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暖阳》哈基米hajimi

1、出狱 今天是

　　今天是我出狱的日子。
　　我提着简单的布包，站在监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墙。
　　"阮七" 狱警将一个薄薄的文件袋递到我手里，“手续齐了，走吧，回去后好好做人。”
　　我接过袋子，看了狱警一眼。
　　回去？那也得看有没有地方愿意收我这种人。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阮七。
　　这个名字，是我在暗影里的代号，也是我写在卷宗上的名字。
　　没有人知道，我现在这张脸，和当年执行任务的阮七，早就不一样了。
　　不是我胆大，而是那张脸，早在叛逃组织之后、自首入狱之前，就已经彻底换掉了。
　　对外理由是“大火烧伤面部”，警方只当是普通的烧伤修复，从未往刻意改容上多想。
　　就算想核对，也无从下手。
　　暗影做事，从来不留正脸，我连一张属于过去的清晰照片都没有。
　　我自幼被带出境，在境内没有户籍，没有身份。
　　警方翻遍了失踪人口库，找到了那个七岁失踪的 “陆小雨” 档案 —— 有模糊的童年照，有父亲原来的户籍信息和销户记录，可他们对着我现在的脸，对着我空白的身份，终究没法认定我就是陆小雨。
　　最后，卷宗上、判决书上、监狱档案里，还是写着阮七。
　　走出监狱大门，我没有停留，直接转了两趟车，来到老城区，用身上仅剩的几百块租了个老小区单间，空气里一股霉味。我没多待，放下东西就出门去找李叔。
　　李叔是我整容回国后，为了糊口在剧组做武替时认识的，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认得“陆小雨”的人。但他不知道我还有过别的名字。
　　地方是真偏僻，叫的出租车师傅是个话痨，一路从国际局势侃到菜市场涨价，最后绕了三圈，才在一条堆满建筑废料的巷子口停下，不太确定地说："姑娘，是这儿吗?这看着不像有店啊。"
　　"就这儿，谢谢师傅。"
　　巷子深处，李叔那间"怀旧风"武行器材店还在。门面更破了，招牌上"李氏武行器材"的"材"字掉了半边。李叔正撅着屁股捣鼓一台老旧的跑步机，手里扳手拧得嘎吱响。
　　听见敲门声，他回过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手里的扳手差点砸脚面上。
　　“小雨？真是你？”他围着我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瘦了，这些年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可把我担心坏了？”
　　“抱歉，李叔，之前有点事，去了外地，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扯扯嘴角。
　　“李叔，有活吗？什么都行，来钱快的。”
　　武替的活还有，就是不多。第一天，吊着威亚在半空翻了一下午，收工的时候觉得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钱塞进兜里，薄薄一沓，数了又数，离我想要的数目，差着十万八千里。晚上躺在出租屋里，听着隔壁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顽固的水渍，失眠了。
　　钱。我需要很多钱。
　　开个小店，安安稳稳，别再被人追着跑。可这来钱速度，等我攒够，那水渍估计都能滴穿楼板了。
　　转机出现在一家吵得让人心跳过速的酒吧。
　　我本来是跟着一个武行兄弟来凑热闹，顺便看看能不能接点“特殊安保”的私活。眼神不经意扫过最里侧那个半开放的卡座，就定住了。
　　林叶落。
　　多年不见，他褪去了青涩，穿着剪裁极佳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里。
　　那张脸本就生得出挑，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一双深邃的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劲。
　　手里拿着杯琥珀色的酒，旁边围着一圈男男女女，敬酒的，说笑的，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偶尔懒洋洋地举杯抿一口，像个坐在高处看戏的人。嘴角噙着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网上关于他的传闻不少。财经版夸“青年才俊”，娱乐版更热闹，今天跟这个明星传绯闻，明天陪那个名媛吃饭，身边人走马灯似的换。有意思的是，他从没承认过谁。
　　如今看来，传闻没有半分掺假。
　　我站在暗处，远远看着，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以前的点滴。
　　这人，好像比那时候更…… 欠揍了。呵。

　　一周后，林氏集团总部大厦。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穿着那套花了血本的行头（肉疼），带着一份精心打磨的简历去面试。
　　前台小姐妆容精致，面带笑容：“面试在12楼，左转第一间会议室。”
　　“谢谢。”
　　面试官是人事部的总监，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锐利的中年女性。她问了不少专业问题。我答得滴水不漏——毕竟以前为了摸清林家的底，我把他们公司里里外外都研究透了。
　　她点了点头，在评估表上记录着什么。“最后一轮由林总亲自面试。请跟我来。”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巨大的办公室映入眼帘。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框成恢弘的背景。林叶落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莫名透着疏离。
　　“林总，这位是陆小姐。”总监轻声通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我，眼神锐利得像带钩子。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意识到，他没认出我。怎么可能认出呢？
　　我现在是陆小雨。容貌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也换了，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他示意我坐下。拿起简历扫了几眼，快速翻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陆小雨，”他念出我的名字，语气平淡，“经历很丰富。金融实操经验看来很扎实。不过，我招的是助理，不是分析师。”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我，“酒量怎么样？”
　　问题有些突兀，我面色不改：“千杯不醉。”
　　他似乎对这回答还满意，嘴角微微地扬了扬。“明天来上班”他指了指人事总监，“直接找安娜办手续。
　　“谢谢林总。”
　　我起身颔首，转身离开。
　　走出林氏大厦，回头看了眼玻璃幕墙。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