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与冰块的夏天》硫酸铜与铁

16、坦言

　　天刚亮透不久，厨房里飘着淡淡的面包香，夏罹起得早，煎了两片吐司，热了牛奶。
　　餐桌不大，两人面对面坐着，叶柠吃得有点慢，心里那点紧张藏不住，全都表现在脸上。
　　夏罹先放下餐具，安静看着他，没催，也没戳破。
　　等叶柠收拾好书包，站在玄关换鞋时，动作明显顿了顿。
　　夏罹走过来，靠在门边。
　　“紧张？”
　　叶柠愣了一下，小声嗯了一声。
　　“把你真正想讲的，说清楚就好。”
　　叶柠低头系着鞋带，手指轻轻攥了攥：“万一他们还是不同意……”
　　“不同意也没关系。”夏罹看着他“你已经敢开口，就已经比以前勇敢很多了。”
　　叶柠抬起头，刚好撞进对方眼里。
　　夏罹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克制，像顺了顺毛，又像只是一个无声的安抚。
　　“他们生气，不只是因为你选表演社。”夏罹的声音很稳“也是怕你出事。”
　　他心里一涩，没反驳。
　　“不管结果怎么样”夏罹顿了下开口“我在这里。”
　　叶柠心口轻轻一烫“我知道。”
　　手握住门把，深吸了一口气。
　　“我走了。”
　　“路上小心。”
　　叶柠回头，轻轻嗯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风微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人窒息。
　　他轻轻推开门，屋里静了一瞬。
　　叶母原本坐在沙发上，一抬眼看见他，紧绷了的肩膀明显一松，眼眶却瞬间红了一圈。
　　叶父坐在旁边，脸色沉得厉害，眉头拧得很紧，可下颌那道紧绷的线，也悄悄缓了半分。
　　从周五晚上摔门出去，到此刻再踏进来，已经整整两天两夜。
　　叶柠在玄关换着鞋，头微微垂着。
　　叶柠一向乖巧听话，就只有高一那年也因为表演社起争执，但最后还是乖乖退了社。就连暑假偷偷染了头发，他们也没多苛责，只想着放假让孩子开心，开学那会儿他也染回黑色了。也正因如此，他们笃定他懂事，起初只当他是出去冷静，甚至没有去追，以为当晚就会回来。
　　想到此，叶母先站起身，走过来的脚步都带着压抑的颤。她站在叶柠面前，看着他。
　　“你还知道回来？”
　　“我们以为你乖，以为你懂分寸，以为你出去冷静一下就会回家……结果你倒好，一消失就是整整一天两夜。”
　　叶柠喉头发紧，低声道“对不起。”
　　叶父这时才开口，声音几乎是压着恼“我们对你不够好？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们没顺着你？哪件事不是把你放在第一位？”
　　“就一个表演社，你就能跟我们硬到底，就能离家两天不回，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气的不是表演社本身，是一向温顺的儿子，第一次为了一件事，彻底站到了他们对立面。
　　“我们不是不让你有爱好。”叶父的声音沉得发哑，带着压抑已久的认真“我们家有家业、有公司，太多人盯着，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你去做演员，抛头露面，很容易把家里和公司都牵扯进去。”
　　他语气更重，全是现实考量“而且你想做演员，你有没有想过这行看着光鲜，实则不稳，被黑、被骂、被网暴都是常事。我们不求别的，只希望你安稳平安。”
　　“让你接管公司，是你最稳妥的路，不用在外看人脸色、受委屈。”
　　“可你倒好，半句都听不进去，说两句就躲出去。”
　　叶母轻轻吸了口气，眼底又气又疼“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叶柠慢慢抬起头，眼眶有点泛红，却稳稳迎上父母的目光“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家里的情况我懂，有公司，有家业，很多人看着，我去做演员，抛头露面，会给你们添麻烦，也会让你们跟着担心。”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不肯退让的认真“我也知道，演员这条路不稳，容易被骂，被黑，被造谣……你们怕我受伤害，怕我将来没有依靠，怕我过得辛苦。”
　　“让我继承公司，走一条安稳的路，是你们能给我最好、最稳妥的安排。这些我都明白，都听进去了。”
　　他指尖微微蜷起，目光轻轻落在地板上，又慢慢抬起来，看着叶父叶母“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表演……不是闹着玩，不是一时新鲜，是我真的想站在台上，想试一试。”
　　“我不想这辈子，连一次为自己喜欢的事情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我可以保证，不耽误学习，不给家里惹麻烦，也会保护好自己。”
　　他声音放轻，语气带着一点恳求“能不能……就这一次，别直接把我所有的喜欢，都否定掉。”
　　客厅里静了很久，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叶母道“你以为我们是故意拦着你吗？”
　　“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什么不替你想得长远？你站在台上，被人拍、被人评头论足，被人揪着一点错就往死里骂，连带着家里、公司都被牵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怎么安心？”
　　她声音微微发颤“我们不是要你一辈子听话，是不敢赌。我们只想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不用受那种罪。”
　　叶父一直沉默坐着，脸色依旧沉冷，却少了点火气。
　　“你喜欢，我不是看不见。”叶父声音低沉“但喜欢不能当饭吃，更不能不顾家里、不顾后果。”
　　“我们家不是普通人家，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你一旦走上去，就没有回头路，黑料、谣言、攻击，都会跟着你一辈子，连带着整个家都不得安宁。”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半分，却依旧坚定“继承公司，不是束缚你，是给你底气，是让你一辈子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任人拿捏、不用活在风口浪尖。”
　　“我不是要你立刻放弃喜欢，可你至少要明白，有些路，不是你想走，就可以任性走的。”
　　叶父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沙发扶手，语气沉定，没有商量，却也不是全然绝情“这件事，我不会松口。我可以不逼你断干净。”
　　“表演社可以不退，你在学校要上台表演也可以”
　　“但以后想走这条路，想作为职业——不行。”
　　叶柠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已经是父母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没有再逼他立刻退社，没有再强硬命令，甚至默许他在学校表演。
　　可也清清楚楚、不容置疑地划下了界线——不能真的走这条路。
　　心底像是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他早就预料到不会轻易说服他们，却还是在亲耳听到“不行”两个字时，控制不住地失落。
　　“我知道了。”
　　叶父看着他沉默妥协的样子，脸色缓和，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叶母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软得发哑“别再让我们担心了，好不好？”
　　“好。”
　　不会再一声不吭离家，不会再让他们整夜难安。
　　但他喜欢的东西，也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而且他答应了夏罹不会轻易丢掉，只要心里没放弃，就总有机会，再往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