重点会稍稍停顿，确认他听懂了再继续。
　　叶柠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认真讲解的夏罹，怕被发现，又飞快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
　　可没过一会儿，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夏罹垂着眼，长睫安静垂落，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
　　明明只是在讲题，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叶柠屏住呼吸，又偷偷多看了两眼，连笔记上的字都有些看不清。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会有人，连讲题都这么好看。
　　夏罹其实早就察觉到身旁那道视线，他没立刻拆穿，过了一会儿，对方还在看，他才终于停下讲解，笔尖轻轻点了点题目，没抬头，声音却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别看我，看题。”
　　叶柠猛地一僵，慌忙把视线钉在本子上，“我、我没有在看你呀。”
　　他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窘得脸颊发烫。
　　他硬着头皮又小声辩解了一句，“你不看着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夏罹指尖微顿，缓缓抬眼看着叶柠。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都轻轻发烫。
　　病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应声，就被人一把推开。
　　马涛打头，身后跟着林知许他们，手里拎着水果，嘻嘻哈哈地探进头来。
　　“叶柠！我们来看你啦！”
　　叶柠被这突然的热闹惊醒，连忙收起那点慌乱，抬头看向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
　　“放学后我们去给你买了些水果就过来探望你了啊！”马涛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一转，看见了旁边坐着的夏罹，眼睛一亮，“哟，夏罹也在啊！”
　　夏罹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许文峰走过来看见桌上摊开的笔记和习题，再看看床边的两个人。
　　“你们俩都放学了还在这儿内卷呢？”
　　夏罹语气平静，“他落了课。”
　　一群人围到床边，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栗甜站在旁边，看向叶柠，“叶柠，你知道十二班那人被处分了吗？”
　　“我知道。”
　　一旁的马涛立刻跟着愤愤开口，“那种人就是恶人有恶报，早就该受处分了！”
　　许文峰和刘子晨也跟着点头附和，语气都带着解气。
　　“真的太过分了，还好这次总算讨回公道。”
　　“之前我们还以为这件事就没辙了。”
　　林知许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夏罹，调侃道“夏罹跑前跑后，找了好多人要视频，甚至还找了路人，费了老大劲呢。”
　　叶柠怔怔地转头看向夏罹，夏罹对上叶柠的视线，莫名的有些无奈，他想起上一次，也是这样被人当面拆穿自己的小心思。
　　那次是杨萱，这次是林知许。
　　夏罹没说话，只是扫了林知许一眼，林知许还没反应，想继续说，话刚到嘴边，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猛地一僵，立刻炸毛，瞪向身边的祁宴，“你干嘛突然碰我手？”
　　祁宴垂眸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
　　林知许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反正现在事情解决了就好，叶柠安心养伤最重要。”
　　祁宴看着他炸毛又迅速安分下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知许见他还在笑，恼羞地瞪了他一眼，“笑屁啊。”
　　林知许说完，祁宴眼底笑意更浓，却没再出声逗他。
　　众人又在病房里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叮嘱叶柠好好休息，便陆续离开了。
　　很快，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一落下来，叶柠立刻抬眼看向夏罹，声音带着点心疼。
　　“你又骗我。”
　　明明跑前跑后费了那么大劲，明明那么麻烦，却还要轻描淡写地跟他说“不麻烦”。
　　夏罹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很轻。
　　“……以后不会了。”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叶柠的爸妈走了进来，是来接他出院回家的。
　　叶母一进门就看见了夏罹，笑着上前。
　　“夏罹同学，你又来看柠柠了啊，这次的事多亏了你，不然柠柠就只能受委屈了。”
　　叶父也在一旁点头，语气沉稳又诚恳，“这次的事情，麻烦你费心了，我们都很感谢你。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们说。”
　　夏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又礼貌：“没事，应该的。”
　　叶柠父母准备带叶柠去办出院手续。
　　夏罹看向叶柠，“那我先走了，回家好好休息。”
　　叶柠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夏罹看了他一眼，转身缓步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