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现世（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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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一消失在视野里，萧铭御的伪装瞬间剥落，他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深黑的眼瞳晃出一抹嗜血的冷峻来，是全然不同于他外表的老成与冷酷。
“现在知道回来？”叶闲风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消失就是二百年，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报个信。”
萧铭御垂着眼帘，全然不回应他话语里的讽刺之意：“我在做别的事。”
“天庭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有。”
“你——罢了，活着就行。”叶闲风气急攻心，但事情已然发生，便只能有些无奈地看着那张脸，丢给他一块血迹斑斑的林氏令牌，“看看，是不是你们家的东西。”
“有萧纯生的气息，但我没听说过这支旁系。”
“那就去查。”他叹了口气，淡淡道，有些疲惫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蛇肉，轻松得像普通人咬了一口苹果，“你伤挺重吧？怎么不治好了再来。”
“只是想见他，远远望着也行。”萧铭御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地上斑驳的树影。
“你丫的贴也贴了抱也抱了，装什么可怜？”
他不愿面对似的别过脸去，没有回话。
“我依然保留我的态度。”叶闲风抱着剑，轻轻叹了口气，“但我也不会阻止。”
萧铭御眼底的光转瞬即逝，他轻笑一声:“是因为我得到你的认可了吗？”
叶闲风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有些别扭地转过身：“你想得挺美。”
从医院回到家里的时候叶银啸已经精疲力尽，每次闯到鬼比体测还累。那首诡异的童谣依然萦绕在耳畔，他一闭眼看到的还是那些铮亮的刀，画面一转又是房间里的那条巨蛇，不由得一阵恶寒。
今天是弟弟叶明辉的生日，中考分别在即，小孩一下子吆喝了好几个朋友来家里玩，如果叶银啸没猜错的话，冰箱里应该还冻着一个巨大的冰淇淋蛋糕。
虽在医院门口吃过了午饭，但萝卜炖肉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他肚子又开始打鼓。
养父还没下班，养母的身影在厨房忙忙碌碌，孩子们的笑声和游戏里乱七八糟的枪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叶银啸换好衣服后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早准备好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不能不送，得告诉何妈妈自己有记得弟弟的生日。
“何妈妈，明辉的生日礼物我放桌上，他和朋友在打游戏，我就不打扰了。”叶银啸单肩挎着书包，有些不自在地走到厨房里对女人忙碌的身影说道。
这个家他呆了好多年，除了寒暑假不得不回来，叶银啸能在学校就住学校。一家人过年要回老家，这边就只留叶银啸一个人住着，所以像今天这样半生不熟的也情有可原。
“行，走的时候顺便把门口的垃圾带上哈。”
女人忙得连轴转，丝毫没有分给养子一个眼神，也没有要留他下来吃饭的意思。
叶银啸便小老鼠一样溜出了家门，在小程序上点了几杯奶茶。
“你不吃饭了再走？”
“我不好意思，虽然那算我养母来着。”他缩着脑袋笑了笑，在楼道里戴上耳机，悄悄和叶闲风说话，“你是不是受伤了？我能做些什么吗？”
“不用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叶闲风顿了一下，“要不让叶玄青给你再换个地方？”
“没关系的，我在哪都是住，不麻烦玄青哥。”叶银啸一跳一跳地下了楼梯，他对生活质量其实没什么要求，能活就行，其他的经济独立了再说。他晃晃悠悠地走出阴翳才发觉阳光有点晃眼，像融化的金子。
他体质特殊，容易招惹些奇怪的玩意儿，先前来来回回折转几回，才到了现在这个家里，抚养费也自然而然地翻了一番，给叶玄青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自家人，哪里算麻烦。”
“对了，萧铭御……我能，呃……”
“反正萧铭依肯定没问题，但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和她哥来往。”叶闲风全然没有注意他的犹豫，直白地给出了答案。
“好吧。”叶银啸轻轻叹了口气，“当年——我是说在我死后，发生了什么？”
似乎没想到弟弟会提到这事儿，叶闲风神色一凛，眸光忽然暗了下去，接着道:“当年的事太过复杂，你不要深究。”
“人都追到这里来了，总不能是因为——”
“你本意是想问萧铭御能不能信，对吧？”
被拆穿了。小孩嘿嘿地笑了一声，挠了挠头，打算插科打诨绕过去，但叶闲风哪里能轻易放过他，接着追问道:“为什么想问这个？你们明明才第一次见。”
“可能真的和他说的一样一见如故吧。”叶银啸停下脚步，看着地上淡金色的阳光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哥，我其实关注他好久了。”
“……讲来。”
“学习好，身体好，长得好，众星捧月，好多人喜欢。”他小跳着下了楼梯，“我也想这么活着。”
“他就没什么不好的？”
这还真是个问题。叶银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那就是太优秀了。和他相处会很累吧，像我现在这样大概就会自卑，所以还是远远地看着就好。”
“自卑？你为什么要自卑。”叶闲风不乐意了，“除了身体素质，你哪点比他差？我——”
“唉，我就随口一说，就是聊天嘛。”
“不行，我要把你这想法掰过来。”
“——哥，如果你不在，情况又紧急，我想用之前你教的那条咒文。”叶银啸立马转移话题，生怕说完了那滔滔不绝的说教就涌上来了。
他说的是叶氏的禁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灵力。虽然每次使用施术者都会失去一段时间的意识，但如果没有叶闲风，现在的自己对抗今天那种等级的妖怪就是死路一条。
“可以。”守护灵叹了口气，“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回女几山一趟。”
叶银啸点点头，把手上盖着针眼的创口贴撕了丢进垃圾桶，走到一边蹲在槐树投下的阴影里，数着地上的蚂蚁打发时间——每次出校他都得给同学跑腿买饮料。
这棵槐树从他记事起，已经落了好多次花，邻居家的奶奶是北方来的，很会煮槐花饭，每次都香香甜甜地给他盛上一碗。现在正是槐树开花的时间，枝叶层层叠叠投下斑驳碎影，洁白的花被风吹落一地，薄薄地积了一层。
花开了又谢，他个头也越长越高，掐指一算老人家也走了五年了。
【……宿主口口被标记】
系统的机械音夹杂着噪声，叶银啸听不清楚，虹膜上显示的文字也模糊不清，没等他反应过来又切换成了普通的通知。
【EXP+20 可返回学校】
发呆中他忽然想起了萧铭御：“提问，好感度系统里最低初始分是多少？下限又是多少？”
【标准分：0，最低初始分：-100 上限：- 下限：-】
【目前好感度最高：叶闲风768 最低：萧铭御 -100】
好扎眼的负一百。
他扫了一眼当前好感度，没有再多问。系统向来吝啬给予信息，只管发布任务，多说也是白费口舌——要什么没什么，简直是某软件砍一刀砍来的便宜货。
叶银啸在手指和装满饮料的塑料袋之间垫了一张小卡片，减小了压强，让自己不至于那么辛苦。学校是新建的，在郊区，这时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大概一个小时，坐大巴车慢悠悠地晃过去刚好。
今天的事十分蹊跷，林奶奶的出现和消失都有些奇怪，恐怕这件事没完全结束，之后还会有麻烦找上来。
等车的时候他心烦意乱地踩碎了一片树叶，又在旁边的地砖上搓了搓，把残渣蹭掉。
公交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吱呀一声开门后他才悠哉悠哉地拎着好几杯饮料上车，把起了毛边的两块钱塞进售票箱里。酸溜溜的汗臭混着车载空调的霉味刺特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种惊心动魄后回归宁静的踏实感，好像一下子就把他还飘在空中的魂给拉回了现实。
叶银啸拉开窗子，垂眸看向停在旁边的小轿车，后车窗那趴着一条边牧，在和他对视。
这兴致立马就上来了，人类鬼使神差地冲它兴奋地叫了两声，却没得到意料中热情的回应。只见边牧愣了一下，缩回了车里，接着窗子就慢悠悠地上来了，映着他那张愚蠢的脸。
公交的引擎像卡了痰的老大爷一样嗡嗡作响，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流动，那些建筑被太阳的余晖抹上老旧的色彩。乱七八糟的电线，偶尔路过的行人，亮灯的小吃摊，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宁静得不能再宁静。
他在窗缝那呼吸着相对清新的空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又忍不住去想那个救了自己的黑衣人。
颇富磁性的声音似乎又回响在耳畔，但仔细去听，却只有公交车的嗡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现世（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