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债可以不还吗》五眦重明

7、现世（7）

　　晚上六点三十他才回到教室，一杯一杯地给同学们拿“偷渡”来的饮料。
　　后桌的王磊唆了一口果茶，忽然沉下脸来，叶银啸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未曾想他掐着嗓子道：“大男子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了。”
　　语罢，这“大男子”又故作忸怩地噘着嘴，作势要去亲他的脸，。
　　叶银啸当机立断赏了一个无情的巴掌。
　　“干什么，阳光开朗大男孩没有市场吗？”
　　“真有市场了你又不乐意。”叶银啸有些嫌弃地着推开这快一米八的家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他有事要问萧铭依。
　　少女叼着根棒棒糖，从抽屉里又丢了一根草莓味的给他。
　　叶银啸随手把糖丢进笔筒里，用吸管戳开自己那杯芋圆奶茶的塑料膜，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我见到你哥了。”
　　“难道你上次篮球赛看的是大猩猩？”
　　“不不不，今天是第一次说上话。”他笑起来，“你们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然，亲生的。”
　　“他……”叶银啸放下奶茶，转过脸去看着这位同桌。闲风哥说这姑娘没问题，他也觉得铭依是个好人，可以相信她说的话，但这事关乎于人家亲哥，总觉得不太好开口。
　　“有话直说。”
　　叶银啸皱了皱眉，还是把疑惑咽回了肚子里，换了个问题:“你哥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少女没有追究，只是思考了一番，最后摇了摇头：“没有，干嘛这么问？”
　　“今天他帮了我个忙，但当时没有合适的谢礼。”一个生硬的转折，叶银啸干笑两声，把另外一杯杨枝甘露递给萧铭依，“麻烦依老板了。”
　　这人不打算继续说她也就懒得追问:“其实不用这么破费的。”
　　老天，抛开礼貌不说，可不得刷点好感么，从前遇到负三四十的都要死不活，这负一百不得去看法医？马上要高考了，可别出什么幺蛾子，天亮了还尿炕也太绝望。
　　“不，还是需要的。”
　　萧铭依不明白为什么叶银啸一脸无奈，支起身子，从旁边挂着的书包里取出了一个保温袋：“那这算什么，‘定情信物’？”
　　“什么玩意儿啊你别乱说——这是啥？”
　　“谁给我爹告白了？”王磊兴致勃勃地凑上前来吃瓜。
　　“乱编的乱编的，就是朋友今天出校，然后给他特地带的而已。”少女似笑非笑，懒洋洋地看着同桌。
　　叶银啸总觉得这事儿不对，于是颤颤巍巍地去拆那包装——有够严实的，层层叠叠，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的。
　　好香，还没打开呢就闻到味了，但这股食物的香气却让他脸上一热，白天各种尴尬的情境又挤进脑海里，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的，上演出鸡飞狗跳的戏码。
　　黄金虾球。
　　好苦，心苦，完蛋了叶银啸这个人这辈子在萧铭御眼里都要和黄金虾球脱不了干系了。
　　而且还来不及吃。高三的晚自习七点四十开始，十一点放学，中途有两段十分钟的课间，但自己第二节课要去培优教室听课，所以写作业的时间平白比别人少了近一个小时。
　　更苦了，命也苦。他脑子昏昏沉沉地，闻着虾球的芬芳上晚自习，但意识似乎还停留在医院，停留在那具巨大的动物尸体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往上一划拉流出来的就是金银珠宝，想起来腹部还在隐隐作痛。
　　不对，为什么小a是个负数。
　　注意力不集中就容易出错。得，要倒回去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叶银啸又花十多分钟从头到尾思路理了一遍，尝试找到被忽略的切入点，最后发现自己是在代公式的时候漏掉了一个负号。
　　现在天气还不是很热，但理科班特有的味道已初见端倪。
　　酸酸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本来嗅觉就敏感现在更是半死不活。他烦躁地拉了拉衣领，把笔一丢伸了个懒腰，再睁眼时是系统发来的提示：
　　【林氏傀儡危险程度：**** 同意宿主进行审判】
　　爹的，来的真是时候。
　　现在窝着一肚子的火就愁没处撒，又刚好有麻烦找上门来。叶银啸立马放下笔，收敛心神，右手在桌下掐了个诀，竖着耳朵想去捕捉周围不和谐的声音，但除了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风扇声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回头扫了一眼，低声问道：“林晓婉不在？”
　　“和你一样，今天请假出去了，还没回来。”
　　那有理由怀疑今天的事都和这文静的语文课代表有关系了，但林晓婉所展露出来的灵力微乎其微，怎么能驱使这么强的傀儡。
　　现在才阳历二月，万幸离开鬼门至少也还有五个月左右的时间，这些脏东西的阴气还没到最强，很好处理。
　　叶银啸把手一翻，按住自己一阵接一阵地疼的手腕，紊乱的脉搏一下接一下地撞击着他的指腹。
　　心跳不对，呼吸也不对。身体不知道对什么的排异反应让他有些想吐。
　　像病发又不像病发的感觉十分莫名其妙。处理的办法是有的，但需要时间。思考的过程中萧铭依用铅笔的笔头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叶银啸抬眼一看，少女飞快地瞟了一眼门边，又面不改色地翻过一页练习册。
　　叶银啸有些奇怪地看着同桌，只见她摇了摇头，垂下眼睫，用拇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圈，那股翻涌着的恶心感竟慢慢脱离他的身体，心跳也重新回归正常。
　　这是萧铭依第一次在他面前使用灵力，或者说妖力。
　　“这两天会有麻烦找上来。”萧铭依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但她依旧看着练习册，嘴唇紧闭，抿成一条好看的线，“但现在教室里是安全的，你呆着没事。”
　　头顶的风扇咯吱咯吱地转着，被窗外的风吹得摇来摇去，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一阵恶寒顺着脊柱爬上了脖颈，紧跟着是一阵妖风，叶银啸身体下意识地一僵，碰地撞上了身后王磊的桌子。
　　“我草，啸哥你怎么了？”王磊吓了一跳，看着作业上飞出去的一条杂线叹惋。
　　叶银啸只好侧过脸去和人道歉，一抬眼恰好望到教室后门的塑料窗外，一张扭曲焦黑的脸正盯着他，被那双淡金色的眼瞳吓得瞳孔一缩，却继续道：“没事，没事。”
　　他回过身来，轻轻点头，尝试去和叶闲风建立联系，但这次回答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时的通话声，压根就听不清楚。向系统求助也没有回应，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切都得靠他自己解决。
　　又是这种情况。
　　冷汗直往外冒，他的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一样沉重不堪。叶银啸越想越觉得恼怒，在复习最紧张的时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把他所有的学习计划搅得凌乱不堪。
　　他又一次回头，那张可怖的脸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事班主任的凝视。
　　叶银啸讪讪地笑了一下，转过头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一旁挂着的书包里，摸出两张新的黄纸。
　　【SS级危险正在靠近】
　　萧铭依眉峰微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声呵斥道：“不行，你想都别想！”
　　这人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加之被堆积如山的作业搅得心烦意乱，叶银啸必定憋着一肚子的气，现在是下定决心要把那不知好歹的玩意儿撕个粉碎。他体质特殊，必要的时候确实可以用血作符，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何况这次要面对的东西没那么简单。
　　但她被那冷漠恼火的表情吓了一跳，明明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人觉得陌生、可怕。萧铭依一下子恍了神，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看着那张乖戾的脸有些无措。
　　画符是一件费心费神的事情，叶银啸本就体弱，画完两张后只觉得身体越发沉重，但还是打起精神，把其中一张符折成三角，交到了萧铭依手里：“你拿着。”
　　“不——”
　　“我心烦，顺便出去转转。”叶银啸食指贴着嘴唇，摇了摇头，“沈总问起来你就帮我打掩护。”
　　此时还有一分钟下课，他收好凳子，顺手把哮喘药揣在兜里，站起来离开座位。
　　“爹你去哪？”王磊猛地抬头，看着叶银啸。
　　“去单排，这次就不带你了。”他把凳子收回桌下，飞速离开了教室，和后门的沈总打了个招呼，随即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跑去，装着真的很急的样子。
　　走廊上很空，巡堂老师这个点应该回到了办公室。教学楼底下的水泥地在他眼里变作黑洞一样的东西，将所有的光吞噬殆尽。叶银啸一边走一边留意身后，林氏的这条线他得查个明白，让一个高考生，还是个没什么灵力的女生来杀他，到底是有什么企图。
　　【警告：高危目标接近中】
　　“定位呢？”
　　【六米】
　　下课铃的声音掩盖了叶银啸的一声啐骂，拐角处一个漆黑的影子忽然立了起来，像攀上墙壁的沥青。
　　显出身形了，那正好。在震耳欲聋的铃声里，他扼住黑影的脖颈，从四楼飞跃而下，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已进入对方领域，请宿主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