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链囚梦》云卷云酥

4、地下暗河

　　冰冷刺骨的水流灌进肺里的瞬间，商柒的意识被强行激活了。

　　剧痛、窒息、还有灵核深处那片死寂的虚空——灵核因为过度使用【恐惧吞噬】技能而透支，目前灵核陷入了沉寂，连带抽空了她大半的力量和感知，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濒死的麻木。

　　水流托着她，起起浮浮。

　　身体向下沉。

　　就这样沉下去似乎也不错。没有实验室，没有追兵，没有怪物，也没有体内这块带来无尽麻烦的灵核。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她的左手指尖，在水流中碰到了一个漂浮的东西——布料，然后是温热的、微弱起伏的躯体。

　　顾砚。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念头，让她残存的意志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没有理由，没有逻辑，却驱动着她。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吸了一口冰冷混着血腥味的空气，忍住左肩几乎要炸开的剧痛和过度使用灵核而导致的眩晕，凭着水流的方向和指尖的触感，挣扎着调整姿势。

　　相对完好的右手穿过顾砚腋下，死死扣住他湿透、沉重的身体。左臂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用肘部勉强协助固定。

　　然后，她双腿开始用力蹬水。

　　每一个动作都撕裂着伤口，消耗着所剩无几的氧气和体力。黑暗无边无际，她不知道自己游向何方，只知道得赶紧离开这片冰冷的水域。

　　或许是顽强的求生意志真的能创造奇迹，或许是地下河本身不算宽阔，又或许只是水流将她们带向了岸边。在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脱力松手时，她的脚踝碰到了坚硬粗糙的岩石。

　　是河岸！

　　凭借最后一股力量，她咬紧牙关，用后背抵着岩石，手脚并用，连拖带拽，将顾砚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从齐胸深的冰水中，挪向相对浅水区，再拖上湿滑的岩石河岸，再拖到较为安全的岩壁拐角里。

　　直到膝盖彻底脱离水面，跪在粗糙冰冷的岩石上，她才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向前扑倒，趴在顾砚旁边，剧烈地呛咳起来，冰水和血沫从口鼻中喷出。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

　　冷。刺骨的冷。

　　还有无边无际的疲惫，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空。

　　但意识却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和后怕，反而清醒了一点。

　　她趴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头。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身侧顾砚微弱、断续的呼吸声，以及不远处汩汩的水流声。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点，随即又被巨大的无助和危机感淹没。

　　这里是什么地方？完全黑暗，冰冷，没有方向。他们两人都重伤濒死，没有补给，没有光源，甚至不知道离地面有多远，离刚才那个恐怖的“墓室”又有多远。

　　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不行。

　　商柒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左肩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被冰水泡过后更是麻木中带着灼烧感。她摸索着，指尖触碰到顾砚湿透冰冷的衣物，然后是他的颈侧——微弱的脉搏还在跳动，但很慢，很弱。

　　她记得顾砚腰带上应该有个小应急包。凭着记忆和触觉，她颤抖着手，摸索过去。手指冻得僵硬麻木，几次才解开卡扣，终于摸到了那个熟悉的、扁平的防水小包。

　　打开。里面物品不多，但排列整齐。她摸到了那两片扁平的、带着特殊质感的应急取暖片。没有犹豫，她撕开一片的封条，微弱的热量立刻散发出来。她摸索着塞进自己湿透的衣襟，贴近心口。另一片，她小心地塞进顾砚同样湿冷的领口内，尽可能贴近他的胸膛。

　　接着，她摸到了那一小卷止血绷带和一个小瓶子，应该是消毒或凝血用的。她先摸索着处理自己左肩最糟糕的伤口——动作笨拙而缓慢，黑暗中全凭感觉，绷带缠得歪歪扭扭，但至少能暂时压迫止血。

　　然后，她转向顾砚。指尖触碰到他胸前衣料上大片湿黏的地方——是血。她小心地撕开已经破烂的衣物，触摸到翻卷的皮肉和可能断裂的骨头。她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要冷静。像在实验室处理样本一样，她安慰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指尖传来的温热黏腻触感和浓重的血腥味，凭着感觉，将小瓶里的凝胶状物涂抹在最大的伤口上，然后用绷带尽可能地缠绕、固定。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有没有伤到重要的脏器或血管，但她只能做到这样了。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背靠着身后冰冷湿滑的岩壁，滑坐下去，紧挨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顾砚。取暖片提供的微弱热量，透过湿冷的衣物，一点点渗入皮肤，暂时延缓了体温的流失。

　　黑暗将她彻底包裹。

　　只有身侧顾砚微弱但持续的呼吸声，证明着这里还有两个活物。

　　还有她自己灵核深处，那片死寂的虚空。灵核没有反应，像一块石头沉睡在意识海底。她与烬域的共鸣度也降了很多，或许是灵核沉睡的缘故，或许是重伤透支。

　　但这片寂静和黑暗，比任何追杀都更令人窒息。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就在绝望开始慢慢滋生时，她的耳朵，突然捕捉到除水流和滴水声之外的一点异响。

　　很轻微。

　　像是……金属刮擦岩石的声音？

　　又或者，只是她过度紧张下的幻觉？

　　商柒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又响了一下。很轻，很短促，来自他们侧前方的黑暗深处。

　　不是水声。

　　也不是滴水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