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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下次你想挨子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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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和林叶落再次去了那个私人会所。
会所藏在街道尽头,门脸低调。
林叶落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我们直接上到二楼最里侧的那个包厢。
陈伯已经等在里面了。
包厢摆着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和一张矮几。陈伯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三杯茶,热气袅袅升起。他穿着剪裁精良但款式保守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我们进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
眼神里还是带着审视和警惕。
“陈伯。”林叶落在他对面坐下。
我在他旁边坐下,对陈伯点了点头没说话。
“东西带来了?”陈伯开门见山。
林叶落从包里掏出三个 U 盘 —— 白狐的、他爸的、顾铭择的,往矮几上一放,推到陈伯面前:
“洗钱的流水、账户、交易记录,全在这里。”他说,“还有顾伯承搞人口买卖的证据,以及他跟暗影往来的全部记录。”
陈伯拿起一个U盘,端详了片刻,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他戴着眼镜,开始一页一页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包厢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点击鼠标的声响。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但我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眉心慢慢皱起来。
过了很久,陈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些证据很扎实。”他说,“洗钱1.3亿,还有跟暗影的往来记录——光这些,够他蹲二十年。”
我和林叶落对视一眼。
“但是——”陈伯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杀人案的证据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叶落他爸当年怎么死的?”陈伯问,“顾铭择他妈那桩绑架杀人案,顾伯承参与了多少?”
我沉默了一会,低声说:“叶落父亲的案子,我们没有直接证据。顾铭择母亲的绑架杀人案,现在缺少的就是能证明顾伯承也参与其中的证据。”
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陈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把U盘拔下来,都放进一个旧公文包里,拉链拉好。
“这些东西,我先收下”他说,“我有个老部下,现在在省里,是个能办事的人。我亲自去找他,把东西交到他手上。”
他顿了顿。
“但我要提醒你们,顾伯承可不是普通人。”
陈伯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陆小姐,有些事,不是靠证据就能解决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拿起那个公文包。
“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有事我会找人联系你们。”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叶落他父亲,是我老朋友。”他说,“他托我照顾叶落,我不会不管。但你——”
他顿了顿。
“好自为之。”
门合上了。
包厢里只剩下林叶落和我,还有矮几上三杯凉掉的茶。
我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林叶落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脑子里反复回响陈伯那句话——不是靠证据就能解决的。
我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证据是给法律看的。但有些事,法律管不了。
比如顾伯承这种人,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会报复。
法律判他十年二十年,等他出来,他照样能要你的命。
除非……
林叶落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在想事情。”
我转头看他。
他盯着前方,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林叶落。”我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事,你接受不了——”
“不会。”
我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前方。
“你做什么,我都接受。”
我没说话。
车拐进那条巷子,白狐藏身的公寓。
这个点大多数人已经睡了,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林叶落的车缓缓驶入,轮胎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看着窗外,忽然皱起眉。
不对。
公寓楼门口应该有两个保镖。林叶落安排的。
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停车。”我说。
林叶落一脚刹车,车停在巷口。
我推开车门,冲进夜色里。
我跑得很快,林叶落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从车里拿出来的钢管。
公寓大门被踹开了,楼道门口两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蒙着脸的男人正与门口的保镖缠斗。
他们身手狠辣,动作精准,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林叶落安排的那两个保镖根本不是对手,一人被踹中胸口倒地不起,另一人手臂中刀,鲜血直流。
杀手显然没料到我们会这么快回来,愣了一瞬。其中一个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朝我扑过来。
刀光闪过。
我侧身躲开,刀刃擦着鼻尖划过去。趁他扑空收势不及,我攥紧拳头,狠狠砸在他下巴上 —— 闷响一声,他踉跄着后退。我跟上补了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他 “扑通” 跪倒,我顺势夺下他手里的刀,反手用刀背敲在他后颈,他直挺挺倒了。
刚解决完一个,另一个杀手掏出枪对准我,我心头一紧,就见林叶落疯了似的扑过去,把他狠狠按在地上。子弹打偏,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两人扭打在一起,林叶落用钢管压住他手腕,猛砸了几下,杀手吃痛松手,枪滑了出去。林叶落揪着他衣领,一拳接一拳砸在他脸上。
我正想喘口气,刚倒地的杀手突然爬起来,疯了似的往屋里冲 —— 肯定是冲白狐去的!我拔腿就追,他刚摸到房门把手,我从后面拽住他胳膊。他反手一刀,我躲闪不及,肩膀上火辣辣地疼,血瞬间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我咬着牙没松手,忍着疼绕到他身前,攥住他持刀的手腕,使劲一拧。他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我抬起膝盖顶在他肚子上,再用胳膊肘猛击他太阳穴,他闷哼一声,终于晕死过去。
回头看,林叶落也收拾完了另一个杀手,扔下钢管,冲过来扶住我。眼神慌得不行:“你怎么样?”
“没事。”肩膀的剧痛让我额头冒起冷汗,我喘着气,捂着流血的胳膊,快步冲进屋内。
客厅里一片凌乱,文件散落一地,桌椅被掀翻,却不见白狐的身影。我的心刚沉下去,就听到储藏室传来轻微的响动。
推开门,白狐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脸色惨白,看到我们进来,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颤抖:“我…… 我听到动静就躲进来了,幸好你们来得及时。”
我松了口气,至少他没事。林叶落立刻打电话报警,同时联系了私人医生过来处理伤口。
十几分钟后,警方赶到现场,将两个晕倒的杀手控制住,带回警局审讯。
私人医生也很快赶到,给我处理肩膀的伤口 —— 刀伤不算太深,但划得很长,缝了十几针,医生叮嘱我近期不能剧烈活动。
“他们肯定是顾伯承派来的。” 林叶落看着地上的血迹,语气冰冷,“专业杀手,出手狠辣,显然是想杀人灭口。”
我点头,肩膀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白狐手里还有纸质证据,顾伯承肯定是察觉到我们动了手,才急于灭口。”
白狐从角落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却多了一丝决绝:“他越是急,越说明我们的证据打在了他的七寸上。剩下的纸质证据我已经藏好了。”
“明天我亲自送去给陈伯。”林叶落说。
安置好白狐后,我和林叶落回到别墅。
当天晚上,警局传来消息,两个杀手嘴硬得很,无论怎么审讯,都只承认是受人雇佣来抢东西,拒不交代雇主是谁,甚至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肯透露。
“顾伯承做事一向干净,这些杀手肯定是他通过境外渠道找来的,早就做好了背锅的准备。” 林叶落挂了电话,脸色凝重,“想从他们嘴里套出话,难。”
我靠在客厅沙发上,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顾伯承已经狗急跳墙,接下来,他只会用更狠的手段来阻止我们。
林叶落去厨房端了杯温开水出来,放在我手里,然后在我身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
我们就这样坐着,谁都没说话。客厅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慢得让人发慌。
过了很久,林叶落开口。
“你之前那话,什么意思?”
我转头看他。
“什么话?”
林叶落看着我,目光深沉,“你在车上说的那话。‘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事,你接受不了’。”
我没说话。
“你想做什么?”他问。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杯壁温暖着掌心。
“还没想好。”
林叶落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陆小雨。”
“嗯?”
“不管你做什么,别一个人。”
我抬头看他。
他说,“这次你一个人冲上去,挨了一刀。下次呢?”
我没说话。
“下次你想挨子弹吗?”
我愣了一下。
林叶落站起来,低头看着我。
“我说过,你做什么我都接受。”他说,“但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死。”
他说完转过身,往屋里走去。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闭上眼。
肩膀上的伤口在跳着疼,一下一下,提醒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顾伯承知道白狐没死,知道证据到了谁手里。他会更疯狂,更不顾一切。
下一次,可能真的不是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