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链囚梦》云卷云酥

7、命悬一线 金属斜梁的

　　金属斜梁的表面覆盖着滑腻的锈层和尘土。每一次抓握，都有细碎的锈片剥落，簌簌地掉进下方的黑暗。商柒的右手手指很快就被锋利的锈边割出了数道小口子，血混着锈污，黏腻不堪。

　　更糟糕的是她的左肩。每一次向上牵引，都像有烧红的烙铁在肩胛骨缝里搅动。肌肉已经无法正常发力，只能靠右臂和腿部勉强支撑。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

　　她不敢向下看。

　　下方的黑暗里，稀疏的淡绿荧光勾勒出顾砚模糊的轮廓。他靠坐在金属框架底部，仰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微弱光线下像不灭的星火。

　　攀爬比预想的更艰难。锈蚀的金属并不牢固，有些看似稳固的支撑点，在她体重压上去的瞬间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个斜梁都似乎微微震颤。她只能非常谨慎地选择下一个落脚点，每一步都如同在刀锋上行走。

　　高度不断在增加。

　　渐渐地，她能更清晰地看到那道裂隙天光了。那确实是一道岩层裂开形成的缝隙，不宽，但似乎有一定深度。光从极远处透来，经过多次折射和散射，才形成这束朦胧的光柱。但既然有光，就一定有通路。

　　她的目光扫过斜梁上方的尽头。那里距离洞壁大约还有三四米，但岩壁在那个高度变得凹凸不平，有不少突出的岩石和裂缝，看起来有攀爬的可能。只要到达斜梁顶端，就有机会横向移动到岩壁上，再寻找向上的路径。

　　还差七八米。

　　她的右臂开始剧烈颤抖，肌肉过度使用的灼烧感已经转化为麻木。呼吸在胸腔里拉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左肩的伤口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那是过度使用灵核带来的副作用，也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不能停。

　　她咬紧牙关，将小刀从嘴边取下，插回腰间的皮套，空出嘴来帮助呼吸。然后，她强迫自己继续向上挪动。

　　六米。

　　三米。

　　斜梁顶端的轮廓已经清晰。那是一处断裂的截面，参差不齐的金属管裸露着。就在她准备做最后攀爬时——

　　“咔嚓！”

　　左脚踩踏的一处横向支架突然断裂！

　　商柒的身体猛地一坠！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右手死死抓住上方一根较粗的纵梁，整个身体悬空，仅靠单臂支撑！

　　断裂的金属片叮叮当当地坠落下去，在寂静的岩洞里激起一连串回响。

　　“商柒！”下方传来顾砚压抑的惊呼。

　　她没回应，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右手上。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掐进锈层下的金属。左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悬吊的牵拉让伤口再次崩裂。

　　她咬紧牙关，右腿向上蹬踢，试图勾住上方的另一根支架。一次，两次……第三次，鞋尖终于勾住了一处凸起。

　　借力！收腹！向上！

　　她把自己重新拉回了斜梁的支撑面上，趴伏在粗糙的锈蚀表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几秒后，她强迫自己继续移动。

　　最后两米。

　　一米。

　　到了！

　　她的手终于触摸到斜梁顶端的断裂面。这里距离上方的岩壁大约三米多，斜梁顶端与岩壁之间是悬空的。她需要横向移动，跳过去抓住岩壁上突出的岩石。

　　她仔细观察岩壁。左上方约两米处，有一块桌面大小的突出岩石，边缘有裂缝，似乎可以抓握。但需要先到达与那块岩石平行的位置。

　　她沿着斜梁顶端小心地横向爬行，金属结构在她身下微微晃动。终于，她到达了与目标岩石大致平齐的位置。

　　下方，顾砚已经站了起来，靠扶着金属框架，仰头紧张地注视着她。

　　商柒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的“绳索”——那几段旧电缆和布条连接成的简陋救生索。她将一端牢牢系在斜梁顶端一根最粗壮的、看起来还算稳固的金属柱上，打了个死结。另一端依旧系在自己腰间。

　　然后，她后退几步，在斜梁顶端助跑，如果那摇晃的几步能叫助跑的话，纵身一跃！

　　身体划过空中，右手竭力伸向那块突出的岩石！

　　指尖触到粗糙的石面——滑！

　　她没能抓牢！

　　身体向下坠去！

　　但腰间的绳索猛然绷紧！系在斜梁上的那一端承受住了她下坠的力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在空中荡了一下，重重撞在岩壁上，左肩再次遭受重击，眼前一黑。

　　“抓紧！”顾砚在下方紧张地喊道。

　　商柒强忍剧痛，双手胡乱抓挠，终于扣住了岩石边缘的一条缝隙。双脚也找到了微小的落脚点。

　　她暂时稳住了。

　　绳索还系在腰间，另一端在斜梁上。现在，她有了一个连接两点的“滑索”，虽然简陋至极，但或许可以用来将顾砚拉过来——前提是她能先爬到裂隙附近，找到更稳固的固定点，并且还有力气拉拽一个人。

　　她开始向上攀爬。这里的岩壁虽然粗糙，但可抓握的点并不多。她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每一次移动都靠意志强撑。

　　爬了大约五六米，她发现了一处较好的平台——一个向内凹陷的岩龛，勉强能容一人站立。更重要的是，从这里向上看，裂隙天光更清晰了，而且岩壁上出现了更多裂缝，可以借力的地方更多了。

　　她将绳索从腰间解开，在岩龛里找了一处坚固的石柱，将绳索另一端牢牢绑在上面。现在，一条横跨斜梁顶端和岩壁平台的简易“索道”形成了。虽然倾斜角度很大，但至少有了将顾砚拉上来的可能。

　　她需要先确认上方的通路。

　　休息了几分钟，商柒继续向上攀爬。随着高度增加，天光越来越亮，空气也似乎流动得更快了些——有风，尽管很微弱但是真实存在的。

　　又爬了约十米，她来到了裂隙的正下方。

　　这里的光线足够她看清周围环境了。裂隙宽约半米，向内延伸，看不到尽头。但裂缝的走向是斜向上的，而且她能看到裂缝深处有更大的空间，甚至似乎有植物根须垂落下来——这意味着离地表很近了！

　　裂缝内壁虽然粗糙，但有不少可以抓握攀爬的凸起。以她现在的状态，独自爬上去或许有可能，但绝对带不了顾砚。

　　她需要工具，或者……帮助。

　　就在这时——

　　“商柒！下面！”顾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紧张和慌乱。

　　商柒心头一紧，连忙低头看去。

　　由于高度和光线角度，她看不太清岩洞底部细节，但能看见顾砚已经离开了金属框架底部，正仰头朝她打着手势——指向岩洞深处那片黑暗的区域。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淡绿的荧光被搅动，形成一片摇曳的光斑。不止一处。

　　紧接着，一种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是那些穴居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它们发现了这里的光源？还是被刚才金属坠落的声音吸引？

　　商柒的心沉了下去。顾砚现在几乎毫无战斗力，一旦被那些东西靠近……

　　她必须立刻下去。

　　但怎么下去？攀爬下来太慢。她看向那条简陋的“索道”——或许可以滑下去？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检查了一下系在石柱上的绳索结，确认牢固。然后，她双手抓住绳索，用脚蹬住岩壁，开始沿着绳索向下滑降。

　　粗糙的电缆和布条摩擦着手掌，很快就把手套磨破，掌心火辣辣地疼。下滑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快到下方时，她不得不双脚用力蹬踏岩壁减速，但还是重重地落在斜梁顶端，震得金属框架一阵摇晃。

　　她解开腰间的绳索，沿着斜梁快速向下爬——这次顾不得谨慎，几乎是连滚带滑。

　　到达底部时，她气喘吁吁地落地，左肩的伤口再次涌出温热的液体。

　　顾砚已经退到了金属框架的阴影里，手里紧握着那把折叠小刀，目光死死盯着岩洞深处。

　　“数量不少，”他低声道，“正在从那些窝棚废墟后面绕出来。速度不快，但很分散，像是在……包抄。”

　　商柒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稀疏的荧光中，能看到一个个佝偻、蹒跚的身影，从黑暗里浮现。它们似乎对天光有些畏惧，行动有些迟疑，但仍在缓慢逼近。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商柒快速说道，“上面的裂缝可以出去，但我需要时间把你弄上去。现在它们来了……”

　　她的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叫从岩洞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些身影的动作突然加快！它们不再畏缩，像被什么刺激了一样，蜂拥着朝他们所在的位置冲来！

　　“跑！”顾砚低吼。

　　但往哪里跑？斜梁上不去，周围是开阔地，唯一的掩体就是这片金属残骸和后面的岩壁凹处。

　　商柒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那些锈蚀金属板、碎骨，可能是旧时代遗留的、还有几根较长的金属管。

　　她抓起一根金属管，塞给顾砚：“撑着！跟我来！”

　　她拉着顾砚，朝金属框架与岩壁形成的三角区最深处退去。那里空间狭小，只能容两人侧身挤入，但好处是只有一个方向需要防守。

　　刚退到最里面，第一只穴居者已经扑到了金属框架外！

　　那是一个扭曲的人形，皮肤灰败，眼睛退化成了两个白点，但嘴巴咧得极大，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它嘶叫着，伸手抓来。

　　商柒挥动手中的另一根金属管，狠狠砸在它的手臂上！

　　“咔嚓！”骨裂声。

　　穴居者嚎叫着后退，但更多的涌了上来。它们挤在金属框架的缺口处，疯狂地试图钻进来。狭窄的空间限制了它们的数量优势，但商柒和顾砚也被彻底堵死在里面。

　　金属管左右挥舞，砸碎骨肉的声音、嘶叫声、锈蚀金属被撞击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顾砚靠在岩壁上，用金属管勉强格挡，但每一次发力都让他脸色更白一分，嘴角渗出血丝。

　　这样下去不行。商柒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飞速流失。左肩已经完全麻木，右臂也开始酸软。穴居者似乎无穷无尽。

　　她绝望了——难道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