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声赴江岳》蜃中楼

55、奔赴平康 这可是我名

　　祝文笙带着总部直属调令，走出平康高铁站，整个人都愣了神。
　　这哪里是个县城？开阔的站前广场铺着锃亮的大理石，出租车和网约车在专用通道里排成长队，电子屏滚动着“平康欢迎您”的标语，连路灯都是造型精致的仿古样式，气派得堪比市级的交通枢纽。祝文笙压下心头的诧异，随意拉开一辆出租车的副驾门坐了进去。

　　“欢迎来到平康，同铸故土新章。”司机师傅头也没抬，语气像是按了复读机，一字一顿，毫无波澜。

　　祝文笙忍不住笑了笑，转头看向这位中年司机：“师傅真有文采，出口就是宣传语。”

　　“文采个屁！脱裤子放屁的玩意儿！”前一秒还机械的语气突然炸了锅，司机狠狠拍了下方向盘，语气里满是憋不住的怨怼，“公司纯纯有病！硬要求我们拉上客人就必须说这句，少一个字都扣分，一分罚一块钱！天天念，念得我舌头都快打结了，客人听着别扭，我说着更别扭！”

　　祝文笙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搞了三年公共服务，最懂政策落地的分寸，这么好的宣传语，硬生生变成了形式主义的枷锁，难怪司机怨气这么重。“这规定确实不太近人情。”他轻声附和了一句。

　　“人情？在罚款面前屁都不是！”司机越说越上火，脚下的油门都踩得重了些，前方有车稍微减速，他就按响了喇叭，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祝文笙见他情绪激动，怕影响驾驶安全，便不再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驶上一条快速路，路面平整宽阔，双向六车道，两旁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祝文笙的目光沉了沉——小萍乡那条路，他跑资金、跑审批、盼了整整三年，而这里这样标准的快速路竟然这么多。

　　“这平康不愧是S级模范区，基础设施做得是真到位。”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司机却嗤笑一声，眼神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到位？专门给那位修的呗。每年清明节祭祖，人家车队要从省城过来，这路就是为了让他走得舒坦。”

　　祝文笙的心猛地一沉。他顺着司机的目光看向窗外，宽阔的快速路上，除了他们这辆出租车，竟只有零星几辆私家车驶过，路面空旷得有些刺眼。

　　车子一路向西，祝文笙的视线扫过路边的景象：崭新的办公楼、空置的商铺、还有几处围着围挡却不见施工的工地。基础建设确实亮眼，甚至快赶上一个地市级的规模，可沿途看不到工厂、看不到热闹的集市、看不到烟火气十足的街巷——没有实体经济做支撑，这些光鲜的建筑，更像是徒有其表的摆设。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调令，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诧异，渐渐被一层浓重的疑惑覆盖。

　　这平康顶着“S级模范区”的光环，路修得比谁都好，宣传语喊得比谁都响，可底下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深浅？

　　祝文笙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平康花园”小区门外。小区是近几年新建的，米白色的外墙看着簇新，楼间距宽敞，只是走了一路，没撞见几个住户，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显得格外安静，只在他脚步声落下时才应声亮起。

　　按着沈江岳给的地址找到对应的楼栋和单元，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六十平米的一居室，空间不算宽敞，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地板擦得发亮，沙发上铺着浅灰色的针织毯，餐桌上摆着一只简约的白色花瓶，连阳台的晾衣杆都擦得没有一点锈迹。祝文笙放下行李，指尖扫过客厅的电视柜，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是有人特意打理过。

　　他拿出手机，给沈江岳发了两个字：到了。

　　信息发出去还没半分钟，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祝文笙接起时，先看到的是镜头里半边侧脸——沈江岳似乎正在处理公务，微微侧着头跟身边人交代着什么，声音压低，语气沉稳。他穿了件纯黑色衬衫，领口扣得整齐，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即便是镜头里捕捉到的褶皱，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贵气。祝文笙没说话，只是握着手机，安静地看着屏幕里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等那边交代完事情，沈江岳才转过头，镜头瞬间对准他的脸。眉峰舒展，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温和得像是在耳边低语：“房子怎么样？还住得惯吗？”

　　“挺不错的，干净又安静。”祝文笙说着，举着手机转了一圈，让他看看屋里的环境。

　　“祝理事长满意就好。”沈江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这可是我名下最便宜的一处房产了。”

　　祝文笙愣了愣，忍不住追问：“多少钱拿下的？”他心里大概盘算了下，就算是县里的房子，这么新的装修和地段，再便宜也得几万块。

　　“挂牌价七千，”沈江岳说得云淡风轻，“小程打了个电话问房东诚意卖不卖，人家一听有买家，生怕我们反悔，主动降了两千，五千块就成交了。”

　　“五千？”祝文笙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他虽不常关注房价，但也知道就算房地产行情不景气，这样一套精装修的一居室，怎么也不至于跌到这个价位。平康的怪事，似乎又多了一件。

　　沈江岳没提房价的蹊跷，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些：“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不讲究。”祝文笙说着，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

　　“冰箱里有切好的牛肉和青菜，都是新鲜的。”沈江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能看到他探头探脑的样子，“劳烦祝理事长大驾，自己开煤气倒点油，炒个菜填填肚子？”

　　祝文笙白了屏幕一眼，语气带着点不服气：“不劳沈总费心，生火做饭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沈江岳看着屏幕里的人，眉眼间的笑意渐渐淡了些，眼底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牵挂。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触碰祝文笙的脸颊。从找房子到提前让人打扫、填满冰箱，能想到的、能准备的，他都一一打点好了，可真到了分别这一刻，心里还是百般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照顾好自己。”沈江岳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叮嘱，又带着点恳求，“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祝文笙对上他的目光，心里软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知道了，沈总也别太操心我，好好忙你的正事。”

　　挂了视频，祝文笙走到冰箱前打开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切好的牛腩、洗干净的青菜、几个西红柿，甚至还有一盒剥好的蒜。他指尖碰了碰冰凉的冰箱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只是那五千块的房价，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头，让他没法完全放下疑惑。